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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萦 好磕好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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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萦
战事彻底平息,白小纯简单交代宋君婉打理中峰日常事务、肃清内奸,又特意叮嘱宋缺好好操练宋家弟子,提防玄溪宗后续暗算,之后便归心似箭向着灵溪宗香云山疾驰而去。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李清侯必然已经彻查清楚自己化名夜葬潜伏血溪宗争夺血子的全部经过,就连试炼之中,自己时常调侃宋缺,二人数次近距离纠缠、诸多亲近举动,早已被不少血溪弟子当作闲谈趣事传遍,尽数会传入师尊耳中。在旁人眼里,宋缺因为数次生死与共、肢体牵扯羁绊深厚,自然而然便成了能够牵动白小纯心神的人物,无形之间,让内敛寡言的李清侯暗自介意。
一想到李叔,素来清冷克制、不善表达情绪的性子,白小纯心底一阵阵发虚忐忑,已然预料到回到香云山,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温和的问询与谅解。
往日里的香云山庭院,常年萦绕着清甜的灵草香气,时而能听见李清侯耐心指点弟子修行的沉静话音,偶尔也会传来白小纯炼药炸炉之后,师尊无奈训斥的声响,处处透着鲜活暖意。可这一日,白小纯踏入自家院落之时,整片空间安静得可怕,就连山间清风拂过灵草的声响,都显得压抑冷清。
李清侯背对着院门的方向,独自伫立在灵草药圃一旁,修长指尖轻轻拂过灵药嫩叶片,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白小纯一眼,周身弥散着一层淡淡的冰冷疏离气场,没有厉声责骂,可这份刻意的冷淡,远比呵斥更让人心里发慌。白小纯比谁都了解自己这位师尊。李清侯外表清冷严苛,对待弟子规矩森严,实则早已将无依无靠的白小纯视作至亲晚辈看待:落陈山脉险境之中,是李清侯拼着自身伤势拼死护住他的性命;同门之中有人刻意刁难欺负白小纯,是李清侯不惜与其他峰掌座产生嫌隙,出面为他撑腰出头;耗费自身修为亲手炼制护身玉佩,悄悄送给他用以保命;哪怕白小纯一次次炼药失手炸毁丹炉,闹出满城风雨,事后默默收拾烂摊子、替他遮掩过错的,依旧是李清侯。
此番自己外出历练,瞒着宗门、瞒着师尊,孤身闯入危机四伏的敌对血溪宗,数次游走生死边缘,破掉玄溪宗天大阴谋,还和性子火爆的宋缺闹出无数亲近拉扯的传闻,时常出言调戏唤他缺儿。李清侯这般内敛要强之人,不会直白诉说担忧与醋意,不会大喊大叫宣泄情绪,只会独自冷着脸闷在心里生气,后怕弟子遭遇不测,又气恼对方事事隐瞒自己,还与旁人生出这般多牵扯纠葛。
“弟子白小纯,拜见师尊。”
白小纯褪去一身血色血子长袍,重新换上灵溪宗青色弟子衣衫,尽数收敛血子、少祖两层身份带来的傲气与威势,恭恭敬敬深深躬身行礼,腰身弯得极低,说话的语气里藏着遮掩不住的心虚局促,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完完全全变回了当年初入灵溪宗、胆小惜命、事事依赖师尊的小弟子模样。李清侯这才缓缓转过身,俊秀的面容寻不到半分柔和,眉宇凝着一层寒霜,漆黑眼眸沉沉落在白小纯身上,语调平缓清冷,听不出激烈怒火,可每一字都沉甸甸压在人心头:“化名夜葬潜伏血溪宗,参与血子试炼,扶持宋君婉,一路上与宋缺朝夕相伴,拉扯不断,还时常出言戏弄唤他缺儿。玄溪宗阴谋惊天,如此一桩桩关乎两宗存亡的大事,你事前,可有半分讯息传回来告知宗门,告知于我?”
白小纯喉头滚动,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辩解。当初若是提前上报,灵溪宗绝不会允许他孤身踏入敌宗险地,可若是不去,玄溪宗奸计得逞,两宗战火燎原,无数生灵死伤,李清侯也势必奔赴前线浴血厮杀。两难之下,他只能选择独自扛起所有风险。
见白小纯沉默不语,李清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漠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院内灵药,不再与他对视。这般无声的漠视,最让白小纯心中煎熬。
接下来数日,李清侯的冷淡几乎写在了一举一动里,靠近三尺之内简直快冻死人。往日会准时来到洞府指点白小纯修炼功法,如今再也不曾踏足半步;从前白小纯炼药炸炉,纵然饱受训斥,李清侯依旧会前来收拾残局,现下哪怕丹炉轰鸣响彻整座香云山,李清侯闭门静坐,不闻不问;宗门议事大殿之上,众多长老连连称赞白小纯识破玄溪宗诡计、以一己之力平息两宗祸事,唯有李清侯一言不发,神色淡漠,偶尔视线无意相撞,便会迅速移开,冷意挥之不去。香云山不少同门都瞧出异常,私下悄悄提醒白小纯,掌座这一回是真的动了心气,暗地里憋了满腔闷气。白小纯心中又慌又愧,数次走到李清侯大殿门外想要登门解释,每一次望见殿内孤寂清冷的身影,又不由得踌躇止步。深夜,白小纯独坐洞府,指尖摩挲着多年前李清侯赠予自己的护身玉佩。一路走来的画面在脑海不断浮现:落陈山脉师尊舍身相护,平日里严苛管束之下藏着的温柔包容,香云山安稳平静的岁月。
他想起血溪宗的权柄,想起试炼之中和宋缺吵吵闹闹的拉扯,想起被自己亲手撕碎的玄溪宗阴谋,可心底最在意、拼尽全力想要守护之人,自始至终只有李清侯。宋缺不过是试炼途中不得不并肩的同道,是时常斗嘴较劲的友人,唯有李清侯,是他踏入仙途之后,最重要的亲人,是他不愿辜负之人。那些调戏缺儿的玩笑,仅仅只是一时趣味,从来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想通一切,白小纯不再逃避退缩。次日破晓,他早早守在李清侯大殿门前,静静伫立三个时辰,任凭山间晨露浸透衣衫。
当李清侯推开殿门走出,一眼便看见浑身沾染晨露、眼神无比认真坚定的白小纯。不等李清侯开口,白小纯双膝重重跪地,抬首直视对方清冷的眼眸,语气郑重无比,再无往日嬉皮笑脸:“李叔,弟子知晓错了。不该隐瞒所有人潜入血溪宗,害您日夜忧心难安。我与宋缺之间仅仅只是试炼被迫同行,互相牵制罢了,唤他缺儿也只是随口打趣,并无别的牵扯。”
“弟子此行以身涉险,只因灵溪宗与血溪宗两边皆是我的亲人,我哪边都割舍不下,更看穿了玄溪宗想要两败俱伤的毒计。我拼死阻拦厮杀,说到底,就是不愿看见香云山血流成河,不愿看见李叔奔赴沙场身陷险境。无论我身具何等身份,身在何方,灵溪宗是我的根,守护李叔,永远是我白小纯此生从未动摇过的决心。”
李清侯静静伫立原地,青衫随风轻扬,面上寒霜依旧未曾全然消散,可眼底深处,那股郁结许久的沉闷与不安,已然悄然松动,一缕不易察觉的暖意,慢慢漫上了清冷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