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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旧时光 🥹 ...

  •   距离婚礼只剩下一周,傅肖终于难得把CS和傅氏的工作全部推开一天。婚礼筹备开始以后,他虽然已经尽量减少外出,但每天仍旧有数不清的文件和视频会议被送进家里的书房,沈郁宸几次半夜醒来,都能看见书房门缝里还亮着灯。如今所有事情终于接近尾声,傅肖也像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天完整留给他们两个人。

      沈郁宸醒来时,窗外已经亮了。身旁的位置空着,他在被子里赖了一会儿,还没完全清醒。

      傅肖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男人已经换好衣服,站在床边看了他片刻,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睡得泛红的脸。“起床,带你出去。”

      沈郁宸把半张脸埋进被子,显然没有配合的意思,只含糊应了一声。傅肖看着他继续往里缩,沉默几秒,俯身靠近了一点:“再不起床,今天就不用起了。还是你再想想,我可以带你去约会。”

      被子里一下安静下来。没过多久,沈郁宸便顶着一头睡乱的金发坐了起来,刚才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已经亮了:“去哪?”

      傅肖眼底掠过一点笑意,却没有回答,只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洗漱。”

      沈郁宸看了他好几秒,最后还是掀开被子下床。相处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傅肖是在故意卖关子,可婚礼临近以后,两人真正能单独出去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所以即使不知道目的地,他还是明显期待了起来。

      出门以后,沈郁宸一路都在追问。傅肖始终没有松口,只在他吃早餐时顺手替他擦掉嘴角沾上的一点酱汁,又提醒他把牛奶喝完。沈郁宸问不到答案,也不再纠缠,干脆靠着座椅看窗外,偶尔偏头偷偷观察傅肖,想从路线里猜出一点端倪。

      直到车子驶进那条熟悉的林荫大道,他脸上的笑意才慢慢停住。道路两旁的梧桐已经长得比记忆里更加高大,树影从车窗上一片片掠过。许多细节早已随着时间改变,可这条路,他不可能认错。

      车最终停在楚家庄园外。沈郁宸没有立刻下车,只隔着车窗望着远处熟悉的建筑。这里是楚泽川十二岁生日慈善晚宴举办的地方,也是很多年前,他们几个人第一次真正聚在一起的地方。

      傅肖熄了火,安静陪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想回来看看。”

      沈郁宸转头:“为什么突然来这里?”

      傅肖伸手握住他的手,声音不重:“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开始。”

      这一句话让沈郁宸安静下来。楚家显然已经提前收到消息,今天庄园里没有外人。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慢慢往里面走,经过花园与喷泉,最后停在宴会厅前。大厅后来重新修整过几次,许多装饰已经与当年不同,可整体布局依旧保留着原来的样子。

      沈郁宸走到大厅中央,看着曾经摆放生日蛋糕的位置,很多已经模糊的记忆重新清晰起来。

      那一年,他还很小,第一次跟着家里参加这样正式的宴会。因为年纪最小,又长得过分精致,很快被几个比他大的孩子盯上。有人故意笑他像女孩子,也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摔在地上,明明疼得眼睛发红,却死死抿着嘴,不肯在人前掉眼泪。

      真正让场面失控的,是傅肖。那时候的傅肖年纪也不大,却已经比同龄人冷得多。他挡在沈郁宸面前,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动了手。等大人赶过来时,欺负人的几个孩子已经哭成一片,而傅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

      沈郁宸想起那一幕,终于笑了出来:“你小时候脾气真的不好。”

      傅肖看他:“现在呢?”

      “也没好到哪里去。”

      傅肖没有反驳,只是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郁宸的视线随后落向大厅角落。那里曾经摆过一架白色钢琴,后来布置改了,可他依旧清楚记得,自己那天躲在那里偷偷抹过眼泪,也偷偷看见傅肖因为打架被罚站。“其实那天我哭了。”

      傅肖侧过脸。

      “不是因为他们欺负我。”沈郁宸慢慢走过去,语气里已经没有童年的委屈,反而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是因为第一次有人为了我和别人打架。”

      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叫保护,也不明白为什么傅肖明明和自己并不熟,却会毫不犹豫挡在前面。他只知道,从那天以后,每次再参加类似宴会,他都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找傅肖。

      傅肖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沈郁宸继续说道:“后来你爸爸罚你去站着,我还偷偷给过你一颗水果糖。”

      傅肖应了一声,沈郁宸有些意外:“你还记得?”

      “记得。”

      “什么味道?”

      傅肖想了片刻,摇头:“味道忘了,包装纸是蓝色的。”

      沈郁宸怔住。那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蓝莓糖,甚至不是特别准备的,只是他出门前随手放进口袋里的零食。他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傅肖竟然还记得包装纸的颜色。

      “那颗糖呢?”

      “没吃。”

      “为什么?”

      傅肖看着他,回答得很平静:“舍不得。”

      沈郁宸心里酸酸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没有人把一颗糖、一场打架或者一次偷偷寻找放在心上。可如今重新回头看,才发现很多感情根本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它早就在漫长的相处里一点点生根,只是年少时没人看懂。

      两人没有在宴会厅停留太久,很快又沿着花园慢慢走了一圈。经过那棵老梧桐时,傅肖停下脚步:“以前你总喜欢坐这里。”

      沈郁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因为这里可以看见你。”

      傅肖显然不知道。

      “你以前总和楚泽川他们在那边练,我又不会,只能坐着看。”沈郁宸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那时候根本没注意。”

      傅肖沉默片刻,牵住他的手:“现在注意了。”

      沈郁宸偏头看他。

      “现在只看你。”

      沈郁宸耳尖一下热起来,抬手轻轻撞了他一下:“快结婚了以后,你怎么越来越会说这种话?”

      傅肖仍旧握着他的手,没有回答。离开楚家庄园以后,沈郁宸原本以为今天的行程已经结束,可车子并没有往家的方向开,而是转向城市另一端。窗外的建筑越来越少,最后进入一片早已废弃的旧工业区。

      看见前方那座仓库时,沈郁宸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那里已经荒废多年,铁门生锈,周围杂草疯长,许多痕迹早就被时间磨去。可沈郁宸仍旧一眼认了出来。

      十七岁那年,他曾经被关在这里。也是从这里开始,很多人的人生都彻底改变。

      傅肖没有马上下车,只握住他的手,等他自己消化完情绪,才问:“陪我进去看看?”

      沈郁宸没有拒绝。铁门重新被推开时,仓库里已经没有当年的样子。地面落满灰尘,墙壁斑驳,曾经留下的血迹和凌乱痕迹早就消失了,可真正站进来以后,那些记忆还是很容易重新浮上来。

      傅肖始终牵着沈郁宸,一直到当年找到他的地方才停下。“那天我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沈郁宸看着他。傅肖的语气很平静,却没有回避那段记忆:“来的路上我一直告诉自己,你不会出事。可门打开以后,我最先看见的是地上的血。”

      他停了一下。“我以为是你的。”

      沈郁宸的手指慢慢收紧。过去所有人都只知道傅肖把他救了出来,却很少有人问过,当时冲进仓库的傅肖究竟看见了什么,又在那几分钟里经历过怎样的恐惧。

      傅肖看着脚下那片早已干净的地面,继续道:“医生后来告诉我你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都觉得事情过去了。但我知道,从那天开始,我第一次真正害怕失去一个人。”

      那也是后来很多事情的起点。傅肖接手地下赌场,逼着自己进入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强势的位置,最终成立CS。外人只看到他手里的权力越来越大,却不知道他当时最直接的想法并不复杂。

      “我不是为了成为谁眼里的掌权人。”傅肖看向沈郁宸,“我只是想强到以后再有人想动你之前,会先想到我。”

      沈郁宸主动靠近,抱住他:“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肖环住他的腰:“那时候觉得没必要。”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沈郁宸安静抱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其实我也一直没告诉你一件事。”

      傅肖低头看他。

      “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你会不会来。”沈郁宸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停,“后来我告诉自己,就算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你也一定会找到。”

      因为很多年前,在楚家庄园,也是同一个人站到了他的面前。那时候的沈郁宸还不懂感情,可他已经记住一件事——只要傅肖在,就不会让他一个人。

      傅肖久久没有说话。沈郁宸抬头时,才发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傅肖很少在人前真正失控,即使六年前的真相彻底揭开,他也习惯先处理所有事情。可站在这个曾经差一点失去沈郁宸的地方,那些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无法再完全收住。

      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沈郁宸怔了怔,伸手替他擦掉。傅肖却先握住他的手,把人重新拥进怀里。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这些年,我最后悔的不是失忆,也不是那场车祸。”

      “是没有陪你长大。”
      没有陪他走过后来的比赛,没有亲眼看见他一步步站上更大的舞台,也没有参与他毕业后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六年的空白已经无法重新填回去,它永远存在于两个人的生命里。

      傅肖收紧手臂,声音低下来:“你最难的时候,我都不在。”

      沈郁宸安静听完,才轻轻摇头。“可是你回来了。”

      他从傅肖怀里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湿意,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松。“过去六年你缺席了,没关系。以后还有几十年,你慢慢陪。”

      沈郁宸笑了一下:“婚礼以后,我每天都在。你想补多久都可以。”

      那些曾经压在他们之间的遗憾,不需要再用痛苦去偿还,也不需要一遍遍计算究竟是谁亏欠了谁。真正属于他们的时间已经重新开始。

      傅肖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异常郑重:“好。以后的人生,我不会再缺席。”

      两人离开仓库时,都没有再回头。这一天傅肖带沈郁宸去的两个地方,一个装着他们最早的相遇,一个装着他们最深的一场伤。曾经挡在他们前面的时间已经过去。

      一周以后,他们会站在家人与朋友面前,正式走进另一段人生。

      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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