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暖锅藏信 宴宁寒假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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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红油滚得细碎，香气裹着窗外漏进来的玉兰花香，漫了一整间教室。宴宁握着一次性筷子，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抽屉的方向飘 —— 那封系着橘红色蝴蝶结的信，还安安静静躺在书堆最底下，像个没拆封的秘密，烫得她指尖发麻。
“可以吃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气氛一下子炸开。
“萧驰，给人盛饭啊！” 几个男生推着萧驰的后背起哄，笑声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他挠挠后颈，真的端着碗走过来，给宴宁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最上面还卧着个油亮亮的大鸡腿，皮皱巴巴的，浸满了汤汁。 “吃，多补补。” 他把碗递过来，声音有点不自然的发紧，“看你瘦的，都快皮包骨头了。”
宴宁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熏得眼眶有点发烫。她很久没接过别人盛的饭了，家里吃饭永远是她自己盛，爸爸端着碗蹲在修车铺门口，三两口扒完就接着忙活。她低下头扒了一大口饭，鸡肉的咸香在嘴里散开，连带着心里某个软乎乎的地方，也跟着暖了一点。
“哟，女生饿起来也狼吞虎咽啊？” 有人隔着桌子打趣。
“别的女生我不知道，” 萧驰坐在她旁边，语气忽然有点认真，“我们小宁狼吞虎咽的样子最可爱。”
“小宁？！”
一句话像往滚油里浇了勺冷水，教室里瞬间炸了锅。几个男生拍着桌子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可以啊萧驰！什么情况？老实交代！”“下学期住宿舍看你怎么死！”
宴宁扒饭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朵唰地就烧红了，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扣进碗里。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得这么亲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皮鞋蹭着地面，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嘴里的菜忘了嚼，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是班主任黄老师。那个 “老虎发威，一片死伤” 的年级组王牌，连隔壁班的体育生都闻风丧胆。
黄老师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满屋狼藉、拼在一起的课桌，还有地上没收拾干净的菜叶子，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上讲台，拿起那摞摞得整整齐齐的教案。走到窗边时，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向萧驰。
“你不是上周追着问我南大分数线吗？”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以你现在的水平，还差一百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追别人女孩子之前，先想想能不能追得上人家的脚步。”
说完，他夹着教案就走了，门被轻轻带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教室里静了三秒，紧接着又是一阵哄笑。萧驰把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忽然 “啪” 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笑屁！我就要考南大！”
“一百分啊大哥！你清醒一点！” “别拼了，跟我们一起上体校得了！” “就是，陈阳那分数都能上南医大了，人家还想去体校呢！” “说好以后一起当体育老师的呢！”
七嘴八舌的起哄声里，叫杨简的体育生忽然拍了下桌子，想出个主意：“哎，有了！让陈阳女朋友和宴宁一起给我们补呗，一个讲知识点，一个讲错题，大家分摊点辛苦费和资料费，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宴宁。
宴宁心里动了一下。资料费、练习题、错题本，哪样都要钱。爸爸的修车铺生意时好时坏，她不想总伸手要钱。如果补课能赚点零花钱，至少能自己负担文具和试卷钱。她眼睛亮了亮，几乎是立刻就想答应，随即又板起脸，摆出严肃的样子：“每天最多三小时，起步一小时，你们要是不认真学，我就不讲了。”
“听见没！大嫂都发话了，萧驰！”
“别瞎叫。” 宴宁立刻皱眉纠正。萧驰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大手一挥：“行！都听她的！免费让你们蹭课！”
“哦 ——！” 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玉兰花香从窗缝钻进来，混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香，裹得人浑身发软。宴宁捧着碗，看着闹成一团的男生们，忽然觉得 —— 这个冬天，好像比以前所有的冬天都要暖一点。
火锅的香味飘出去，没一会儿就引来了一只小三花。小家伙蹲在窗台上，隔着玻璃往里瞅，尾巴一甩一甩的，毛乎乎的。刚才还在篮球场上横冲直撞的男生们一下子就化了，纷纷凑过去逗，有的揉脑袋，有的捏肉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萧驰也蹲在旁边，撕了块鸡翅上的软皮递过去，小三花闻了闻，叼起来就嚼，吃得一脸满足。
火锅吃得差不多了，身上都暖烘烘的。门卫大爷叼着牙签翻报纸，含糊不清地赶人：“吃完都赶紧回家啊，别在这儿逗留。”
大家七手八脚收拾桌子，把拼起来的课桌归回原位，地上的菜叶碎渣扫干净。吃饱喝足的三花往课桌上一蜷，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团成个毛球就睡了，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宴宁上去擦黑板，把刚才讲题写的公式擦掉。萧驰递过来一只洗干净的不锈钢碗：“你的碗，带回去吧。” 其他人收拾得快，先溜了。陈阳走在最后，冲他俩挤眉弄眼：“我们先走啦，你们再交流交流～” “好好说话！” 萧驰抬脚作势要踢他。 “我是说交流学术问题！代数！代数！” 陈阳一边躲一边喊，跑得比兔子还快。
等人都走光了，教室里一下子空了下来。萧驰拍拍手，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走，请你吃哈根达斯！” 门卫大爷也收拾起自己的小火锅，摆摆手：“赶紧回吧，天快黑了！萧驰你把人小姑娘安全送到车站！” “好嘞！”
宴宁背上包准备走，趁他转头拿外套的空隙，飞快地拉开抽屉，把那封橘红色蝴蝶结的信，悄悄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纸页有点软，蹭过指尖的时候，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校门外的小吃街依旧红火，早餐摊收了，晚餐摊陆续摆出来，烟火气裹着冷风吹过来。萧驰拉着宴宁进了一家装修精致的冰淇淋店，玻璃柜里摆得满满当当，新出的系列还换了花里胡哨的名字。
萧驰转眼就付了自己那杯的钱，一手端着个小杯草莓味的，回头问宴宁：“你要什么口味？” 宴宁盯着价目表上的数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太贵了。一小杯就要几十块，够她吃两顿午饭了。 “要不我就不点了吧。” 她小声跟他说，往后退了半步。
店主是个涂着红指甲的女人，把宴宁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扫过她洗得起球的手套、沾了点雪的旧雪地靴，语气凉凉的：“哎哟，吃不起就别进来嘛，耽误我做生意。”
萧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把手里的杯子往柜台上一放，声音冷了下来：“谁说她吃不起？每种口味来一杯。” “买那么多也吃不完啊……” 宴宁拉他的袖子，“没必要跟这种人置气。”
“要了要了，都包起来。” 店主立刻换了副笑脸，一边麻利地装盒一边打圆场，“原来是一起的呀，早说嘛。”
萧驰接过沉甸甸的礼盒袋子，直接塞给宴宁。宴宁提着袋子，浑身都不自在，像拎了块烫手的山芋。他咬了一口冰淇淋，含糊不清地说：“走，送你去车站。”
街上的雪积得更厚了，踩上去咯吱作响。萧驰还穿着打球的薄外套，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不冷吗？” 宴宁忍不住问。 “冷啊。” 他说着又咬了一大口冰淇淋，冻得嘶嘶吸气，搓了搓手，然后冲宴宁笑，“但是有你在嘛。”
“别油嘴滑舌。” 宴宁偏开脸，耳朵有点热，赶紧把话题扯回正事，“说正经的，补课的事得有计划。先测每个人的基础，再针对性复习，每天讲一道典型错题，陈阳女朋友讲知识点，得跟我的进度配合好……”
“计划回去再说，” 他打断她，眼睛瞟到旁边的手机店，拽着她就往里走，“走，先去把平板买了。” “不是吧，我有手机，可以用手机讲题。” 宴宁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真不用买。” “必须买，这是补习标配。” 他冲柜台里喊，“老板，拿你们这儿最好的平板！”
老板是个戴耳机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从几个柜台里各拿出最贵的一款。宴宁盯着那些价签上的四位数，头都大了 —— 这哪是补习设备，这是人情债。她不能要。
“老板这个看着不错，多少钱？” 萧驰在一边问，“你们这儿就这些牌子？没有黑莓、BlackQueen 什么的？” “哎哟，行家啊！” 老板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正要长篇大论介绍，宴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哎呀，我今天忘带钱了，老板我们下次再来吧！” 这次是宴宁主动拽着萧驰往外走，力气大得很。
“接受我的东西就这么难？” 萧驰有点不高兴，踢了踢脚边的雪，雪粒溅起来，“行吧，就当补习用的设备，等补习结束你再还我，总成吧？”
宴宁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雪粒落在他的发梢上，亮晶晶的。他眼里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可这份好太重了，她接不住。 “你知道一万块钱能干什么吗？” 宴宁声音很轻，但字字认真，“够我一年的伙食费，够重新装修一间厨房，够交两个学期的学费，够订三年的鲜奶。那是普通人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工资。”
萧驰愣了一下，随即又坏笑起来，凑过来一点：“那给我女朋友买也不行？还是说，你就是不肯接受我对你好？”
“对不起，接受不了。” 宴宁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很小，但没有一丝犹豫，“而且我不是你女朋友。高中我不想谈这些。”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只想好好读书，考大学。”
“好了，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宴宁把冰淇淋袋子递给他，转身往车站走。身后没动静。
走了几步，路边的路灯齐刷刷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一盏接一盏顺着街道延伸开去，把雪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送你到车站。” 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不用了，没几步路。” 宴宁没回头，“你也赶紧回去吧。平板真的没必要买。我走啦。”
218 路车很快就来了，宴宁匆匆忙忙跳上去，找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年久失修关不严，冷风一个劲往脖子里钻，她只好戴上手套，捂着耳朵缩成一团。脑子里却没闲着，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给那帮体育生做补习计划，怎么安排进度，怎么才能既不耽误自己的学习，又真的帮到他们。
车开了很久雪才停，算不上鹅毛大雪，但车顶上也积了厚厚一层。天不算特别冷，可那雪看着就是凌厉的，像撒了一地碎玻璃。
车到站的时候，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很久。宴宁远远就看见，修车铺的卷闸门拉着一半，昏黄的灯光从底下漏出来，映出一个蹲在地上的背影。是爸爸。他还在修那辆放了三天的旧摩托车，旁边摆着个豁口的搪瓷杯子，茶水早就凉了。听见脚步声，他只抬了抬头，含糊地 “嗯” 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忙活，连一句 “去哪儿了” 都没问。
宴宁站在门口，摸了摸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那封橘红色的信还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带着点纸张特有的软。她忽然有点好奇，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又是谁，会把信偷偷塞进她的抽屉里？这个原本该平平无奇的雪天，好像从她翻墙进校园的那一刻起，就悄悄拐了个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暖锅藏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