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山路蜿蜒心里早有答案 锐溪陪宴宁 ...
-
宴宁回家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哥哥锐溪就起了床。他到街角那家老字号的早餐铺，买了豆浆、油条，还特意多走几步去隔壁店打包了一杯五谷豆浆——宴宁从小就爱喝那个。
早饭端上桌，热气腾腾的。“爸，我们今天要去爬山。”宴宁和爸爸讲，宴宁爸爸嚼着油条，嘴角还沾着碎屑，含糊地应着：“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教室的电风扇呼呼地转着，扇页剪碎了午后闷热的空气。阳光从东侧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刚好落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青青正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数学题。她的笔尖贴着纸面，力道轻而稳，像是把所有的认真都藏在了那一竖一横之间。
坐在她斜后两排的一个男生忽然停下转笔的动作。他叫小东，成绩垫底，却永远精力旺盛。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青青扎着马尾的头绳上——那是一根淡粉色的发圈，绑得松松的，几缕碎发搭在脖子上。他的眼神晃了晃，伸手从桌上揉起一张草稿纸，指尖用力一捏，团成一个小球，朝着青青的后脑勺弹了过去。
纸团精准地砸中了她的肩胛骨。青青的肩膀轻轻一抖，手里的笔在数字8的最后一笔上不自觉地拖长了一条尾巴。她抬起头，没有回头，只是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住了。
他旁边的几个男生立刻跟着起哄，有人拿课本挡着嘴笑，有人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
青青慢慢转过身来。她的眼睛很大，但目光总是有些飘忽，像隔了一层雾。她看了小东一会儿，说一个字：“我其实有个哥哥。”
但青青什么也没做。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把刚才那个写歪的数字8用橡皮擦掉，重新写上。好像刚才只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小东就会在后面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气，然后抄起另一张纸团，又丢了一次。
这一幕在教室里上演过太多次。如果班主任正好从后门进来，会立刻沉下脸，把小东拎到走廊训一顿。“你一个男生，天天欺负女同学，还要不要脸了？”声音严厉，穿透走廊。小东耷拉着脑袋靠在墙上，脚底蹭着地面，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但等人一走，他从后门溜回来，刚坐下就又朝前面递了个眼神。
关于青青的事，全班都知道一些片段。她父母很早就离了婚，都去了国外。只留了她和奶奶住在城南那套老房子里。每个月有一笔抚养费准时打到奶奶的卡上，不多不少，刚好够用。她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之后反应就比别的孩子慢半拍，说话也软软的，总是慢慢吞吞。所以班上的男生——尤其是小东那一伙——觉得逗她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反正她也不会真的生气，最多就是愣愣地看你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
可偏偏，青青的成绩从不掉出前三。初升高那年，她是以全校第三名的成绩考进来的。每次考试成绩一贴出来，都有人在告示栏前咂舌：“青青又是第一？”小东路过时看一眼，也撇撇嘴，把话咽下去了。
没人说得清楚，为什么一个被人随手丢纸团的女孩，能把每一道题都答得那么干净漂亮。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的一角，阳光忽明忽暗地落在青青的肩膀上。她又写完了一道大题，轻轻呼气，把笔帽扣回去。后排的起哄声还在继续，像潮水一样，一浪退去，一浪又涌上来。
而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像一棵长在风里的草。
【场景来到宴宁锐溪这边】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光斑。兄妹俩骑着车，一边蹬踏板一边聊着小时候的事——谁摔过跤、谁偷过瓜，笑声在山风里飘散。
“宴宁，你今天好像特别开心。”锐溪偏过头看她。
宴宁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又能和阿念做朋友了。”她忽然踩快踏板，“哥，我们比一比！看谁先到山顶！”
锐溪挑眉：“小样，但凡没甩你一条街，我都不配当你哥！”
说是比赛，锐溪却一点也没真甩开她。每次宴宁骑了五分钟看不见哥哥的影子，不一会儿就会看到他折返回来，在路的那一头笑着等她。
“哥，你耍赖！要像小时候那样才算数！”宴宁急得喊。
锐溪放慢车速，语气里带着点宠溺：“我可不敢再把你丢下了。你十岁生日那天陪你赛骑车，你低血糖犯了，我折返到半山腰才看到你人和车一起倒在地上。天黑了才回到家。”
山风拂过，吹起宴宁额前的碎发。她侧过头，看着哥哥的侧脸，轻声说：“哥，你对我真好。”
半山腰有一间小小的杂货铺，木架子上摆着兔儿山的纪念品，还有各色糖果。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铺前，面前的铜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浆。他手执糖勺，手腕翻飞，游龙走凤般画出一只只生肖动物——鸡的冠、龙的须、兔的耳朵，栩栩如生。
宴宁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抬头，叹了口气：“这传统手艺，快失传了。之前有几个学美术的学生来跟着学，根本画不好。”
“我可以试试吗？”宴宁轻声问。
老人把糖棒递给她：“来，自己做的也跟卖的一样价格。”
宴宁接过，屏住呼吸，手腕轻轻转动，画了一个米老鼠——圆圆的耳朵，笑眯眯的眼睛。锐溪在旁边拍手叫好，自己也忍不住拿过一根，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猪。
“你干嘛画猪？”宴宁笑着问。
锐溪把糖画举起来，阳光穿过琥珀色的糖，映在他脸上：“猪有福气嘛，吃睡睡吃。我希望我家小宁以后能生活得幸福，永远坚强又可爱。”
宴宁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希望哥哥永远没有烦恼，以后能找到好工作，让爸爸不用那么辛苦。”
“调皮。”锐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我的钱要先孝敬爸爸。再过两年，你也要！”
山顶开阔，东西两侧各矗立着一座笔直的“兔耳朵”——两块高高耸立的巨石，像兔子竖起的耳朵。周围热闹得很：卖茶叶蛋包子的、卖馄饨米线的、卖饮料果汁的，还有套圈和抓娃娃的娱乐区，笑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
“诶，宴宁，有你喜欢的风信子！”锐溪指着一个花摊。
他借着看花，不经意地问：“学校有男生喜欢你吗？”
宴宁语气淡淡的：“当然没有，我只是一个奋力拼搏高考的女孩。”
“那就好。如果有男生喜欢你，一定要告诉哥，哥教你怎么拒绝。”他拿起一束绿色的风信子，问老板，“多少钱？”
“一束三十，两束六十。”
宴宁拽了拽哥哥的衣角：“哥，你忘了上次买榴莲被爸爸骂啦？”
“没事，就说路上采的。”锐溪眨眨眼，把钱递了过去。
兄妹俩在老婆婆米线店同吃了一碗麻辣烫。热腾腾的汤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们边吃边说起小时候在老家东北围着大铁锅吃炖菜的日子。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时光仿佛在童年和现在之间轻轻穿梭。
下山时，他们拐进一条小路。路边的草丛里忽然露出一片紫色的花海——是风信子，和山上卖的一模一样。
“早点发现就不用花钱买了！你看今天那老板笑得多开心，肯定在想这两个傻子。”锐溪从腰间掏出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割了几枝递给宴宁。
“偷花啦，小偷——”一声大喊从花丛旁的小屋传来。一个中年妇女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兄妹俩对视一眼，丢下花枝，跨上车就冲了出去。风呼呼地灌进耳朵，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直骑到山底，宴宁的心还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她停下来，扶着车把喘气，转头看向哥哥——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得弯了腰。
他们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逛，买了些菜回去。到家时，桌上那只花瓶里插着两束风信子，紫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舒展。爸爸只是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午饭后，宴宁躺在二楼的大床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翻了个身，很快沉入梦乡。锐溪只眯了一会儿就起来了，去铺子里帮忙修车。
醒来时已是傍晚。宴宁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已经很久没写的日记本。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阿念说，要我为她服务。如果答应了，也许就能得到她更多的爱。也许是我误会了她的情绪。
她停了停，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窗外有鸟鸣，远处的天空正渐渐染上橘红色。
可就算那是我一开始想的意思，又怎么样呢？比起给别人看的自尊和骄傲，我还是希望得到爱——那种爱，一旦得到过，就不想失去了。
她写下了阿念曾经保护她、帮助她的那些片段。有哥哥在的时候，宴宁从来不需要帮忙干活，但阿念不一样——阿念给她的，是另一种温暖。
周一早晨，锐溪送宴宁到车站。大巴车缓缓驶来，宴宁上了车，隔着车窗朝哥哥挥手。锐溪站在站台上，直到车开远了，才转身往火车站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山路蜿蜒心里早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