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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南岭   两个人 ...

  •   两个人从白鹤观出来,往南走。
      杨知糯把那块黑玉贴身收好。玉贴着胸口,微微发烫,像是一颗很小的火炭。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像是感觉到了玉的存在,心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它认得这块玉。”她说。
      陆崚没有说话。她走在杨知糯身侧,手按在腰侧,目光扫着两边的林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它认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杨知糯想了想:“不知道。”
      她顿了顿:“但它比刚才精神了。像是……醒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看着她胸口的位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醒了。那个东西醒了。它比刚才精神了。它会消耗更多。
      “你,”她问,“撑得住吗?”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走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撑得住。”
      她顿了顿:“它醒了,我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在盘算。它醒了,她看得更清楚了。像是那个东西在给她眼睛。
      “看清楚什么?”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目光有些发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看清楚,谁在跟着我们。”
      陆崚没有说话。她顺着杨知糯的目光看过去。前方的山路,空荡荡的。没有人。但她相信杨知糯。
      “那个灰衣服的?”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摇了摇头:“不是。”
      她顿了顿:“是另一个人。穿黑衣服的。从白鹤观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陆崚没有说话。她手按在腰侧,心里在盘算。穿黑衣服的。从白鹤观出来就一直跟着她们。白鹤观里,除了那个小道童,还有别人?
      “他长什么样?”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想了想,然后开口:“看不清脸。他戴着帽子,压得很低。”
      她顿了顿:“但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人。”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前方的山路,心里在盘算。戴着帽子,压得很低。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人。像是练过的。
      “多久了?”她问。
      “从白鹤观出来。”杨知糯说,“一直跟着。不远不近。”
      陆崚没有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别回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南走。杨知糯走在前面,陆崚跟在她身侧,手按在腰侧,随时准备拔枪。她没有回头。但她心里在盘算——那个穿黑衣服的,是谁?为什么跟着她们?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渡口。
      黑水河横在面前,河水是黑的,像是墨汁。河面不宽,大约十几丈。渡口有一条小船,船头坐着一个撑船的老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陆崚走过去:“老人家,过河吗?”
      老头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了陆崚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杨知糯。他的目光浑浊,像是隔着一层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过。”
      他顿了顿:“但你们两个人,要收双倍的价。”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老头,心里在盘算。双倍的价。这个老头,认出她们了。
      “多少?”她问。
      老头没有说话。他伸出两根手指:“二百。”
      陆崚没有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递过去。老头接过钱,没有数,揣进怀里。他撑着船,靠到岸边:“上船。”
      两个人上了船。小船不大,坐两个人刚好。老头撑着船,慢慢往对岸划。河水是黑的,船桨划开水面,带起黑色的水花。
      杨知糯坐在船上,看着河水,没有说话。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陆崚。”她说。
      “嗯?”
      “水底下有东西。”她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河水,手按在腰侧。河水是黑的,看不清底。但她相信杨知糯。
      “什么东西?”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河水,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看不清。”
      她顿了顿:“但它在动。跟着船。”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河水,心里在盘算。水底下有东西。在动。跟着船。像是跟着她们。
      “老人家,”她开口,“这河里,有东西?”
      老头没有说话。他撑着船,一下一下地划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有。”
      他顿了顿:“但你们身上带着东西,它不敢上来。”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老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你们身上带着东西,它不敢上来。这个老头,也看出来了。
      “您,”她问,“知道我们带着什么?”
      老头没有说话。他撑着船,一下一下地划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我知道,你们从黑水山下来。身上带着湖里的东西。”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老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从黑水山下来,身上带着湖里的东西。
      “那您,”她问,“还载我们过河?”
      老头没有说话。他撑着船,一下一下地划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载。”
      他顿了顿:“我撑了一辈子船,什么人没见过。你们不是坏人。”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老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你们不是坏人。这个老头,撑了一辈子船,什么人没见过。他说她们不是坏人。
      “谢谢。”她说。
      老头没有说话。他撑着船,一下一下地划着。河水是黑的,船桨划开水面,带起黑色的水花。船到了对岸,老头把船靠岸:“到了。”
      两个人下了船。杨知糯站在岸边,回头看了一眼河水。水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走吧。”陆崚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回过头,跟着陆崚往南走。她心里知道,水底下的那个东西,不是跟着船。它是跟着她。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南走。过了黑水河,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个山坳。山坳里有一座庙。
      庙不大,像是很久没人来了。院墙塌了一半,门板歪着,上面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勉强能看出两个字:南岭。
      杨知糯站在庙门口,看着那块匾,没有说话。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剧烈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就是这里。”她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座庙,手按在腰侧,心里在盘算。南岭老庙。到了。
      “进去吗?”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庙门,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进去。”
      两个人推开歪着的门板,走进庙里。
      庙里不大,只有一间正殿。正殿里供着一尊像,像是道教的祖师爷,但看不清脸,像被什么东西磨平了,只剩一个轮廓。供桌上落满了灰,香炉倒了,香灰撒了一地。
      杨知糯站在正殿门口,看着那尊像,没有说话。她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像是要出来。她感觉到它的心跳,和她的心跳,猛地同步了。
      “它,”她说,“在叫我。”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尊像,手按在腰侧,心里在盘算。它在叫她。那个东西,在叫杨知糯。
      “它叫你做什么?”她问。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尊像,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它想让我,把它放回去。”
      陆崚愣了一下:“放回去?”
      “嗯。”杨知糯说,“放回它该在的地方。”
      她顿了顿:“它说,它等的人到了。它该回去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它等的人到了。它该回去了。它等的人,是杨知糯。它等到了,它该回去了。
      “放回去,”她问,“会怎样?”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尊像,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不知道。”
      她顿了顿:“但它说,放回去,我背上的印子就会消失。”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在盘算。放回去,她背上的印子就会消失。她就不用再被那个东西消耗了。
      “那,”她问,“放吗?”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尊像,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放。”
      她顿了顿:“它等了一百多年。我不能让它继续等下去。”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说不清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它等了一百多年。她不能让它继续等下去。她要把它放回去。
      “好。”她说,“我陪你。”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看着她认真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我陪你。陆崚陪她。
      “嗯。”她说。
      她走到供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玉。玉在她手里,微微发烫,像是一颗活着的火炭。她看着那尊像,看着它模糊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祖师爷,”她说,“我带你回来了。”
      她伸出手,把那块玉放在供桌上。
      玉落在供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庙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下。那尊像的轮廓,像是清晰了一些。
      杨知糯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剧烈地动了一下。像是要出来。她感觉到背上的印子,开始发烫。不是烫。是烧。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贴在她后背上,用力按下去。
      她整个人抖了一下,手撑住供桌,没有倒下。
      “陆崚。”她说,“它要出来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撑在供桌上的样子,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它要出来了。那个东西,要出来了。
      “我,”她问,“能做什么?”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撑着供桌,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像是要冲破她的皮肉。她感觉到背上的印子,越来越烫,像是要烧穿她的衣服。
      “别碰我。”她说。
      她顿了顿:“它出来的时候,可能会伤到你。”
      陆崚没有说话。她站在杨知糯身后,手按在腰侧,没有动。她没有碰她。但她也没有后退。她站在那儿,看着杨知糯,随时准备接住她。
      杨知糯撑着供桌,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她身体里,像是要出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背上的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
      然后,她感觉到那个东西,从她身体里,慢慢出来了。
      不是从胸口。是从背上。从那个印子的位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皮肉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她疼得弯下腰,手撑着供桌,指节发白。她没有叫出声。她咬着牙,感觉到那个东西,从她背上,慢慢滑出来。
      然后,她听到一声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供桌上。
      她睁开眼睛。供桌上,那块黑玉旁边,多了一个东西。不大。大约有拳头那么大。黑乎乎的,表面有一种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漆。
      是那个东西。它从她身体里出来了。
      杨知糯看着那个东西,没有说话。她感觉到背上的印子,不烫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它,”她说,“出来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供桌上的那个东西,看着它黑乎乎的形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它出来了。那个东西,从杨知糯身体里出来了。
      “你,”她问,“没事吧?”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供桌上的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没事。”
      她顿了顿:“就是有点累。”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伸出手,扶住杨知糯。
      杨知糯靠着陆崚,感觉到她的手臂很稳,很有力。她感觉到自己背上的印子,真的不烫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崚。”她说。
      “嗯?”
      “印子没了。”她说。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微微发白的嘴唇,看着她眼睛里那种说不清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印子没了。她背上的印子,没了。
      “好事。”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靠着陆崚,看着供桌上的那个东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印子没了。但那个东西,还在供桌上。
      “它,”她问,“会怎样?”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供桌上的那个东西,心里在盘算。它会怎样?它等了一百多年。它等的人来了。它被放回来了。
      “它该回去了。”她说。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它等的人,是我吗?”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它等的人,是她吗?它等了一百多年。它等的人,是她吗?
      “你,”她问,“觉得呢?”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供桌上的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我觉得是。”
      她顿了顿:“但它等的人,可能不是我。”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杨知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它等的人,可能不是她。那它等的人,是谁?
      “那它等的人,”她问,“是谁?”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供桌上的那个东西,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但我知道,它等到了。”
      她看着那个东西,看着它黑乎乎的形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它等到了。不管它等的人是谁,它等到了。它该回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南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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