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提审 陆崚决 ...
-
陆崚决定提审孙德全。
看守所里,孙德全坐在铁栏后面,穿着灰色囚服,头发剃短了,露出青色的头皮。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脸颊凹陷下去,眼窝发青,像是很久没睡好。
他坐在那里,看到陆崚进来,没有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落在自己手上。
陆崚坐在他对面,隔着铁栏,看着他。她没有急着问话,只是坐在那里。孙德全也不说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孙德全先开口了。
“你找我什么事?”他问。
“你笔记里画了一个图案。”陆崚说,“我见过那个图案。”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囚服的袖口,像是没有听到。
“那个图案,是净宁画的。”陆崚说,“净宁画了很多次,但没有画完。他说,那个东西不能画出来。画出来,就会被看到。”
孙德全还是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袖口,动作很慢。
“你也画了那个图案。”陆崚说,“你画得很小,像是随手画的。”
孙德全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有些低:“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笔记。”陆崚说,“你画了那个图案。”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摩挲袖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个图案,是师父画的。”
陆崚心里一紧。孙德全说,那个图案,是师父画的。他的师父,是无尘。
“无尘画的?”她问。
“嗯。”孙德全说,“师父画了很多次。他跟我说,那个图案,能保命。”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画了很多次那个图案。他说,那个图案,能保命。
“能保什么命?”她问。
“保我的命。”孙德全说,“也保他的命。”
他顿了顿:“师父说,那个图案,能镇住阴水底下那个东西。只要把图案画在身上,那个东西就不会碰你。”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在盘算。无尘说,那个图案能镇住阴水底下那个东西。只要把图案画在身上,那个东西就不会碰你。
“你画了吗?”她问。
“画了。”孙德全说,“师父教我画的。我画了很多次。”
他顿了顿:“但我画得不好。师父说,我画得不对。”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教孙德全画那个图案。但孙德全画得不好。无尘说他画得不对。净宁也画了很多次,但他觉得自己画得不对。他们都画不对。
“你师父有没有说,那个图案为什么画不对?”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父说,那个图案,要用心画。”
他顿了顿:“他说,心里有杂念的人,画不对。”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说,那个图案要用心画。心里有杂念的人,画不对。孙德全心里有杂念。净宁心里也有杂念。他们都画不对。
“你师父画对了吗?”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想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师父画对了。”
他顿了顿:“师父画的那个图案,我见过。画得很正,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画对了。他画的那个图案,画得很正,一笔一划,像是刻上去的。无尘心里没有杂念。
“你师父现在在哪?”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摩挲袖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知道。”
他顿了顿:“师父走了很多年了。他没说去哪。”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在盘算。无尘走了很多年了。他没说去哪。但城隍庙的老道士说,无尘走的时候,往南边去了。
“你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去哪?”她问。
“没有。”孙德全说,“他只说,他要去找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他说,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走的时候,说他要去找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和城隍庙的老道士说的一样。
“你师父去找那个地方,是为了什么?”她问。
“为了活命。”孙德全说,“师父病了。他病了很久。”
他顿了顿:“他说,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他去找那个地方,是为了活命。”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病了。他病了很久。他去找那个地方,是为了活命。和净宁一样。净宁从南岭回来之后,就病了。病了三年,就死了。
“你师父,得的什么病?”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知道。”
他顿了顿:“师父没说过。但他病的时候,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无尘病的时候,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和杨敏一样。杨敏死的时候,脸色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精气。
“你师父的病,和阴水底下那个东西有关?”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想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可能。”
他顿了顿:“师父说过,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说过,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但他还是去找那个地方了。他去找那个地方,是为了活命。但他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可能让他死得更快。
“你师父去找的那个地方,在哪?”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摩挲袖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师父走之前,画了一张图。他说,那张图能带他找到那个地方。”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走之前,画了一张图。他说,那张图能带他找到那个地方。和城隍庙的老道士说的一样。
“那张图,你见过吗?”她问。
“见过。”孙德全说,“师父画完那张图,给我看了一眼。”
他顿了顿:“那张图上,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南边。”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无尘画了一张图。那张图上,画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在南边。南边,南岭老庙,阴水,阴荷根。
“那个地方,是不是南岭老庙?”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想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是。”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南岭老庙。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哪?”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父画的那张图,画了一座山。”
他顿了顿:“那座山,在云城南边。但不在南岭。”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在盘算。无尘画的那张图,画了一座山。那座山在云城南边,但不在南岭。云城南边,除了南岭,还有什么山?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她问。
“不知道。”孙德全说,“师父没说过。”
他顿了顿:“但那张图上,画了一条河。河从山脚下流过。”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无尘画的那张图,画了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河。云城南边,有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河。
“那条河,叫什么名字?”她问。
“不知道。”孙德全说,“师父没说过。”
他顿了顿:“但那条河,水是黑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那条河,水是黑的。黑水,阴水。无尘画的那张图,画了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是黑的。
“你师父画的那张图,现在在哪?”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袖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师父带走了。”
他顿了顿:“他走的时候,把那张图带走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走的时候,把那张图带走了。那张图上,画了一座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是黑的。那座山,在云城南边,但不在南岭。
“你师父走了多少年了?”她问。
“二十多年了。”孙德全说,“我那时候还年轻。”
他顿了顿:“师父走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在盘算。无尘走了二十多年了。他走的时候,把那张图带走了。他去找那座山,那条河。他去找那个能让他活很久的地方。
“你师父,可能还活着。”她说。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想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可能。”
他顿了顿:“但师父说过,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说过,那个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但他还是去找那个地方了。他去找那个地方,是为了活命。但他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可能让他死得更快。
“你师父去找的那个地方,可能和阴水底下那个东西有关。”她说。
“可能。”孙德全说,“也可能无关。”
他顿了顿:“但师父说过,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在盘算。无尘去找那个地方,是为了活命。那个地方,能让他活很久。但他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可能和阴水底下那个东西有关。
“你师父有没有说过,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袖口,像是想了很久。陆崚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孙德全才开口:“师父提过一次。”
他顿了顿:“但我记不清了。”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孙德全说,师父提过一次,但他记不清了。他可能真的记不清了,也可能不想说。
“你仔细想想。”她说,“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袖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好像叫……黑水山。”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黑水山。那座山,叫黑水山。山脚下有一条河,河水是黑的。那座山,叫黑水山。
“黑水山在哪?”她问。
“不知道。”孙德全说,“师父没说过。”
他顿了顿:“但师父说过,黑水山,在云城南边。要翻过三座山,才能到。”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在盘算。黑水山在云城南边。要翻过三座山,才能到。云城南边,翻过三座山——南岭,还有两座山。
“你师父有没有说过,黑水山那边有什么?”她问。
孙德全没有说话。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袖口,像是想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师父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陆崚问。
孙德全抬起头,看着陆崚,目光有些发直,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一句话:“他说,黑水山那边,有阴水。”
他顿了顿:“他说,阴水底下,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陆崚没有说话。她看着孙德全,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无尘说过,黑水山那边有阴水。阴水底下有东西。那东西不能碰。碰了,会出事。
无尘去找黑水山。他去找阴水。他去找那个东西。
陆崚没有再问。她坐在那里,看着孙德全,看着他低着头摩挲袖口的样子,心里在盘算。无尘去找黑水山,是为了活命。但他可能不知道,那个地方,可能让他死得更快。
她站起来,走出看守所。门口,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照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影,心里在盘算。
黑水山在云城南边。要翻过三座山,才能到。
她需要找到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