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我的玄学搭档是神算》》壑中寻

53、化工厂 晚上九

　　晚上九点，陆崚和杨知糯出发去城郊。
　　魏国强安排了一个叫老陈的本地民警跟着她们，开一辆旧桑塔纳，走在前面带路。陆崚开着那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车速不快，车灯只开着近光，尽量不引人注意。
　　杨知糯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帆布包，包里装着符纸、朱砂、收气石，还有两张替身符。她低头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然后把包带子收紧，抬头看着前方越来越暗的路面。
　　出城之后，路灯渐渐稀疏，最后完全消失了。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破旧，有些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黑洞洞的内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很久。
　　“快到了。”老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前面那个厂区就是。”
　　陆崚放慢车速，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夜色中，一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几栋低矮的厂房，烟囱歪歪扭扭地立着，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厂区大门敞着，铁门歪倒在一边，像是很久没有人管过。
　　老陈把车停在厂区外一片树丛后面，熄了火。陆崚也跟着停好车，三个人下了车，步行往厂区里面走。
　　厂区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地面是水泥的，但已经裂得不成样子，裂缝里长满了野草。几栋厂房的门窗都拆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老陈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支手电筒，但没开，只借着月光辨认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显然是习惯了这种环境。陆崚跟在他身后，右手搭在腰间枪套上，目光扫过两侧的厂房。杨知糯走在最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没有点，但随时准备用。
　　走了大概十分钟，老陈停下来，低声说：“前面那栋，就是仓库。”
　　陆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栋独立的平房，比其他厂房小一些，但明显是新修的。墙面刷着灰色涂料，铁门是新的，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仓库门口的地面上，确实有轮胎印，宽而深，是面包车的轮胎。
　　“周围有人吗？”陆崚问。
　　老陈摇了摇头：“我下午来探过，周围没人。但仓库里面有没有人，不好说。”
　　陆崚想了想：“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
　　“你一个人？”老陈皱了皱眉。
　　“两个人目标太大。”陆崚说，“万一里面有情况，你们在外面还能接应。”
　　老陈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退到仓库侧面一个隐蔽的位置。杨知糯却没有动，她站在陆崚身边，低声说：“我跟你进去。”
　　陆崚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她手里的符纸，还是点了点头：“跟紧我。”
　　两个人走到仓库门口。陆崚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把锁，锁是新的，但锁孔旁边有一圈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钥匙开过，但钥匙不太匹配，划到了锁孔边缘。她伸手试了试锁的牢固程度，然后看向杨知糯：“能开吗？”
　　杨知糯蹲下来，掏出铁丝，在锁孔里拨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她站起来，把铁丝收好，低声说：“我师父教的。”
　　陆崚没有接话。她轻轻推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
　　仓库里面很黑，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透进来一点月光。陆崚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看清里面的情况，仓库不大，大概五六十平方米，但堆满了东西。纸箱、塑料桶、编织袋，码得整整齐齐，和云城那个仓库的布局很像。
　　陆崚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那些纸箱。大部分纸箱上印着“云岭生物”的字样，和云城那个仓库里的纸箱一模一样。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装的是离心管，塑料的，一次性的，管壁上残留着淡黄色的液体痕迹。
　　“离心管……”陆崚说，“他们在这里也做实验？”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蹲在一个塑料桶旁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然后迅速盖上：“和云城那个仓库里的液体一样，是助燃剂。”
　　陆崚心里沉了一下。助燃剂、离心管、云岭生物的纸箱，这个仓库和云城那个仓库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她继续往里走，走到仓库最里面的时候，发现角落里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电源线插着，指示灯亮着。
　　陆崚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台电脑。电脑没有关机，只是屏幕休眠了。她轻轻碰了一下鼠标，屏幕亮起来，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样本数据”。
　　她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堆Excel表格，文件名都是日期，从去年三月开始，一直到这个月。她点开最近的一个表格，里面记录的全是血液样本的数据，样本编号、采集日期、采集地点、处理方式，每一行都对应一个样本。
　　她往下翻了几行，目光停在一列数据上，“处理方式”那一列，填写的全是同一个词：阴荷根提取。
　　“阴荷根提取……”陆崚说，“和净宁笔记里写的那个阴荷根，是同一个东西？”
　　杨知糯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是。阴荷根可以聚气，但久用会伤身。他们用阴荷根处理血液样本，提取的应该就是精气。”
　　她顿了顿：“我师叔笔记里写‘需以血养根，以根聚气，以气养人’，他们真的在用血养根。”
　　陆崚没有说话。她继续往下翻，目光停在“采集地点”那一列，填写的全是地名：云城安和康养中心、云城西郊康养中心、云城东郊康养中心、黑水镇……每一个地名，都对应着一批样本。
　　“这些样本，全是康养中心和黑水镇的。”陆崚说，“他们真的在采集那些老人的血液样本。”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数据，目光停在最后几行，最新的一批样本，采集日期是三天前，采集地点写着“省城”。
　　“省城？”陆崚愣了一下，“省城也有采集点？”
　　“可能。”杨知糯说，“但表格里没有写具体位置，只写了‘省城’。”
　　陆崚想了想，把那个表格复制到U盘里，然后关掉电脑。她把U盘收进口袋，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仓库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陆崚的手立刻摸向腰间枪套。她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杨知糯也听到了。她迅速收起符纸，蹲到桌子旁边，把身体压低。陆崚关了手电筒，靠在仓库墙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夜色中，两个黑影正从厂区大门方向走过来，步伐不急不慢，像是知道这里有人。
　　那两个人走到仓库门口，停住了。其中一个伸手推了一下铁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露出了一条缝。陆崚握紧枪柄，指节发白，但没有拔枪，她不确定对方有多少人，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武器。
　　“里面有人。”一个声音说，沙哑，像是被烟熏过。
　　“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说。
　　“上面说这批样本今晚要送走，别出岔子。”第一个声音又说，“那个女警察和小道士，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住就处理掉。”
　　陆崚心里一沉。他们知道她和杨知糯来了省城，也知道她们会找到这里。他们不是碰巧来的，他们是来等她们的。
　　铁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走进来，手里握着一支手电筒，光束扫过仓库内部。陆崚靠在墙边，屏住呼吸，光束从她面前扫过，没有停在她身上。
　　那个人影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他看到了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夹还开着。
　　“有人来过。”他说。
　　陆崚没有再等。她猛地从墙边闪出来，枪口对准那个人影：“别动。”
　　那个人影僵住了。他手里的手电筒晃了一下，光束打在陆崚脸上，照出她冷峻的面孔和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动，但也没有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是什么人？”陆崚问。
　　那个人影没有回答。他身后，另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准陆崚的方向。
　　“放下枪。”那个黑影说，“不然你和你那个小道士，都走不出去。”
　　陆崚没有放下枪。她看着门口那个黑影，看着他手里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对方有两个人，她有枪，杨知糯有符纸。但仓库空间狭小，一旦交火，她和杨知糯都很难躲开子弹。
　　“杨知糯。”她低声说，“替身符。”
　　杨知糯蹲在桌子旁边，手指已经捏住了一张符纸。她听到陆崚的话，没有犹豫，指尖一弹，符纸从她指间飞出，在落地之前燃烧起来，一瞬间的亮光，像是有人划了一根火柴。
　　然后，仓库角落里出现了一个人影，和杨知糯一模一样，身形、姿态、甚至衣服的颜色都完全相同。那个人影没有停顿，朝着仓库后墙的方向冲了过去，速度极快，像是一道影子。
　　门口那个黑影的枪口立刻转向那个人影，扣动扳机。噗。噗。噗。消音器压低了枪声，子弹打在仓库后墙上，溅起一串火星。那个人影没有停顿，一头撞上后墙，消失了。
　　“假的！”门口那个黑影喊了一声，“是替身！”
　　但已经晚了。陆崚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已经朝门口那个黑影扑了过去。她侧身避开枪口，一把抓住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枪脱手，掉在地上。但那个黑影显然练过，手腕被拧住的瞬间，他顺势一蹲，用肩膀顶住陆崚的腹部，想把她顶开。
　　陆崚没有松手。她被他顶得后退了一步，但手上的力道没有卸，反而更紧地锁住他的手腕。她抬起膝盖，撞在他肋下，他闷哼一声，身体一歪，陆崚趁机把他按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胸口，枪口抵住他的下巴。
　　“别动！”她压低声音。
　　那个黑影喘着粗气，挣扎了一下，但被陆崚死死压住，动弹不得。他声音沙哑：“你……你跑不掉的。上面的人知道你们来了，你们走不出省城。”
　　陆崚没有接话。她抬头看向仓库门口，另一个人影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跑了，还是躲在了暗处。她心里一沉，正准备喊杨知糯，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她猛地转头，杨知糯站在桌子旁边，手里握着一块收气石，石头上沾着一点血迹。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就是刚才走进仓库的那个人影，后脑勺上有一道血痕，已经晕了过去。
　　但杨知糯的脸色不太好。她握着收气石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发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那一下砸出去。她看着地上那个人，呼吸有些急促，过了几秒才缓过来，低声说：“他刚才想从后面偷袭你。”
　　陆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干得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压住的那个黑影，又看了一眼杨知糯：“你没事吧？”
　　杨知糯摇了摇头：“没事。”
　　她顿了顿，把收气石收进口袋，看了一眼地上那个人：“但他刚才说‘上面的人知道你们来了’，他们不是碰巧来的，是专门来等我们的。”
　　陆崚没有说话。她掏出手机，给老陈打了个电话：“老陈，仓库里有人，两个，一个被制服了，一个跑了。你注意外面，可能有同伙。”
　　“收到。”老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盯着呢，暂时没看到人。”
　　挂了电话，陆崚把地上那个黑影拷起来，又看了一眼杨知糯：“你那个替身符，还能用吗？”
　　“还有一张。”杨知糯说。
　　“留着。”陆崚说，“万一出去的时候遇到人，还能挡一下。”
　　杨知糯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张替身符捏在手里。她走到陆崚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拷起来的人，又看了一眼仓库角落里那些纸箱和塑料桶，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他们在这里做实验，采集血液样本，提取精气……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陆崚没有回答。她站在仓库中央，看着那些纸箱、塑料桶、离心管、笔记本电脑，看着地上那个被拷起来的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们都要查清楚。”
　　她顿了顿：“我妈的死，那些老人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站在陆崚身边，看着她侧脸上那道被月光照亮的轮廓，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和沉静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重。
　　“陆崚。”她低声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冲过去的时候……”杨知糯说，“我有点怕。”
　　陆崚愣了一下：“怕什么？”
　　“怕你中枪。”杨知糯说，“那个人的枪口对着你的时候，我手里的符纸差点没拿稳。”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砸了他一下吗？”
　　“那是他背对着我的时候。”杨知糯说，“如果他正面朝着你开枪，我根本来不及。”
　　陆崚没有接话。她看着杨知糯，看着她手里那块沾着血迹的收气石，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下次不会了。”
　　“什么？”
　　“下次不会让你担心了。”陆崚说，“我会小心的。”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收气石收进口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她低声说。
　　陆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不反悔。”
　　仓库外面，老陈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陆队，外面没看到人。那个跑了的，可能已经出了厂区。”
　　陆崚点了点头：“好。我们把人带回去，先审一审。”
　　她弯腰，把地上那个被拷起来的人拽起来，推着他往仓库门口走。杨知糯跟在后面，手里捏着最后一张替身符，目光扫过夜色中的厂区，警惕地留意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夜风从厂区里吹过来，带着铁锈和化学品的混合气味。远处，省城的灯光在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模糊的光晕，像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