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出发
第 ...
-
第二天一早，陆崚和杨知糯出发去省城。
赵铭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又让小周提前查了省城那边的路况和天气。出发前，赵铭把她们送到县局门口，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魏国强的联系方式，还有省城那边的临时通行证。到了直接找他，他会安排。”
陆崚接过信封，点了点头：“谢了，赵组。”
“小心。”赵铭说，“省城不是云城，那边的水更深。”
陆崚没有接话。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杨知糯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驶出县局大门，赵铭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晨雾里。
从云城到省城，走高速大概三个小时。陆崚开得不快，车速稳在九十左右，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一直没有说话。杨知糯坐在旁边，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也没有开口。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偶尔经过的货车呼啸声。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杨知糯忽然开口：“你昨晚没睡好？”
陆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眼睛下面有青的。”杨知糯说，“而且你开车的时候，手攥方向盘攥得比平时紧。”
陆崚没有说话。她确实没睡好，昨晚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孙德海的事。她翻来覆去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到她妈出事那天晚上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说了一句“你确定吗”，然后电话就断了。
她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她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一直到天快亮才又躺下。
“没事。”她说，“就是没睡好。”
杨知糯没有追问。她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师父以前说过，心里有事的时候，不要硬扛着。扛久了，人会垮的。”
陆崚没有接话。她看着前方的路面，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知糯想了想：“他……话不多，但做事很稳。他教我画符的时候，从来不催我，就坐在旁边看着，等我画完了，他才说哪里不对。”
她顿了顿：“他走的时候，我十七岁。他跟我说，知糯，以后的路要自己走了。我说好。然后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恨他吗？”
“不恨。”杨知糯说，“他把我养大，教了我一身本事。他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原因，但我知道他有他的苦衷。”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你师叔呢？你师叔走的时候，你恨他吗？”
杨知糯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过了很久，才开口：“我师叔……他走的时候，我没有恨他。我只是觉得，他好像一直在怕什么，怕到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敢认。”
她顿了顿：“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怕的不是那个‘老先生’，他怕的是自己。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那种人，变成为了续命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人。所以他走了，走得远远的，不让自己有机会变成那样。”
陆崚没有说话。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你师叔……他其实是个好人。”
杨知糯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中午十二点，车子下了高速，进入省城。
省城比云城大得多，高楼林立，车流密集，街道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陆崚开着车，按照导航穿过几条主干道，最后停在省城高新区一条安静的街道上。
街道两侧种着梧桐树，叶子已经有些黄了，落了一地。街道尽头是一栋五层高的写字楼，外立面是灰色的玻璃幕墙，楼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云岭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陆崚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栋楼，没有立刻下车。她掏出手机，给魏国强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陆崚？”
“是我。魏叔，我们到了。”
“好。你们先在车里等一会儿，我下来接你们。”
挂了电话，陆崚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杨知糯：“你那个替身符，还有吗？”
杨知糯愣了一下：“还有两张。”
“留着。”陆崚说，“省城不比云城，万一出了事，我们不一定跑得掉。”
杨知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写字楼里走出来，走到车边，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他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目光锐利，扫了一眼陆崚和杨知糯，然后点了点头：“陆崚？我是魏国强。赵铭跟我打过招呼了。”
陆崚推开车门，下车跟他握了握手：“魏叔，麻烦你了。”
“不麻烦。”魏国强说，“赵铭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孙德海这个人，我有点印象，他以前在云城市局待过，后来退休了，但退休之后的行踪一直不太清楚。他注册的这家‘云岭生物’，表面上是做生物技术研发的，但实际业务一直不太透明。”
他指了指那栋楼：“我查过，这家公司注册地址在这栋楼的四层，但四层常年锁着门，平时没什么人进出。倒是地下车库经常有车进出，而且都是货车。”
“货车？”陆崚说。
“对。”魏国强说，“我让人盯了几天，发现每隔几天就有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地下车库开出去，往城郊方向走。车牌号我记下来了，查了一下，是挂在一家货运公司名下的。”
陆崚心里一动：“那家货运公司，是不是叫‘周洪货运’？”
魏国强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陆崚和杨知糯对视了一眼。那辆白色面包车，从云城消失之后，原来来了省城。
“魏叔。”陆崚说，“那辆面包车，现在还在省城吗？”
魏国强想了想：“昨天下午还在。但今天早上，我的人说那辆面包车又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它去哪了？”
“不知道。”魏国强说，“但根据之前的路线，它一般是往城郊西南方向走。那边有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平时没什么人去。”
陆崚看了一眼杨知糯，然后看向魏国强：“魏叔，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魏国强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几秒：“你们刚来，先歇一歇。那个化工厂的位置，我让人先探一探，确认安全了你们再过去。”
陆崚想说不用等，但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
魏国强给她们安排了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高新区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房间在五楼，窗户正对着那栋写字楼。陆崚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灰色的写字楼，目光落在四层那排紧闭的窗户上。
杨知糯坐在床边，翻着净宁的笔记，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陆崚。”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杨知糯说，“孙德海是警察出身，他懂反侦察，懂证据链，懂怎么销毁痕迹。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老先生’，或者至少是核心成员，那他一定会把关键证据藏得很深。”
她顿了顿：“我们这样查，可能查不到什么。”
陆崚没有回头。她看着对面那栋楼，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陆崚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窗边，看着四层那排紧闭的窗户，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因为我妈死之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杨知糯愣了一下：“什么电话？”
“她问我‘你确定吗’。”陆崚说，“我当时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但后来我想了很久，她可能是在问我爸，也可能是在问她自己，也可能是在问电话那头另一个人。”
她顿了顿：“我查了这么久，就是想搞清楚，她当时到底在问谁。”
杨知糯没有说话。她看着陆崚的背影，看着她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灰色的写字楼，目光沉沉的，像是要穿透那排紧闭的窗户，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
过了很久，杨知糯才低声说了一句：“不管她当时在问谁，你查到现在，她应该都会为你骄傲的。”
陆崚没有回头。她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傍晚六点，魏国强打来电话。
“化工厂那边，我让人探过了。”他说，“厂房废弃很久了，但里面有一间仓库是新的，锁也是新的。仓库门口有车轮印，是面包车的轮胎印。”
“有人吗？”
“现在没人。”魏国强说，“但仓库里堆了不少东西，具体是什么看不清，窗户都被封死了。我的人不敢靠近，怕打草惊蛇。”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魏叔，我们今晚过去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们刚到省城，晚上就行动，会不会太急了？”
“等不起。”陆崚说，“面包车今天早上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如果它明天又走了，我们可能就找不到它了。”
魏国强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安排一个人跟着你们，但你们自己小心。那个化工厂在城郊，周围没什么人，万一出了事，不好救援。”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崚转头看向杨知糯：“晚上去城郊那个化工厂，你那个替身符，带好了。”
杨知糯点了点头：“带好了。”
她顿了顿：“你那个……‘你确定吗’的电话，等查完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陆崚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
“就是……”杨知糯说，“你查了这么久，如果最后发现你妈当时问的不是你爸，也不是她自己，而是电话那头另一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陆崚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对面那栋灰色的写字楼，四层的窗户在暮色里反射着最后一点光，像是一排沉默的眼睛。
“先查完这个案子再说吧。”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