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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跑腿的 张磊交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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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绑在树上,低着头,不说话。
陆崚蹲在他面前,把他的登山包彻底翻了一遍。除了那捆绳子和匕首,包里还有一瓶水、两块压缩饼干、一个手电筒、一卷胶带,以及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画得很粗糙,但标注得很清楚,从她们现在所在的这片林子出发,沿着一条虚线向北,绕过一片陡坡,终点画了一个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道观。
“装备挺齐全。”陆崚把地图收起来,“看来你不是第一次来了。”
那人还是不说话。
杨知糯蹲在另一边,盯着那人脖子右侧的纹身看。那是一个很小的图案,大概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是暗青色,像是用针刺进去的,线条很粗犷。图案的形状像是一个变体的“卍”字,但四个角的延伸方向是相反的,而且每个角的末端都有一个钩子一样的弯弧。
“这不是普通的纹身。”杨知糯说,“这是一种符文的简化版。”
陆崚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正统道门的符文里,有一种叫做‘锁魂印’的东西,是用来封印恶鬼的。那个符文的画法和这个纹身很像,但作用完全相反,这个纹身的作用不是封印,而是标记。”杨知糯指着那个图案,“有这个纹身的人,相当于被打上了一个记号。不管他走到哪里,画这个符文的人都能找到他。”
那人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陆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没有说话,而是站起来,走到一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小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发个定位给你,你马上过来一趟,帮我盯一个人。别惊动赵铭。”
发完之后,她回到那人面前,蹲下来,换了一种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了:“……张磊。”
“哪里人?”
“云城本地的。”
“做什么工作的?”
“没工作。”
陆崚看着他:“没工作,那你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干什么?爬山锻炼身体?”
张磊又不说话了。
杨知糯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这个纹身是什么时候纹的?”
张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杨知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你这纹身至少有十年以上了,颜色已经发暗了,边缘也有些晕开了。十年前你也就三十出头,那时候你应该还在上班吧?是在哪家公司上班的时候纹的?”
张磊猛地抬起头,看着杨知糯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杨知糯笑了笑:“我猜对了?”
张磊重新低下头,不说话了。
但陆崚已经看出来了,杨知糯这一句话戳中了要害。张磊不是天生就跟着这个组织的,他是后来加入的,而且很可能是在某家公司上班的时候被人拉下水的。
“你十年前在哪家公司上班?”陆崚顺着这条线追问。
张磊咬着嘴唇,不说话。
“广茂实业?”陆崚报了一个名字。
张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陆崚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继续往下压:“广茂实业在两年前向北山县的一家公司支付过一笔二十万的采购款,那家公司注册地址在黑水镇。你这次来黑水镇,是不是和那笔钱有关?”
“我不知道。”张磊的声音很低,“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替谁跑腿?”
张磊又不说话了。
杨知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又拿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调好的朱砂。她把黄纸铺在地上,蘸了朱砂,开始画符。
张磊看着她画符的动作,脸色开始变了。
“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干什么。”杨知糯头也不抬,“就是想试试,我这个符能不能把你脖子上那个纹身给盖掉。”
“你别乱来!”张磊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那个纹身不能乱动!”
杨知糯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能乱动?”
张磊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像是泄了气一样,整个人垮了下来。
“动了那个纹身……他会知道。”
“他?他是谁?”
张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他是个老头,声音很苍老,说话慢吞吞的,但他说的话没人敢不听。我们都叫他‘老先生’。”
陆崚和杨知糯对视了一眼。
“你见过他吗?”陆崚问。
“没见过。”张磊说,“每次都是他联系我,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联系方式也很简单,他会让人给我捎口信,或者在指定地点留纸条。我按他说的做,做完了他会给我一笔钱。”
“你都替他做过什么事?”
张磊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最开始只是送东西。把一些包裹送到指定的地方,有时候是城里,有时候是乡下。后来他开始让我接人,把人从车站接到某个地方,再后来——”
他停住了。
“再后来什么?”
“再后来,他开始让我送人去山里。”张磊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这座山。我把人送到山脚下,告诉他们沿着一条路往上走,走到头会有人接应。然后我就走了。”
“你送了几个?”
张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五个。”
陆崚的拳头攥紧了。
五个。和赵铭给的资料对上了。那五个失踪的年轻男性,都是被张磊送到这里的。
“你知道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陆崚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压着的火。
张磊不敢看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负责送人,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一概不知?”陆崚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把人送到这荒山野岭来,明知道他们再也没有回去过,你跟警察说你一概不知?”
张磊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杨知糯拉了拉陆崚的衣袖,轻声说:“别激动,他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
陆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重新蹲下来:“那个老先生,最近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张磊说,“他让人给我捎了口信,让我今天早上到黑水镇来,上山去看看道观那边有没有异常。”
“为什么突然让你来看?”
“我也不知道。”张磊说,“但前两天晚上,他说他感觉到主阵被人破了,很生气。他让我来看看山上有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陆崚和杨知糯交换了一个眼神。
主阵被破,说的是老殡仪馆那个阵。
“他有没有提到过黑水岭道观下面有什么?”陆崚问。
张磊摇了摇头:“没有。我只知道那里很重要,但他从来不跟我说下面有什么。我也不敢问。”
“你怕他?”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他的小臂内侧,有一道很长的疤痕。那道疤痕不是刀伤,也不是烧伤,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扯开的,边缘不规则,愈合之后留下了凹凸不平的肉色疤痕。
“这是去年留下的。”张磊说,“有一次我送完人回来,多嘴问了一句‘那些人到底去干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手臂上就多了这道口子。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我留了句话,‘不该问的别问’。”
杨知糯看着那道疤痕,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是一种咒术。他能在你身上种下标记,也能通过标记惩罚你。你那个纹身不只是用来追踪的,它也是一道锁,你被他锁住了。”
张磊的脸色白了几分。
“我可以帮你把它解掉。”杨知糯说,“但你要配合我们。”
张磊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恐惧:“你要是动了它,他会知道的……”
“我知道。”杨知糯说,“所以我不会现在就动。等我们把事情办完了,我再帮你处理。”
张磊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你们想问什么,我都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陆崚和杨知糯从张磊嘴里问出了不少信息。
张磊在这个组织里的角色确实只是一个底层跑腿的,但他毕竟干了十年,零零碎碎的信息积累起来也不少。他交代了几个重要的点:
第一,组织里的人不止他一个跑腿的,据他所知,至少有五六个人在负责不同的环节,有人负责物色目标,有人负责接送,有人负责看守场地。这些人彼此之间大多不认识,都是单线联系。
第二,黑水岭道观不是唯一的地点。张磊曾经听“老先生”提起过另一个地方,好像在云城东南方向的某个县城,但具体位置他不清楚。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张磊说,大概一个月前,“老先生”曾经透露过一件事:他在准备一个“大活”,需要很多人。具体多少人他没说,但张磊注意到,从那个时候开始,物色目标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一个月前……”杨知糯算了一下时间,“差不多就是我们开始查这个案子的时候。”
陆崚点了点头。这个时间点对得上。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她们在山上耗了两个多小时,该问的基本都问了。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小周回了消息:“我已经到黑水镇了,你在哪?”
陆崚回了个定位,不到二十分钟,小周就开着一辆民用牌照的车过来了。他从车上下来,看到被绑在树上的张磊,愣了一下:“陆姐,你这是……”
“抓了个嫌疑人。”陆崚说,“你帮我把人带到镇上派出所去,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再说。别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专案组那边。”
小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上前接手了张磊,把绳子重新绑紧了些,塞进了车里。
陆崚看着小周的车开走,然后转过身,看向远处的山林。
“走吧。”她对杨知糯说,“上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