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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地下祭坛 柳林街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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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越野车驶回云城的时候,刚过上午十点。
陆崚没有直接回局里。她在高速出口靠边停了车,拨通了小周的电话,开了免提。
“柳林街17号查到了什么?”
小周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敲键盘的背景音:“产权归属于一家叫‘宏盛贸易’的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张德胜的人,我查过了,身份是真的,但人三年前就去世了。公司至今没有办理法人变更,在法律上处于一个灰色状态。”
“实际使用情况呢?”
“那片区域是老城区,柳林街17号是一栋独院老宅,前后两进,临街的门面长期关着,没有正常营业的迹象。但据周边商户反映,偶尔会看到有人进出,时间不固定,大多是夜间。没有人看清过那些人的脸。”
陆崚沉默了两秒:“知道了。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其他的等我回去再说。”
她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
杨知糯坐在副驾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陆队长,我们不先回局里吗?”
“省厅的人应该已经到了。”陆崚的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语气平静,“回去之后,我就得坐在会议室里向他们汇报情况,一坐可能就是半天。柳林街那边,等不起。”
杨知糯没有再接话。她明白陆崚的意思,在正式移交案子之前,她要亲自去看一眼那个地方。
车子驶入东城区,拐进一条狭窄的街道。
柳林街是一条老巷子,两侧是上了年头的老式民居,青砖灰瓦,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巷子很窄,汽车勉强能通行,陆崚放慢了速度,缓缓驶过。
17号在巷子中段,是一栋两层的老宅,临街的门面确实关着,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招租广告,纸张边缘卷曲发黄,看样子贴了至少一年以上。门楣上方的招牌已经被拆掉了,只剩几个螺丝孔留在墙面上,像是一排空洞的眼眶。
陆崚没有停车,缓缓驶过17号门口,在巷子尽头找了一个空位停下来。
“从后院绕过去看看。”她说。
两人下车,沿着巷子一侧的小路绕到老宅后方。后院的围墙大约两米高,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围墙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挂锁,和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把锁是新换的。
陆崚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把锁,又从腰间摸出那根细铁丝。但这一次,她捣鼓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打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种锁芯不一样,是防盗锁。”她收起铁丝,“需要专门的工具,我没带。”
杨知糯站在她身后,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围墙的高度,忽然开口:“我可以翻过去。”
陆崚回头看了她一眼:“两米高的墙,上面还有碎玻璃。”
“我在山上爬了十几年树和岩壁。”杨知糯说着,已经把破布包的背带在肩上绕紧了一圈,“这种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她没有等陆崚同意,后退几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一蹬,双手攀住墙沿,避开碎玻璃的位置,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猫一样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陆崚站在墙外,愣了一瞬,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这小道姑……”
几秒钟后,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杨知糯站在门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冲她露出一个小小的得意的笑容:“进来吧。”
陆崚跨进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表扬她,但也没有批评她,只是说了一句:“下次先跟我说一声。”
杨知糯点了点头,但眼睛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并没有完全收回去。
后院比她想象中要大一些。大约三十平方米的空地,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了稀稀拉拉的杂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和陶罐,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的样子。
但有一处地方引起了她们的注意,院子西北角的一块地面,青砖的铺设方式和周围不一样。周围的青砖是横向铺设的,而那一块的青砖是纵向排列的,大约一平方米大小,像是刻意区分出来的。
杨知糯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些纵向排列的青砖。
声音是空的。
下面是空的。
她抬头看了陆崚一眼,陆崚已经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瞬,不需要语言交流,同时开始动手搬开那些青砖。
青砖下面是一个洞口,大约一米见方,边缘修葺得很整齐,显然不是临时挖出来的。洞口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黑暗幽深,看不清通向哪里。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洞口涌上来,带着一股熟悉的腥甜味。
和废弃工厂地下祭坛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陆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照进洞口,勉强照亮了阶梯的前几级。她蹲在洞口边,用手电仔细照了照洞壁,人工修葺过的痕迹很明显,墙面抹了水泥,虽然不是特别精细,但绝不是随便挖出来的。
“又一个地下据点。”她低声说。
杨知糯站在洞口边,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脸色比刚才凝重了一些:“下面的煞气比废弃工厂那边淡一些,但更纯。这边的阵法可能更精密,规模也可能更大。”
陆崚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准备下去。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回头,看到杨知糯站在她身后,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陆队长,下面不知道有什么。我们就这么下去,万一出事。”
“所以我走前面。”陆崚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如果遇到危险,你先跑,不要管我。”
杨知糯愣了一下,拉着她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我不会丢下你跑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陆崚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说了一句:“那就跟紧了。”
她率先踏入了洞口。
杨知糯深吸了一口气,紧跟在她身后。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向下延伸的阶梯。两边的墙壁越来越潮湿,空气中那股腥甜味也越来越浓。杨知糯一边走,一边用指尖夹住一张符纸,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然后出现了一扇铁门。
铁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陆崚用枪管轻轻推开铁门,手电的光束照进门内的空间。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门后的空间非常大,至少有上百平方米,高度超过三米。空间的中央竖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迹在吸收光线。
石柱的基座周围,摆放着十二盏铜灯,每一盏灯里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没有烟,没有气味,只有那种诡异的绿光在跳动。
而在石柱的正前方,地面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比废弃工厂那个更加复杂,线条更加精密。法阵的中心位置,放置着一个打开的黑色木匣,木匣里空空荡荡,但周围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黑色颗粒。
杨知糯的脸色在看到那个法阵的瞬间就变了。
“这是……锁魂阵的完整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废弃工厂那个只是雏形,这个才是真正的祭坛。那个木匣里之前放的,应该就是雕像的主体。”
陆崚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终落在了墙角的一个东西上。
一堆烧过的灰烬。
她走过去,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那堆灰烬。灰烬里有一些没有完全烧尽的纸片碎片,她小心地挑出几片相对完整的,放在手电光下辨认。
纸片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她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字,“广茂实业”、“法人变更”、“清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些文件,是广茂实业的注销文件。
有人在她们到来之前,就在这里烧掉了这家公司的所有档案记录。这意味着,疤脸人或黑袍人已经知道她们查到了广茂实业这条线,提前销毁了证据。
她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曾经是他们的核心据点之一。而现在,这里已经被清理过了,除了那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和那个法阵,几乎所有有价值的证据都被销毁或转移了。
她走到石柱前,用手电照着那些符文,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符文她不认识,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石柱底部有一处符文被凿掉了,留下一个新鲜的凹痕,边缘的石屑还没有完全掉落。
这个破坏痕迹,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也就是说,在他们来这里之前不久,有人刻意破坏了这根石柱上的某一部分符文。不是全部,只是特定的某一处。
“他们在掩盖什么。”陆崚说。
杨知糯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个被凿掉的凹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位置,原本刻着的应该是启动阵法的核心符文。他们把它凿掉了,是为了防止我们通过符文反推出阵法的用途。”
她抬起头,看向陆崚:“但他们做得太急了。如果给我一点时间,我能从剩下的符文中推断出这个阵法是用来做什么的。”
陆崚看着她:“需要多久?”
“至少一天。”
陆崚点了点头:“那就一天。”
她掏出手机,拍下了石柱上所有剩余的符文照片,又拍了几张法阵的全景图和局部特写。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
“先回去。”她说,“省厅的人还在等。这边的情况,等应付完他们再说。”
杨知糯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根石柱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把它们一一记在心里,然后跟着陆崚走出了地下空间。
两人重新盖上青砖,恢复原状,从后院铁门离开。
走出柳林街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照在巷子里,把青石板路面晒得微微发烫。杨知糯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回头看了一眼17号那栋安静的老宅。
它看起来和周围的老房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的脑海里,那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和那个幽绿色的法阵,正在缓缓转动,像一台沉睡多年的机器,正在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