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雾里执灯

10、支援 仙门百家的

　　脖子后面一阵一阵的疼痛。我从沈语默怀里醒来，抬眼望去，满目皆是狼藉。

　　殿宇塌了大半，断梁斜斜地戳在地上，碎砖瓦砾铺得到处都是。石墙上布满深浅交错的剑痕，不少木梁被魔气灼烧得焦黑，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火气息。往日干净整齐的石阶崩裂开来，缝隙里卡着破碎的法器碎片。

　　风卷着尘土四处飞扬，穿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曾经香火缭绕的大殿，香炉翻倒在地，牌位碎成一地残片。到处是倒塌的墙体与散落的兵器，昔日庄严肃穆的清玄宗，如今只剩下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

　　数不清的尸体层层堆叠，血流不止。血腥味扑面而来，许多我认识的人躺在地上，横七竖八，歪歪扭扭。身上的伤不致命，估计要么是疼死的，要么是失血过多。

　　沈语默抱着我，见我醒了开口先问：“师尊，你可有事？”

　　“为师无事…只是…你杀了这么多人最后怎么冷静下来的。”

　　“…”他沉默了一阵，像是怕我怪罪似的，扭扭捏捏不敢说。

　　“直说，为师不骂你。”

　　“阿语来了，她拉着我的衣角哭着劝我不要杀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自责。

　　“？她还小，你怎么能让她来呢。”

　　“师尊，你说好不骂我的…”他故意装委屈，想博得我同情。

　　“罢了，回去哄哄她便是了。”

　　沈语默笑了笑，没说话。

　　突然，沈语默松开半分手臂，却没有完全将我放开，目光扫过四周遍地尸骸，方才那抹笑意淡得很快，眼底又蒙上一层晦暗。

　　远处，还隐约传来御剑破空的声响，那些听到动静赶来的仙门百家，已经离山门不远。

　　我也听见了那阵阵剑鸣，心口猛地一沉。方才昏迷，尚且可以装作不知，如今清醒过来，满目惨烈全都落在眼里。这笔账，尽数会算在沈语默头上，连我，也很难脱身。

　　“有人来了。”我低声道，心里暗暗想着这群人让我一点清闲日子都没有。

　　沈语默垂眸，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袖，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神识中有隐隐燥意，一时间分不清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感情。

　　既恨，又爱。

　　“仙门百家。”他语气平平，听不出惧意，手中的烬狱斜垂在身侧，“他们是来除我的。”

　　我推开他的怀抱，踉跄着站稳，后颈被他劈过的地方依旧一阵阵抽痛。脚下踩到碎瓦片，发出刺耳的脆响，遍地的鲜血顺着裂开的石缝缓缓流淌，沾湿了我的衣摆。

　　“你现在魔气不稳，不可再动手。”我看向他，“若是再大开杀戒，往后便再无转圜余地。”

　　沈语默抬眼望我，眼底混杂着委屈、麻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师尊，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今日我不杀他们，来日他们便会集结人马，赶尽杀绝。”

　　天边的灵光越来越亮，一道道剑光落在废墟之外，无数修士落地，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响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二人身上，震惊、愤怒、恐惧，全部交织在一起。

　　“邪魔沈语默！还不束手就擒！”为首一名长老高声喝喊，目光扫过遍地尸体，气得浑身发抖，“宗门满门遭难，你罪该万死！”

　　人群之中，有人立刻高声大喊：“那是清掌座！他和邪魔待在一处！说不定早已同流合污！”

　　无数道冰冷的视线瞬间压到我的身上。

　　沈语默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听不出喜怒：“你们以为在跟谁说话。”话音未落，他手立马握住剑柄。

　　我伸手，一把攥住他握剑的手腕，用力按住那把魔剑。掌心触碰到剑身，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别拔剑。”我低声对他说，既是劝他，也是在逼自己，“一旦再动兵器，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沈语默手腕微微颤抖，侧过头看向我，唇瓣动了动。蛊虫在神魂里躁动，他一边想听从我的话，一边又被无尽的恨意与魔意拉扯。

　　阿语从断柱后面跑了过来，小小的手紧紧抓住沈语默的下摆，眼泪不停往下掉：“不要打了……不要再杀人了……”

　　外面的仙门修士已经步步逼近，包围圈缓缓收拢，将我们三人围困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宗门废墟中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