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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余声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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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不等陈砚青反对,他直接在外侧躺了下来,拉过薄被盖到腰间,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略带霸道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陈砚青僵在靠里的位置,看着身旁已然“入睡”的陆骁,又看了看那窄小的、显然只为单人准备的床铺,脸颊一阵发烫。他以为自己的脑子里会在这一刻飘满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然而并没有,只是身体先于脑子,诚实地再次有了反应。他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尽量不碰到陆骁,“你……我……不然……咱们还是找前台换个双床房?”
陆骁没反应。
陈砚青扶着床沿想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拉住。
“就这样。”陆骁的声音低而笃定,抬手按熄了灯。
屋内瞬间坠入一片漆黑。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余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近在耳侧,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砚青侧过头,在黑暗中朝陆骁的方向看了一眼,试着慢慢吸气,想把那股躁动压下去。然而喜欢的人就躺在身边,温热的、真实的、触手可及的距离,他没有坐怀不乱的本事。越是克制,情况反而越糟糕。憋了几分钟,他终于撑不住了,摸出手机,就着屏幕那一点微弱的亮光,往床下缩了缩:“我去上个厕所。”
回应他的,只有陆骁平缓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边境小镇深夜模糊的虫鸣。
陈砚青回来时,陆骁已经侧身朝外睡了。黑暗里,陈砚青睁着眼,身旁那个人的呼吸和温度,让他原本因疼痛和焦虑而纷乱的心绪,奇异地沉淀下来。
然而,看似已然睡着的陆骁,此刻内心唯一的念头,就是把102的人揪起来打一顿。
午夜过后,边境小镇的街道终于静了下来。白天的喧嚣和尘土一起沉下去,只剩下远处偶尔的犬吠,和风吹过招牌时那点细碎的呜咽。陆骁原本只是闭目养神,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外面的任何一点响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可不知什么时候,那根弦悄悄松了,他沉进了一段并不安稳的浅眠。
直到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紧接着是刮擦声、压抑却激烈的打斗声,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来。
陆骁瞬间睁眼,瞳孔在黑暗里缩紧。身旁的陈砚青因为药效和疲惫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对楼上的动静毫无察觉。陆骁吸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轻轻把门拉开一条缝。昏黄的走廊灯下,一个身影正踉跄着从楼梯方向冲过来,脚步仓促。紧随其后,另一个更高大的身影疾追而至,手里一道冷光在灯下划过——一柄细长、带着弧形的钢刀。
前面那人似乎受了伤,动作迟钝。两人一追一逃,迅速掠过陆骁门前,朝旅店后门方向去了。
陆骁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他迅速蹬上鞋,闪身出门,反手将门锁死,随即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后门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污水横流。月光被两侧建筑切碎,只吝啬地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先前的两人已经在这里再次交手,缠斗正酣。
跑在前面被追杀的,赫然是白天那个黑衣骑手。帽子已经脱落,露出了一张让陆骁心里微微一震的脸——竟然是胡达令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眼神锐利的何司州。他手里多了一截乌沉沉的铁链,带着锁头,舞起来呼呼生风,既是武器也是护盾,招式狠辣精准,一看就是练过的。但他左肩有伤,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凝滞。
追击者是个陌生面孔,身材魁梧,面容凶悍,手里的刀像活物,劈砍削刺,带着军队或佣兵那种简洁的杀伐气,刀光在昏暗里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步步紧逼,意在夺命。
“铛!铛!锵!”
铁链与长刀不断碰撞,溅起刺目的火星,在深夜里格外惊心。何司州利用铁链的长度和灵活性,试图缠住对方的刀或手臂,但那持刀汉子经验老到,刀法刁钻,几次险些突破防御,刀锋擦着何司州的脖颈和腰侧掠过,险象环生。
突然,持刀汉子一声低吼,抓住何司州因肩伤回收稍慢的破绽,双手握刀,自右上至左下,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粗实的铁链竟被这一刀生生斩断,锁头天上“当啷”一声掉进污水里。
何司州手臂剧震,踉跄后退,手里只剩半截断链,门户大开。
就在这时,积聚的乌云恰好被夜风吹散一角,清冷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小巷里的一切照得清晰了几分。
持刀汉子眼中凶光毕露,踏步上前,长刀高举,就要对着失去武器的何司州当头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巷口阴影里,陆骁弯腰从潮湿的地面迅速抓起几粒边缘锋利的碎石,手腕一抖,用尽全力甩了出去。
“咻——啪!”
石子破空,精准地砸在持刀汉子的后脑勺上。不致命,但巨大的冲击力和剧痛让他劈砍的动作瞬间变了形,刀锋一歪,擦着何司州的衣角砍在旁边的砖墙上,迸出一串火星。
“谁?!”持刀汉子猛地转头,怒目圆睁,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月光下,陆骁静静站在那里,身形笔直,面色沉冷。
持刀者看清来人,瞳孔一缩——今晚的目标,自己送上门了。他当即撇下何司州,拖着那把长刀,怒吼着朝陆骁猛冲过来。
陆骁面色不变,迅速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拇指一按,强光手电瞬间开启。
一道无比刺眼的光柱猛地打在持刀汉子脸上。对方猝不及防,双眼被强光直射,脚步下意识一顿,抬起空着的手去挡光,嘴里发出一声恼怒的咒骂。
就在这视线受阻、动作停滞的瞬间——
陆骁另一只手早已悄无声息地从裤袋里摸出一枚冰凉的钢珠。那是他之前在自己楼上那间房的抽屉滑轨夹缝里抠出来的。食指与拇指紧扣,小臂绷紧,借着腰部的力道,猛地向前掷出。
“嗖!”
钢珠在月光和手机强光的交织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虚影,精准地击中持刀汉子因抬手遮挡而暴露的右眼。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然炸响,打破了夜的寂静。持刀汉子手中长刀“哐当”一声脱手落地,他双手猛地捂住鲜血迸流的右眼,痛苦地弯下腰去,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陆骁立刻关掉手机照明,小巷重新陷入以月光为主的昏暗。
几乎在钢珠命中目标的同时,缓过一口气的何司州已经像猎豹一样从侧面飞扑而上。他利用对方剧痛失神的瞬间,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将魁梧的汉子狠狠掼倒在地,膝盖顶住其后心。
他迅速脱下自己沾满污渍的手套,团成一团,死死塞进对方大张的嘴里,堵住了后续可能引来注意的声响。接着,又从腰间摸出一卷结实的细绳,动作娴熟地将对方双手反剪、双脚捆住,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何司州才喘息着抬头,看向走过来的陆骁,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那个阿力常挂在嘴边的称呼在舌尖滚了滚,却实在有些难以出口:“大……大哥……”
陆骁走到近前,立刻抬手制止:“别学阿力。我跟你们老大只是普通朋友。你叫我陆骁就行。”
何司州闻言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但语气依旧带着下属般的恭敬,快速低语:“陆哥,这人是林志忠车上的手下之一,我亲眼看着他游上岸的。他现在摸到您的行踪,难保不会节外生枝。您还是别在这儿多待了,赶紧动身回去吧。”
陆骁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何司州立刻弯腰,睡一把捞起地上瘫软的人,半拖半架着,迅速转身,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尾沉沉的夜色里。
陆骁找前台刷开房门,进屋时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他刚在床边坐下,身旁就传来陈砚青带着浓重睡意的含糊问话:“外面……怎么了?刚才好像……很吵……”
陆骁掀开被子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用平常的语气低声道:“没事。估计是野猫抓耗子,弄塌了后面堆的废品。”
“哦……”陈砚青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沉,陆骁躺了回来,那股令人安心的、略带凉意的气息重新靠近。
过了没几分钟,陆骁翻身坐起来。
“好热,”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咱们还是换家旅馆吧。”
陈砚青迷迷糊糊睁开眼,愣了愣:“这么晚……行吗?”
“找找看吧。”陆骁已经下了床,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现在热得没办法睡。”
陈砚青“嗯”了一声,撑着坐起来。两人默契地不再多话,利落地收拾好行李。几分钟后,陆骁把陈砚青送上车,转身去前台结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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