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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徐元忻案 20 ...

  •   他看着彭自明那张涕泪横流的脸,神情始终如一。

      “被你们卖掉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彭自明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愣了一瞬,随即拼命眨着眼睛回忆,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破碎的字:“龙……龙瑶应……还是龙应瑶……是个少数民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一丝垂死挣扎的光。

      “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她是哪里弄来的……”

      陆骁没说话,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一点三刻。

      今夜人员齐聚,机会难得。他待会儿还得去确认那个“头目一”是否也到了。来得仓促,罗憧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人是谁,也许是几个人也不一定。

      他收回目光,弯腰拾起地上那块浸满唾液和泪水的毛巾,重新塞回彭自明嘴里。

      “你可以不说,”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花些时间总能查到。”

      他顿了顿,俯下身,对上彭自明那双布满血丝、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眼睛。

      “但到那时,你对我就彻底没价值了——对付一个没价值的人,我的手段就不会只是让他‘疼一疼’这么简单了。”

      “呜呜呜——”

      彭自明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哀鸣,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要说吗?”

      彭自明点头如捣蒜。

      “提醒下你,”陆骁指了指他的脑袋,“这里这根针已经扎得很深了。最好不要太激动,否则后果很严重。”

      彭自明的瞳孔缩了缩,却还是拼命点头。

      陆骁伸手,再次扯出他嘴里的毛巾。

      彭自明张大嘴,狠狠吸了一口气——

      “我艸你——”

      话音未落,他白眼一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手背——溅上了一滴唾液。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我很少跟人开玩笑的。”

      他没有再看彭自明那张死灰般的脸,垂下眼,开始动手。

      先拔出下方的那根细针。然后是颈后的、脊柱附近的——几根针依次被取出,又被他捏在指尖,重新抵上几处更危险的位置。

      指尖能感受到组织轻微的阻力,每一次推进都像在黑暗里摸索雷区。

      这临时抱佛脚的针灸术能否起效,他毫无把握。之前头部受创后,他曾短暂跟随一位老师傅学过些止痛安神的针法——那时是为了救人。此刻却反其道而行,用以制造痛苦。

      汗沿着他的额角滑落,顺着眉骨淌下来,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不是因为费力。是因为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跨越某条线。

      生涩的操作背后,是孤注一掷的决断。

      针尖每深入一毫,彭自明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像被电流断续击中的人,肌肉绷紧又瘫软,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陆骁的呼吸却始终平稳,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里,仁慈是致命的奢侈品。心太软的人是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的。

      处理完最后一根针,他直起身,将指尖残留的湿滑触感在裤侧蹭了蹭,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小冰箱。

      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整齐码着几瓶昂贵的洋酒,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字母。他随手取出两瓶,旋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哗哗倾入洗手池,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只留了少许在瓶底——够灌醉一个人,又不至于显得刻意。

      他扶着半昏迷的彭自明靠在自己肩上,捏开他的嘴,将那残余的烈酒灌了进去。彭自明呛咳了几声,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濡湿了衣领。陆骁松开手,让他重新瘫回椅子上——酗酒过量的醉鬼,明天被人发现时,只会是这个模样。

      他开始清理痕迹。

      每一样碰过的东西都被他仔细检查:针具收好,毛巾归位,地上的水渍擦干,洗手池冲净……他蹲下身,借着昏黄的灯光一寸一寸看过地板,确认没有落下任何不该有的东西。

      最后,他站在门前,侧耳听了几秒。

      门外并无异常。

      陆骁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侧身闪了出去。

      楼顶宴会厅的喧嚣正值高潮,音乐、笑闹、劝酒声混杂着隐约的器乐演奏,沸反盈天。然而,在这片浮华的声浪底部,陆骁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如同受伤小兽的呜咽。

      他没有走向电梯,转而踏进了安静的消防楼梯。循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向上,果然在二楼转角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蜷缩的身影。那是个年轻的女孩,衣衫不整,单薄的裙衫被撕破了一角,凌乱地披在身上,裸露的肩头在昏暗光线中微微颤抖。

      陆骁快步上前,蹲下身,朝女孩的侧脸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试探地唤道:“徐元忻?”

      女孩猛地一颤,受惊般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妆容早已晕花,露出一张苍白稚嫩、写满惊惶的脸。

      陆骁立刻脱下身上的衬衫,俯身披在她肩上,试图遮住那些不堪的痕迹。布料还带着体温,轻轻落下时,女孩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你家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急切。

      女孩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敢相信。那双眼睛里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忘了眨。

      下一秒,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啜泣,是彻底崩溃的嚎啕,像攒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带着无尽的委屈、恐惧和绝望,从那瘦小的胸腔里倾泻而出。

      陆骁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将后续的哭声堵回喉咙里。他凑近她耳边,语速极快:“别出声!我是受你家人委托,专门来带你回去的。”

      女孩在他掌下拼命摇头,动作激烈得几乎要挣脱。

      陆骁松开手。

      她一把扯下肩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衬衫,像扔掉什么肮脏的东西似的,狠狠掷在地上。

      “我不回。”她哑着嗓子说,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动作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说完,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要往楼上走。

      陆骁捡起地上的衬衫,疾步追上去,拦在她身前:“为什么?”

      女孩伸手推开他,脚步没有停,脚上的高跟鞋让她踉跄了一下。她索性弯下腰,粗暴地扯下两只鞋拎在手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她转过头,红肿的眼睛直直看向陆骁,一字一句地说:“进入这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死了。你回去告诉他们,不要再叫人进来找我了。”

      陆骁定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无措。他曾设想过许多种与徐元忻会面的可能——如何表明身份,如何取得信任,如何一起筹划那条危机四伏的逃生路。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她不走。或者说,她不愿以“回家”的方式离开。

      这不是气话。她方才那副赤脚站在冰凉地砖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样子,不像是一时冲动。陆骁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也不知道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才让她连回家的念想都彻底断了。他还没来得及想酬金的事。或者说,他不愿意让自己现在去想。走廊里的灯光惨白,赤脚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已经远了。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件捡起来的衬衫,像是攥着一个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的答案。

      陆骁在原地站了半晌,看着前面那单薄颤抖的背影,最终还是几步追了上去。他将衬衫重新披在她肩上,又从她冰冷的手里拿过那双摇摇欲坠的高跟鞋,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楼上走。

      “准备去哪个房间?”他问。

      徐元忻有一瞬间的茫然,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摇了摇头:“我不回房间。”她挣开陆骁的手,慢慢蹲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将脸埋进臂弯,“就让我一个人在这儿……清净一会儿,行吗?”

      陆骁没再强行拉她,只是沉默地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楼上的喧闹隐约传来,更衬得这处楼梯拐角的寂静压抑。

      “你要是心情不好,暂时不想回屋,”陆骁语气柔和,“可以先到我那边休息。彭总监给我临时开了个房间。”

      “不去。”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抗拒。

      陆骁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背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行,你愿意在这儿,随你。”他抬步,准备往上,继续他今晚的计划。

      然而,就在他转身踏上两级台阶时,身后突然传来重物滚落的声音——是那两只高跟鞋被狠狠扔下了楼!紧接着,是衣料摩擦和身体移动的簌簌声。陆骁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只见徐元忻竟已攀上了楼梯外侧的栏杆边缘,半个身子探了出去,下面就是中空的天井和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你干什么!”陆骁低喝一声,几乎是在本能驱动下,几个箭步冲过去,在她纵身跃下的前一瞬,手臂用力一揽,硬生生将她从危险的边缘拽了回来。徐元忻像是崩溃了,开始在他怀里又哭又打,拼命挣扎。陆骁不再多言,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扛在肩上,任凭她的拳头落在他背上,哭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他必须确保她暂时的安全。

      扛着不断挣扎的徐元忻,陆骁快步走到彭自明给他安排的房间门口,用先前告知的密码开了锁。门一推开,却见杨岩涛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扛着个哭闹的女孩进来,吓了一跳,忙将手机藏进被子里,猛地坐起身:“陆、陆骁?你们……这是怎么了?”

      陆骁脚步未停,简洁解释:“这姑娘的房间没法休息,我们这间先借给她。”

      杨岩涛愣了一下,忙道:“那……那让她睡隔壁吧!隔壁小一点,但应该没人,也是给我们准备的备用间。”

      陆骁闻言,立刻转身,又扛着徐元忻去了隔壁房间。用同样的密码打开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布置简单。他将肩上已经哭得脱力、挣扎渐弱的女孩放到床上。徐元忻一沾到床,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蜷缩在床角,背对着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要将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

      陆骁站在床边,看着那团颤抖的隆起,摇了摇头。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可能都是徒劳。他退出房间,仔细关上门,从外面修改了房门密码,又隔着门低声提醒了一句:“把里面的锁链挂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陆骁侧耳听了一会儿,只能作罢。说服她,恐怕需要另寻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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