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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场 02 勐沓老爹 ...

  •   说完他直起身,朝旁边两个小弟扬了扬下巴:“带回去。让绍君收拾干净,明天肯帕要来,她还得见客。”

      阿红一听到“肯帕”这个名字,如同被毒蛇咬中般浑身剧颤。她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登哥的腿,嘶声哭喊:“我不去!你杀了我吧……求求你直接杀了我……”

      她的哭声凄厉,双臂如铁箍般缠住登哥的腿。登哥几次抬腿竟都没能挣脱,他恼火地招呼手下:“把她带走!”

      小弟们知道老大对这人还算留有情面,不敢用狠劲拉扯,一时竟没能分开她。

      这时,那个被缴了枪、一直靠在坏灯柱旁的圆脸男,像是被哭喊声刺激到了,突然抱着头往铁柱上重重撞了两下。

      随即,他扒开人群冲上前,一把揪住阿红的头发就往屋里拖。阿红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双腿在泥地上乱蹬。圆脸男停下动作,照着她腹部狠狠踹了几脚。

      哭喊声戛然而止。

      圆脸男像拖死狗般将瘫软的阿红拖进屋内。陆骁在树上静静看着这一幕,按熄了怀中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

      院中人陆续回屋。唯有胡达令不紧不慢走在最后,临进门时忽然回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骁藏身的树冠。

      屋内暖黄的灯光映在他侧脸上,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陆骁心头骤然一紧。

      这双微微上挑的杏眼,陆骁再熟悉不过。

      过去这半年,他反复描摹胡达令的样貌。仅凭在别人手机上看过一眼的记忆,一笔一笔,在纸上复原那张脸。画得太多次,连原图的背景都在脑海里褪了色——只记得那是个群魔乱舞的夜场,胡达令端着半杯红酒与人碰杯,嘴角扬着,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正如此时此刻。

      陆骁趴在树上,深深吸了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失控的速度狂跳——找了这么久,终于让他找到了。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清风,捎来几缕香茅草的气息。陆骁闭上眼,任由那短暂而柔软的宁静将自己包裹。

      “陆翊然……”

      他在心底默念弟弟的名字,一字一顿。

      “你一定要等我。”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而来,正正钉在陆骁脸上。

      他当即俯身,从树上一跃而下。脚刚落地,身后便炸开一连串枪响——栖在榕树上的鸟群惊叫着扑棱棱飞起,没入浓稠的夜色。

      陆骁拔腿就冲,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狂奔。拐过一条窄巷的瞬间,斜里忽然窜出一道黑瘦矮小的影子。他收势不及,猛地撞了上去——那人踉跄几步,重重摔倒在路边。

      借着月光一瞥,竟是个长发凌乱的瘦弱女孩。

      她蜷在地上微微颤抖,几次挣扎都站不起来。陆骁心念电转——多半也是从那魔窟逃出来的。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已容不得多想。

      他弯腰一把将女孩捞起,拽着她就往纵横交错的小巷深处冲去。

      女孩似乎被撞懵了,直到被拖着跑出十几步才猛然反应过来,拼命甩手挣扎。陆骁回头瞥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快走几步,他推开一户人家虚掩的后院木门,将女孩往里一推,自己也闪身而入。

      这边的几条巷子,陆骁踩点时已绕着走过一圈——为的就是应对眼下这种局面。

      他选的这户人家,正处在巷弄交叉口。围墙不高,没有藤蔓遮挡,易于攀爬;院里只稀稀拉拉种着几棵青菜,没装新式的太阳能路灯,黑漆漆一片。二楼晾着两件旧款男式衬衫,款式老气,住户很可能是独居老人。

      他还特意看过那扇后门。铸铁的,挂着铁链锁,推开后的缝隙刚好容一个身形消瘦的人侧身钻过。

      陆骁轻轻将门合上。

      追兵的嘈杂声已近在咫尺。他正要往里走,却发现先一步进来的女孩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半人高的黑狗正立在院子中央,在黑暗中冷冷盯着他们。

      陆骁心头一沉。

      踩点时明明看过,没有狗。天黑疏忽了。他懊恼地闭了闭眼——还是太急。

      那狗偏着头,在昏暗中打量着这两位不速之客。陆骁缓缓将女孩拉到身后,两人紧贴着门边的墙壁,屏住呼吸。

      狗龇开牙,喉间滚出低沉的呜咽,一步一步逼近。

      巷外,搜寻者的手电光柱正四处扫射。

      一道强光恰好掠过门缝。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它几步蹿到门边,用脑袋顶开一条缝,警觉地竖起耳朵,盯着外面的动静。

      陆骁趁机弯腰去摸地上的石头。

      可那狗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立刻扭头朝他发出低沉的吼声,喉咙里滚动着威胁。陆骁只得缓缓直起身,重新贴回墙面,一动不动。

      “勐沓老爹这儿要搜吗?”外面有人问。

      “你虎啊?”一个东北口音的汉子压低嗓门,“那老头儿是混□□的,虽说金盆洗手了,可那爆脾气还在呢!这个点儿去吵他,找死呢?”

      “那他家后院……不看了?”

      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被狠敲了一下脑袋。“你咋听不懂人话呢?”东北腔恨铁不成钢,“他家后院不是他的地盘?你想进就进?”

      挨打的人捂着脑袋,仍不死心:“那……拿手电照一下总行吧?”

      陆骁感到女孩猛地攥住他的左臂,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钻心的疼。

      “照个屁!”东北腔厉声呵斥,“你这玩意儿跟探照灯似的,直愣愣照进去,生怕人家老头儿醒不过来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压低嗓门,语气里却透出更深的忌惮:“我可告诉你们,他家后院那条马犬,别瞅着平常闷不出声的,那是个真敢下嘴的狠茬子。老头儿天天拿活鸡活鸭喂它,我亲眼见过,老血腥了。那狗平常不拴绳,满院子撒欢跑,看见他家后门没?锁跟没锁没两样,谁敢进去?你?还是你?”

      死一般的寂静。

      东北腔继续道:“想活得久,就离这儿远点儿。前面还有几家没看,赶紧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大狗踱回两人身边,低下头在他们腿边仔细嗅闻。湿凉的鼻尖蹭过裤脚,陆骁没有动。

      他从小喜欢狗。早年跟父亲去屠宰场拉货时,厂门口拴着一条叫大黑的狼狗,他常一个人蹲在路边逗它玩。所以听了刚才那番话,他对眼前这条马犬并没有生出什么恐惧。

      身后的女孩却已经抖得站不稳了。她松开陆骁的手臂,侧身贴着墙壁,无声地抽泣起来。可狗并没有理会她,反而忽然直立,两只前爪猛地搭上陆骁背后的背包,抓得布料沙沙作响,尾巴甩得飞快,像是嗅到了什么让它格外兴奋的东西。

      陆骁会意,弯腰卸下背包。狗子立刻欢快地摇起尾巴。

      “你想要什么?”他压着声音问。

      大狗低低呜了一声,湿凉的鼻尖顶了顶背包侧面的口袋。陆骁怔了一下,想起先前那对母子给的小鱼干他一口没动,正塞在那个侧袋里。

      他弯腰取出饭盒,揭开盖子,捏出几段碎鱼干,递到狗鼻子前面:“想吃这个?”

      狗子尾巴猛地甩起来,前爪在地上扒了两下,兴奋地蹦了蹦。

      陆骁把鱼干放在地上,狗子立刻扑上去,舌头一卷就吞了大半。他看着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主人没教过你,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狗子没抬头,连尾巴都没空摇,只顾着把剩下的鱼干也扫进嘴里。吃完,它又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明显还想吃。陆骁只好又捏出几根,搁在地上,它立刻又埋头啃起来。

      趁狗子专心对付那几根鱼干的间隙,陆骁侧过身,轻轻推着女孩往后门退。她看着他那套动作,不再抽泣,情绪也渐渐稳住。她刚把那扇铁门推开一条缝,外面的脚步声就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近,更急,像是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两人猛地缩回身,后背紧贴墙壁,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

      墙外的脚步声在门前停住了。那道粗粝的东北嗓又响了起来:“老五啊,你这脑袋里边装的到底是脑浆还是豆腐渣?登哥问咱们这片儿查过没,你就说查过了不就得了?你瞎扯什么大实话呢!”

      另一个声音闷闷地回了一句:“你自己去看!”

      “少连累我们!”

      话音刚落,门外便是一声沉闷的碰撞,像是有人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正在埋头舔食的大狗猛地竖起耳朵,一个纵身扑到门口,顶开门缝,一口咬住了门外那人的小腿。那人惨叫一声,声音里透着比疼痛更浓的惊吓。

      两个同伙连扯带拽,想把老五从狗嘴里拉出来,但那条马犬像是焊在了他腿上,越扯咬得越紧。老五疼得脸都扭曲了,另一条腿在地上乱蹬,蹬出一地的泥印。

      “松口!松口!”

      东北腔骂了一句,抡起手电就朝狗头砸下来,清脆地砸中颅骨。大狗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歪,却仍然死死咬住不放,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像一道闷雷从地底翻上来。

      门外一片混乱。有东西被踢翻的声响,有人踩进水坑里溅开的湿响,还有另一个人从墙边摸过来的脚步声,压得很低,像是想要绕开狗从侧面包抄。手电的光在门缝里晃来晃去,把几个人的影子切割成碎片,又在一瞬间重新拼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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