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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轰轰烈烈做事业 姐姐见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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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月绯招呼林梵儿:“林姐姐快看,这是主人想的方法,能够滤除泥沙、净化水质。”
说着,他兴奋地上手演示。只见他在钻出了孔洞的缸底一层层铺上了灯芯草、树皮、炭屑、细沙和卵石,每层间以粗麻布片相隔。然后从缸面上注入檐下收集而来的雨水,片刻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浑浊的雨水经过这看似粗朴的层层器物,滴落在下面的水瓮中时,已然变得剔透澄澈。
林梵儿颇感兴趣,伸手舀了一杯放在眼前细看,啧啧称赞:“比井水还要澄净,可以比拟山泉了。”说着就要凑到唇边尝尝味道,却被拾月绯拦了下来:“姐姐等等,主人说这是生水,不可直接入口。”
他把水倒进一旁的小铁壶中,施了控火术放在壶底,很快,壶里的水便“咕嘟咕嘟”翻起了水泡。
林梵儿看向凌渊:“原来你也想到了。”
凌渊颔首:“沈县尊以檐瓦汇集雨水的法子虽然比起直接用盆瓮来要省时省力,他也想到了以粗布滤除水中的泥沙,却仍不足以令这满城的人都用上净水。用这个法子便可将城中的大量积水净化为入口之水,解县尊日后之忧。
但水质不洁乃百病之根,只靠此法并不能保水中无污,尤其素川河中疫毒不绝,这从天而降的无根之水亦有沾染之患,烧煮至沸或可以绝此隐忧。”
林梵儿恍然大悟:“你居然想得比我更细一层。”
凌渊不以为意道:“书中看来的罢了。只可惜如今我身无法力,否则何必如此麻烦,区区净化术便可一劳永逸。”
林梵儿看了一眼一旁又是滤水又是烧锅的拾月绯,见小白兔忙忙碌碌十分勤奋,根本无暇分心看向自己这边,便走到凌渊身边,握了握他的手:“你身在劫中,就不要如此想了。我觉得你这法子便很好,是切身为百姓着想。相信很快就能有信徒为你献上他们的一滴泪了。”
“一滴泪,”凌渊沉吟:“听起来倒是与今日之功颇为巧合。”
拾月绯默不作声地走过来,把晾好的两杯水摆在他们面前,复又走回陶缸旁,调整着其中的滤层。自始至终他没有向他们看一眼,可林梵儿却看到了他支起来的耳朵。
她立刻松开了凌渊的手,甚至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连忙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眼前一亮:“腥味被除尽了。”
凌渊尝过之后也觉得不错,有意称赞小白兔:“拾月绯做得很好,这些东西都是他连夜找来的,尝试过许多种配伍,这才能将水滤至如此干净。”
林梵儿确定——在他说出这番话后,拾月绯的耳朵更加挺直了,若是这时是小白兔的原身,怕是那双长耳朵还要摇一摇。
“阿月辛苦了,先停手歇一歇。阿音已经醒了,我煮了粥,你去陪她吃早膳吧。”
拾月绯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欢快地走了。
没有他不停地控火烧水,房间里的水汽很快散了开来。秋雨湿寒,林梵儿看到了凌渊微微发白的指尖。
如今他已经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干枯的皮肤覆于其上,褶纹深陷,筋骨尽露,令人触目惊心。若不是一路走来,怕是连她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皓首苍颜的老人,就是曾经那个风姿俊秀的贵公子。
林梵儿满是心酸,取出了一件厚厚的披风帮他披在身上:“我帮你去找沈县尊,尽快推行此法。”
可到了沈锦昭那里,县尊大人的一双浓眉深深蹙了起来:“林姑娘意思是此法为凌先生所创?虽然定有裨益,可城中薪炭匮缺,比之粮水更无余裕,仅炭屑这一项便实难以广为推行。同理,如今百姓连热食都无以为继,仅以干粮度日,烧煮热水更是力所难及。”
林梵儿略一思索:“热水一事县尊不必担忧,我愿全权代劳。至于炭屑,是我思虑不周了,必定尽快寻得替代之法。”
沈锦昭大为感动,起身长拜:“如此,本县多谢姑娘和凌先生!”
沈锦昭告辞后,跟在一旁的阿音撇了撇嘴:“这位县尊大老爷真是见利改容,明明昨天还对我们虚与委蛇,如今见我们有用,倒是屈尊相待了。”
林梵儿斜睨她一眼,阿音连忙认错:“姐姐我知道错了,绝不背后妄加评说了。”
林梵儿这才满意:“昨日你说要替我分忧,喏,你就和拾月绯一起,去寻找能替代炭屑净水的东西。”
阿音应了,却听到她又嘱咐道:“这城中民心浮动,难保有人心藏不善。你们两个务必小心。”
阿音这回听得心不在焉,蹦蹦跳跳地拉着拾月绯出了门。
林梵儿回房,见凌渊正准备查看一张舆图。
如今他现在双目昏蒙,视物不明,林梵儿便作为他的眼睛,帮他仔细梳理素河流域的风土区划。
“素川境内既然广受疫毒所害,素河难辞其咎。只是,送舆图来的衙役提到,这个平安镇身处素河上游,百姓一样取水吃用,引发疫病者却寥寥可数。”
林梵儿看了看舆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墟落,沉思道:“莫非这里的人皆禀赋不凡,有抵抗疫毒之能?“
凌渊仔细问了平安镇的山川地势与周遭风物,沉思良久,指了指案边的几大堆书册。
林梵儿一一看过去:“这是素川郡各县县志,你是想查平安镇的旧况?”
凌渊答道:“不错,除了沈县尊执掌的汇沧县以及寥寥几处不毗邻素河之地未曾被疫厉波及外,这处平安镇竟也能幸免于难,”他将手点在舆图上那芝麻大小的城镇上:“此地必是破局的关键。”
林梵儿深以为然,连忙找到平安镇所在的县志,将该县辖内所有乡镇细看了一遍,一时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凌渊倒也不急不躁,只说待向沈县尊再讨要一些平安镇的史料后再行细究。
这时阿音和拾月绯回来了,小白兔兴高采烈地举着一种疏松多孔的黑色岩石向他们邀功,这种石头被当地人称为乌岩,因为石体疏松、质脆多隙,百姓们无法用来营造屋舍,便弃之不用,所以所存数量可观,足够净水所用。林梵儿接过来细看,又在陶缸中试验过,确定了和炭屑功效相差无几,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便可以向百姓推行净水之法了。
很快,府衙外,一只只陶缸摆满了街旁,净水汩汩流出,滴落在水瓮中,溅起细小的涟漪。
有些百姓凑了过来,啧啧称奇,又听说每人都能有一壶热水相赠,不取分文,须臾之间,阿音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林梵儿在院内召唤出红莲之焰,烧滚了热水提出来,许久没有热乎气入腹的百姓们个个翘首以盼,有心一拥而上,却被那个眉目娇憨的小姑娘用圆溜溜的大眼睛一一瞪了回去。
“不排队的,通通赶出去!”阿音把向沈锦昭借来的两个衙役立在一旁,自己抱着胳膊横眉竖目,颇能唬人。
林梵儿莞尔,一壶一壶地把热水分发出去。喝到水的百姓们咂摸着水的滋味,都有些惊喜:“这水不是井水,可不但没有土腥味,居然还有一点莲香。”
林梵儿:“……”
众人看够了热闹,她这才朗声道:“从今日起,各位可以帮忙去寻灯芯草、树皮、乌石、细沙、和卵石,以这些东西前来交换一壶热水。”
这是她从沈县尊那里学到的法子——以工代赈,不叫人们生出不劳而获、怠惰疏懒的心思来。
渐渐的,更多的百姓闻声而来,阿音忙得脚不沾地,一张小脸被热气熏腾得红扑扑的。
入夜,府衙外收了摊子,沈县尊听说了今日的“盛况”,亲自过来道谢,并且为他们释疑解惑。
“凌先生是想从平安镇入手觅源?本县惭愧,也曾有同样的心思,只可惜毫无所获。”沈县尊颓然道。
凌渊因为今天午后和拾月绯造访了城北,将那里的疫情摸了个透彻,疲惫不堪,懒于启齿,便只敷衍两句,回房休息。
林梵儿代他致歉,请县尊大人万勿见怪,沈县尊却摆摆手:“无妨。凌先生不过进城两日,便能切中要害。本县佩服,明日便把城中平安镇籍的百姓传唤过来,供老先生询问详情,想必比书册记载更为详尽。”
林梵儿听了,一时无言,片刻后才对沈县尊道:“多谢大人。只是……日后在他面前,可否请大人不要唤他作‘老先生’。”
“……”沈县尊微窘:“本县明白了。”说完不免好奇:“恕本县唐突一问——姑娘和凌先生莫非是至亲,或是师徒?”
“这……”林梵儿含糊道:“算是忘年交吧。”
第二日,有一节不得不提,林梵儿又受沈县尊启悟,将前来领热水的百姓排到了凌渊面前,只要愿意和他聊一聊城中之事,但凡与疫症有所关联的,也能换得热水。
这一整日过去,凌渊回房时遇到了林梵儿,轻飘飘地横了她一眼,抬手制止了她要出口的问语,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
林梵儿拉住拾月绯:“他怎么了?”
拾月绯也是双眼无神、倦容满面,像是熬干了力气:“姐姐见过八百只鸭子吗?”
林梵儿:“?”
拾月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今天就好像有八百只鸭子在我耳边嘎嘎直叫。主人说今晚就不陪姐姐说话了,明日再见吧。”
说着,他连阿音都顾不上招呼,径直跑进了房,紧紧地阖上门扇。
阿音怒哼:“林姐姐今天一整日都在驱用红莲之火烧水、我在那儿一壶壶分发都没有喊一声苦。你们坐着听人们说话还嫌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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