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无雪》洧川知南

4、第四章 沈眠的命运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沈眠没有来。
　　陆淮序盯着后排的那个座位，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老师讲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放学后，他跑到沈眠家楼下，沈眠家在老城区一个老家属院里，六楼。他坐电梯上去，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在门缝里发现了一张对折的纸条，上面是沈眠清秀的字迹:"我去天津做检查了，不用担心，很快回来。"
　　纸条上没写日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的。陆淮序把纸条揣进口袋。出单元门的时候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跺地。

　　沈眠确实很快回来了。三天后他出现在教室里，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陆淮序一见到他就冲过去，劈头盖脸地问了一通，沈眠只是笑，说没事，就是例行的复查，医生说指标挺好的。
　　但陆淮序注意到了，沈眠的左手手背上有一块青紫，是输液留下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天放学后去学校小卖铺买了一大袋零食和饮料，塞进沈眠宿舍的柜子里，沈眠回到宿舍打开柜子看到那袋东西的时候，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后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每个人都埋在卷子和习题里抬不起头。沈眠缺课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一天，有时候是三天，有时候是一整个星期。每次回来他都笑着说没事，但陆淮序看着他越来越尖的下巴和越来越宽大的校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难受。

　　有一天晚自习，沈眠的鼻血又流了。
　　这次流得很厉害，怎么止都止不住，两张纸巾几秒钟就被浸透了，血顺着下巴滴在课桌上，把桌上的试卷洇红了一大片。同学们都吓了一跳，七嘴八舌地围过来。陆淮序二话不说背起沈眠就往医务室跑。
　　沈眠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捆干柴。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闭嘴。”
　　“陆淮序，你校服被我弄脏了……”
　　“我说闭嘴。”
　　沈眠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陆淮序的肩窝里，鼻血还在流，他能看到温热暗红的液体顺着陆淮序的脖子往下淌，但陆淮序没有躲，甚至没有偏一下头。他的脚步很快很稳，呼吸急促但均匀，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像一块烧烫的铁板贴在沈眠的胸口。
　　沈眠闭着眼睛，偷偷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是陆淮序的味道。因为奔跑而淡淡溢出的汗味，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青春期的男孩子特有的荷尔蒙的气息。他把这个味道记在心里，像是往一个即将注销的账户里存最后一笔钱。

　　“陆淮序。”他小声说。
　　“嗯？”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陆淮序没有回答，但沈眠感觉到他托着自己腿弯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沈眠止了血，皱着眉头说这孩子的情况怎么这么差，血小板太低了吧，得去医院好好检查。沈眠笑着应付了几句，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陆淮序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等校医走了，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淮序才开口。
　　“沈眠，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就是血小板低，凝血功能不好，没什么大事。”沈眠靠在病床上，鼻子里塞着止血棉，说话的声音嗡嗡的，有些含糊“你放心，死不了。”
　　“你别胡说八道。”陆淮序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很凶，但声音却在发抖，“什么死不死的，你给我好好活着。”
　　沈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陆淮序一直陪着沈眠，等到他打完点滴才送他回家。两个人走在南城暮春的夜风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两旁的香樟树开满了细碎的小花，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香气。沈眠走得很慢，陆淮序就放慢脚步陪着他。
　　快到沈眠家楼下的时候，沈眠忽然停住了。
　　“陆淮序，高考你打算考哪？”
　　“北京吧，人大。”陆淮序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呢？”
　　“我也想去北京。”沈眠低着头，踢着路边的一颗小石子，“但我可能考不上人大，我成绩没你好。”
　　“那就考北京别的学校，反正都在一个城市，到时候我还能照顾你。”
　　沈眠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你真的……愿意一直照顾我吗？”
　　“废话。”陆淮序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落手时收了力“咱俩谁跟谁啊。”
　　沈眠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之后回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特别好看，好看得让陆淮序心里咯噔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断裂了、重组了、变成了跟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忽然很想抱抱沈眠。
　　但他没有。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沈眠走进楼道，看着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

　　那晚上陆淮序失眠了。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沈眠那个笑容。他开始认真地问自己——他对沈眠，真的只是朋友吗？
　　答案在第二天早上就揭晓了。
　　他在学校门口看见沈眠骑着车过来，晨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沈眠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骑车时风吹的微微红晕，看起来比平时健康了一点。陆淮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重又响，响到他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完了。他想。我完了。
　　但他没有说。
　　高考的压力压在每个高三生的头上，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他想，等考完吧。等考完了，毕业了，他就跟沈眠说清楚。他要告诉沈眠，他不是只想做朋友。他要在那个漫长的、自由的暑假里，大大方方地牵起沈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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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消息:陆淮序终于认清自己的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