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无雪》洧川知南

3、第三章 陆淮序，谢

　　深冬的时候，南城下了那年唯一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到地上就化了。但南城很少下雪。学生们都跑出去看，沈眠站在走廊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下巴缩进领囗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雪落在他睫毛上，头发上，他眨了眨眼，用手轻轻拂去了。
　　陆淮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的，把手里的热拿铁贴在他脸上，看他被烫的一激灵，笑的前仰后合。
　　“怎么？”陆淮序笑的有些气息不稳，呼出的热气在冷风里化为一团团白雾“下雪了不去玩，在这cos木桩？”
　　“冷……”沈眠接过陆淮序递来的拿铁，双手捧着，小囗小囗的喝“我不能感冒，感冒的话会很麻烦。”
　　“你这身体也太娇气了”陆淮序靠在走廊栏杆上，侧头看他“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以后你一个人去外地工作，或读书，谁照顾你？”
　　沈眠咬了咬吸管，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轻的:“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南城”
　　“不会的。”陆淮序忽然认真起来，他看着沈眠的眼睛，说了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等以后大学毕业了，我带你走，咱们去哈尔滨，那边冬天的雪有半人高，我带你堆雪人，打雪仗，给你拍照片！”
　　沈眠看着他手舞足蹈的畅想未来，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睛弯弯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雪地里开出了两朵小花。
　　“好，那你别忘了。”
　　“忘不了！”陆淮序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陆淮序向来说到做到。”

　　陆淮序收了力，捶上去时沈眠肩膀歪了歪，笑的更开心了，他心想，就算陆淮序只是随口一说，就算这个承诺可能永远也不会兑现，他也赚了。至少在这一时刻，在这个下雪天的下午，陆淮序是真心实意想带他去看雪的。
　　这就够了。
　　现在陆淮序回忆起来，那大概是他记忆里沈眠笑的最开心的一次，笑完之后沈眠的鼻血又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校服的白色领口上，红得刺眼。陆淮序手忙脚乱地帮他止血，沈眠仰着头，鼻子里塞着两团纸，样子很滑稽，但他还在笑，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混着雪花一起融进了鬓角里。
　　“你别笑了！"陆淮序急得满头大汗“你都这样了还笑！”
　　“我高兴…”沈眠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陆淮序，我真的很高兴。”
　　当时陆淮序没听懂那句话的份量。他不知道沈眠说的“高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沈眠高兴的不是有人承诺带他去看雪，而是这个承诺是陆淮序给的。他没注意到，沈眠说“我真的很高兴”的时候，眼泪流的比血还多，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光。
　　陆淮序开始刻意的照顾沈眠。
　　冬天的热牛奶，夏天的温水，下雨天的校服外套，沈眠每次都拒绝，红着脸说不用。但陆淮序不管，水杯塞进沈怀里就走，校服披在沈眠头上就跑。
　　他的理由是:你的身体，不照顾点这么行？

　　沈眠心里知道，陆淮序对谁都好，他天生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帮同学搬书，给学弟让球场，下雨天把自己的伞借给别人自己淋着雨跑回家——陆淮序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自己好，不代表什么。
　　可是他还是会忍不住的想，万一呢，万一陆淮序对他和对别人不一样呢。
　　这个“万一”支撑着沈眠度过了整个高二。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他妈给他熬中药，他喝完苦得要命的药汤，骑车去学校，在路上看见陆淮序的背影就会故意放慢速度，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会让对方发现的距离，就这么一路骑到学校。

　　他从来没跟陆淮序一起上过学。
　　他不敢。
　　他怕自己跟陆淮序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会忍不住说出那句话，那句在他心里憋了快两年、憋到快要把五脏六腑都烧穿了的话——“我喜欢你。”他知道一旦说出来，一切就都完了。陆淮序会用什么表情看他？惊讶？恶心？还是那种故作镇定实则疏远的礼貌？沈眠不敢赌。
　　他宁愿永远不说，永远以“朋友”的身份待在陆淮序身边，至少这样他还能看见他，还能喝到他买的奶茶，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照顾，还能在冬天的走廊上并肩看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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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只唯一一次一起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