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流淌 这是阳 ...
-
这是阳黎近期第一次失眠,他思考了一晚上,还是没想通,没想通自己为什么要为一个幻象费神,都怪那张脸…眼神涣散,浑浑噩噩,感觉自己什么都没有干。
他想把昨晚的事一笔勾销了。于是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结果是让自己的眼睛二十多秒都聚不了焦。
“看哈,我们这图一画。唉!是不是就清晰多了?…”
阳黎是听着课…想着事…敷衍至极…
“想什么呢?”是同桌。
“咋死。”
我就知道。
“你听会儿课吧,求你了。”
“我听课对你有什么好处 ? ”
“你要不听再考成那样,我心脏受不了啊。”
“高血压 ?”
“谁知道呢?这复习复得我马上长白头发了。”
“这不才高一吗?哪儿来那么大压力?”
“你理解不了倒数第一,不说了,这题不会我听一下。”
这怕不是个傻子,阳黎叹了口气,支着下巴,继续发呆。
阴黎阴黎阴黎…他看到的幻象没那么流畅的,没那么清晰的,色彩也没那么鲜明的,梦里倒有,但不会莫名其妙和自己说话。
话说阴黎为什么要给我说呢?这自我介绍介绍的也太多了吧。全盘托出了吧?
算了,他多说是他的事儿,结果也是他的事,无所谓了。
?那我是在干什么呢?我想什么呢?我昨天是干了什么事儿啊?
真他妈不是人啊,顶着这张脸让人干这事!唉?他好像没让我干啊?那我整个屁 ?
我不管,他那话就是暗示。
是魔是鬼 ?阿斯摩迪斯 ?
他本来没有要想这件事的,但无奈,校服布料擦到胳膊,有点痛,没有很强烈,但足够他想起昨天的事。
“你英语范文背没?”还是同桌。
“我说陈少啊,你天天问不都是一个答案?”
陈少名为陈楚,家境实在优越。从分班就是班里垫底,但无奈,垫底归垫底,是个凤尾啊。其实他开始就说不要当凤尾,当不了凤头,当个鸡头也行。结果到了期末也还是个凤尾…
“ 我这拖了有三天吧?eagle竟然还没来找我?”
eagle意为老鹰,谐音老英,是英语老师的外号。取这个外号的另一个原因是前几届的学长学姐都说他们英语老师有鹰一般的眼睛。
“一会儿就得找你。”
“为什么?”
“下节英语。”
“我靠!一会要提问我,记得给我说。”
“你再说一会儿走你跟前听你背。”
“别吓我同桌。”
“闭上嘴。”
“我闭上嘴就没人来找你说了?”
不然呢 ?
这一片除了陈楚没人敢和阳黎说话,连巴结的都没有。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整个班,陈楚是第一个尝试同阳黎交往的。他要是闭了嘴,还真就清静。但他也不是胆子大,是他发现…和阳黎说两句话,开几个玩笑不会死,无非是容易把天聊死而已。但恰好,陈楚这边儿的天最多了,还都不怕死。
“ Class begin ”
英语老师踩着点儿到班,走到讲台上的过程中拍了两下手中的试卷,示意学生把试卷拿出来。
陈楚刚松口气,以为是不提问了,肩膀放松下来,结果给老师看到并看懂了。
她嗤笑一声。
“陈楚,下课来我办公室,我看着你把英语范文背了。今天背不完,回去抄十遍。”
“…噢”
阳黎缓缓扭头,
“就你一个啊?”
“昂,除了我谁还能拖三天?”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头别了回去。
期末的英语真题很杂,那些完形和语篇放在他们班做的还够呛。如果让普通班做,可能对一半就可以普天同庆了。不会是不会,但是这群人说不听是真不听啊。
陈楚错了近四分之一,这会儿也没听课。阳黎耳朵旁边一会儿是他背英语范文的声音,一会儿又一句:
“我靠同桌,你自己做的?”
“蒙的。”
“谁信啊?”
“你知道还问?”
“我想寻求一下安慰。”
“科技班有的是安慰你的。”
“高二可以和我一起去科技班吗?”
“你范文不背了 ? ”
……下文就是他继续背范文的声音,听不清楚。嗡嗡嗡的,和蚊子一样。听得阳黎有点烦,一偏头把耳朵堵住了。
陈少就这样背书…发呆…说话…熬到下课竟也觉得自己背得差不多了。信心满满,去了办公室,踩着点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太傻了。”
“也是,你肯定能猜到。”
“几个啊?”
“五个。”
一个课间五个老师找他问话,上课能活着回来都是好的。
“你是不是一会下课还要再去一趟?”
“你怎么知道,算这么准?”
“一个课间五个老师怎么都说不完吧?”
“…好像是啊”
教室里的空调一直在响,却总也吹不走暑气。一附中高三学生刚高考完,剩下高二和高一的在为期末考冲刺,但他们班依旧懈怠,这个点儿,不少人在犯困。
“同桌,你猜我高二能留这儿不?”
“不猜。”
“真冷漠啊。”
陈楚他就是没话找话,人怎么能烦到这个地步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没人说话,只有前面老师的声音和单侧耳边的声音吧。
“你要不给我发信息呢?”
少年低声说话总让人耳朵不舒服,可能阳黎不是人吧,他脑子不舒服。
“懒得打字。”
“那就闭嘴。”
“什么人啊 ? ”
……
下课铃响,陈少要去执刑了。
“祝我好运,同桌。”
死那儿别回来了。
阴黎眼睛缓缓抬起,凝视着从教堂门口滚出的颅骨,这个教堂他从来没进去过,太黑,他看不见,为了适应这个暗度,他的瞳孔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占据了整个眼球,但这个过程他并没有印象。只知道他现在的眼球不过像一个黑色玻璃珠,晶莹剔透,一眼就能看穿似的,可事实上,他的眼睛包蕴万千,宏大、渺小、洁净、肮脏、憎恶、依赖…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眸中,什么都逃不掉,所以他才能那么确认地说 “这里除我以外再无活物”。
洞察,是阴黎的本能。
他想套话,没想到阳黎格外清醒,从他那什么都套不出来,他只有来这。
教堂…
前厅…
中殿…
…侧廊 ?
侧廊的墙上有一些东西,不是一些,是很多,嵌满了侧廊的整面墙。只有黑色和白色,不规则的插着,不知道拼凑出了什么,他伸手抽出一个,像一枝花,下面有细细的杆,上面也说不是什么形状,金属的,拿在手里也不觉着凉。
他抬眼盯着一面墙的凌乱不堪,莫名伸手又抽了一支,然后发觉这面墙丝毫未动,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抽出一支,连同前两只一同扔在地上,他动作慢,不急也不躁,像无聊找点事干,这也算不上事,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阴黎手一松,手中的一只掉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这面墙还是和原先一样,地上已经积满了一层,像是水中那面墙的倒影。
他看了一眼那抽第下的那个地方和原先的一模一样,大小形状、角度、颜色,像联合好了,一起戏耍阴黎。不过很明显,阴黎并没有被戏耍到,他勾了勾唇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走开,身下一串金属声,再不知何因,不知何踪,像从来没人来过,地上所有的东西都已然凭空消失。
阴黎知道身后是什么情况,却没有半分诧异,不知道是他们戏耍阴黎,还是阴黎戏耍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环廊…
这座教堂是哥特式的,起源于法国,很显然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不过既然这样,环廊的墙上出现法语也不过分。
阴黎精通所有的语言,但在这个世界上并无出处也并无用处,起初他是不知道自己会说话的,然而一开口说的却是中文。
上面的内容倒是奇怪,像是翻译,不知道是为谁翻译的,也不知道是谁译的,至于译的什么,似是一种新的语言,一种符文,正是那颅骨上的裂纹。
cacher(收留)
像是未知的世界为他传递的信息。
amour(爱恋)
soumission(服从)
还有一幅壁画,还说是壁画,却仅仅是刻了些线条,一个身材高挑的人,看不出性别,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触碰什么,近处一片海,一只巨大无比的鲸鱼探了头,似乎下一秒就要靠到那只手上,用冰凉的身躯冻结那只手。然后继续向上,生生扯断那条胳膊,再继续压在那人身上,窒息,或是在自己白色的腹部染上血红…
可画上却只定格了死亡前的一秒,让人误以为是那人征服了海洋,但不会的 ,只有阴黎看到了,而且恰好阴黎不是这样认为的。
这是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但一切他都不感到稀奇,一个游戏?一个玩笑?当然不是,没有人会这么无聊,更何况没有人。
事实上这并不能算是一个教堂,只有建筑布局。该有的设施,一个没有,更没有一个活着的牧师,也没有一个活着的信徒。更疯狂一点,这似乎不是教堂,不过是一个风格相似的诺大建筑,里面是尸骨,一些莫名出现的屋子、墙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残缺的台面,似是刑具的东西在上面,但却没有锈迹,更像是还没有完工,架子,一些莫名出现的衣服,和阴黎身上的风格相似。一些莫名出现的饰品,放置在莫名的地方。
阴黎身上一直都是一件衣服,他一尘不染,并没有什么换衣服的需求。
这里是真的很黑,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黑的,是有一些反光的,但问题是没有光可反,不过阴黎能看到。
里面像是没有尽头的,像是比外面还大,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错觉或者是真相。
他走出来一路上看到一些地方又多了些尸骨,姿态迥异一,甚至有些残破不全,一些完全散架堆在一起,整个世界不知道有多少,却总也不显拥挤,平和,宁静,甚至视觉上有些热闹。
他为什么要来这儿啊?因为某人,某事,那个人很怪,事也很怪。其实一个人呆在一个世界上,什么都算不上怪,除非出现第二个人。
那是他见到的最像是人的类生物体,但不能确定,已然足够特别,所以他要等,等到了要怎么样?问,讨论,等不到怎么样?作罢?或许吧,但他有预感,他不会等不到的…
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样的人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基因相同 ? 不成立,自己 ? 不成立,名字都不一样…
阳黎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思考过一个幻想。但这是事实,他本身想着不再打开那个镜子,这样不就看不到了吗?结果是它可以出现在所有的镜子上,甚至一切可以清晰反光的物体上,水上…
前两天下了雨,阳黎家所在的小区那儿地势比较低,积了不少水,他踮着脚走,书包一晃一晃的,他停在路上,甩了甩裤脚,又往上提了提书包,发现自己裤脚已经湿了。烦得也不想躲水了,就这样蹚着过,眼睛里怨气极重,阴黎全都看见了。
天是黑的,路灯是黄的,水中倒影,天当然是黑的,灯是红的,他聚焦一看,什么灯啊?熟客啊,这不那黑红色太阳吗?
靠近点,天空,有星星,在太阳边闪着。再近点,山峰,竖着尸骨,继续,巨大的建筑。然后白色的海滩,最后,一个人,是自己…是个屁!是阴黎?!
上次说的话他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合上镜子之后跟傻子一样的自己,所以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再说话他就是死人!
不过他还是想着 : 这怎么能这么流畅呢?建筑,清晰可见,细沙的肌理…光影…线条…亮度…它甚至符合物理规律和空间逻辑。虽然只是当时来看,不过这对阳黎来说可真是罕见,他之前看到过什么?模糊的,一聚焦就糊作一团,和背景融为一体,看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暗,怪异的,扭曲的,近的,远的,近的像贴在眼上让他头疼,远的更是像吊在天上,分不清真伪…
尤其是这个人,这个人这个人…他他妈的竟然有衣服?!还真像模像样的,阳黎本以为就算有,也只会是像原始人一样,只遮住该遮的地方…
这路怎么能这么长?这水怎么能这么多?阳黎尽可能快了走,积水泥点有些许溅到裤脚上,但他已经不在意了,无所谓了,阴黎一直在跟着他走,两人脚步重合,不仔细看还真就像人在水中的倒影。
阳黎肩膀有点酸,又提了提书包,听到阴黎说话:
“阳黎。”
真他妈没一点眼力见啊,这时候能说出来个什么?
“问你个问题。”
可能是在学校的时候,这五个字听多了,下意识开口:
“问。”
靠,刚才还想着再说就是死人呢…算了,死人就死人吧,人问了又不答,才像个死人呢。
…
?
人说话了又不问,才更像个死人吧?!
阳黎低了低头瞥了阴黎一眼。
“没事了。”
“啧。”
把他当傻子耍呢?!
这路是终于走完了,阳黎抬脚就跑,他是不常跑的,更何况背着个书包,这架势一看就是躲鬼的。
那鬼抿了抿唇,思考了一下自己失败的交谈…
你怎么能不知道为什么呢阴黎?他就是不知道,算了,这个问题很难组织,很难理解,也很难开口,自己的世界与对方的世界仅有一丁点的关联,当然,自己与对方也是一丁点儿的关联,自己都什么也不知道,问都不用问就应该能猜到,对方肯定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正巧他俩都是当局者,正巧压根儿没有旁观者。
不过想确认一下,万一只有自己一个当局者呢?再想想可能对方也是这样想的。
对于他们两个而言,一切都是假的。无意义,无从也无所追究,不可能相信对方,原则与底线。
所有反光的东西,那他还能活吗?地上是瓷砖,但铺了一层地毯,屋里也没有镜子,两扇落地窗,拉上了窗帘…
阳黎打算在家里面就宅在自己房间里,抬眼看了看书架,抿了抿唇…起码保守一点。
他有些累,仰躺在床上,只是灯很亮,亮到刺眼。他闭上眼睛,眼前黑了,一个红得发黑的光圈出现,圈住一片视野,其中演绎了重复多遍的画面,阳黎又睁开眼长呼一口气,盯着白色的灯,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活着吗哥哥?”
又是陈楚,阳黎想不通为什么哪里都会有那么几个甩不开的烦人家伙。
阳黎连着失眠两晚,现在像化了个烟熏妆,这时,他手背抵着额头,闭着眼睛,装听不见。
陈楚靠近了些,声音也大了些:
“死了吗哥哥?”
阳黎依旧假装听不见,老师还没来。班里够吵,补作业的,抄答案的,八卦的,真正背书的没几个,学生都挺肆无忌惮的。
“阳黎!”
这嗷的一嗓子和神经质一样,不知道的以为谁上早自习死班里了。
“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你这大早上在这打禅呢?”
“养神儿呢。”
“又没睡?”
“嗯。”
“半死不活?”
“差不多,马上寿归正寝了。”
陈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哦,dying,正在死。”
“……”
“一会儿当着eagle面儿说去。”
“她自己教的正在死。”
“行,我没听课。”
他是真的没听课,不过他并不在意,继续打禅。
打禅是要心静…有一个安静的环境…但他没有。
“你说说你一天天不睡觉干嘛啊?”
“博览群书吧。”
“…”
罕见的轮到陈楚沉默了。
早自习过去,下面的课就好熬一些了,只是会有不少人会在课上干早自习该干的事。
…
“下节什么啊?”
“自己看课表。”
陈楚眯了眯眼,
“物理?!”
“怎么?物理老师不能上课是吧?”
“不是,物理课老班过来干什么?”
是语文老师,对于一个理科班,文科老师出现在教室里就是在灾难,更何况还是班主任。
“接下来我要说什么大家肯定都知道的,我们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期末考试了,大家已经复习一个月了,所以这节课,我们随堂测试检验一下同学们的劳动成果。”
“啊啊啊啊——————”
…
语文考试啊…作文60分而已,不要也罢。
嗯…体裁自定…55分,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