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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火锅 一些过渡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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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上海以后,周诺和祝辰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一头扎进了工作中。一个比往常更勤快地出去跑客户,早出晚归,另一个则是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专心磨后期,除了吃喝拉撒几乎不出房门。
说来讽刺,他们在厦门见面的时间和次数都比回到上海后见面的次数要多。
同一屋檐下的两个人仿佛被划分进了互不重叠的昼夜。周诺清晨出门时,祝辰安的房门总是紧闭着;而当周诺拖着一身应酬后的疲惫深夜归来,祝辰安还在书房里加班。两人的交流仅限于路过时极短的交接,或是祝辰安留在桌上的便签,简单交代陈瑄在幼儿园的状况,或是外公外婆让带回来的菜放进了冰箱第几层。
只有在远程会议的工作时间里,两个人看起来才跟过去一样,正常地讨论客户需求、协商细节分工。外人眼里,他们依然是合作无间的搭档,经常能在会议里听到周诺话还没说完,祝辰安就领会了他的意思,把调好的色板和预案同步上屏。
但只有亲近的人才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最先察觉到的自然是陈瑄和外公外婆。
外婆早在周诺之前找他们谈陈瑄的事时,心里就有了不妙的预感。这段时间周诺总是借口出差或加班,把陈瑄送到老两口这儿托两人照看,一托就是几天,直到周末才会把孩子接回去。
以前周诺总是带着祝辰安隔三岔五过来吃饭,两个人一个负责送陈瑄上学,另一个负责接,根本不需要老人多操心。
自从那次谈话过后,别说像过去那样两个人齐心协力带陈瑄了,连祝辰安的人影都极少能见到。
外婆是个直来直往的急性子,发现两个人不对劲就立刻趁着周诺来家里接陈瑄的时候把人喊到一边,“你跟辰安是怎么回事?吵架了?”
周诺手里还拿着刚刚打包好饭菜的保温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上次他和陈瑄外婆说自己打算安心带陈瑄,准备把感情问题暂时放一边的时候,他挨了好一顿训,连向来不太管他的外公都说了他几句。
外公用力地打了他两下,“你觉得苗苗在天上看着你这样她能安心吗?你脑子坏掉了!瑄瑄再大一点也是要认她亲爸爸的,我们是她亲外公外婆,有的是人会照顾她,等她长大了,她也要自己生活了,你不把你的生活搞搞好,以后等我们两个老头老太走了,谁陪着你过?你要一个人孤零零到老啊?”
外婆甚至还哭了,嘴里说着作孽,说早知道这样当年就不养他这个干儿子了。
周诺不忍心两个老人难过,所以当时把这件事圆了过去,没有再提。
现在说起,他只能含糊地回答:“没有吵架,只是最近有点忙。”
外婆压根不吃这套,“你们以前刚合伙的时候还要带瑄瑄,最忙最忙每星期也要陪我们吃几顿饭、带瑄瑄到处转转,你们现在能有那时候忙吗?”
周诺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妈,他也不能总是被我们家的事情绑着。五年了,瑄瑄马上要上小学了,他也差不多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一直替我分担家里也不算回事。”
“什么意思?”外婆敏锐地听出了不对,“他要搬出去?”
周诺用力捏了捏发紧的眉心,似乎这样就能缓解这段时间因为睡眠不足而引发的头疼。半晌后,他轻声说:“嗯,他想搬出去就让他搬吧。”
他并不是没注意到祝辰安的小动作。哪怕对方掩藏得再好,开会共享屏幕时没来得及关掉的租房网站标签、这两周请假外出时的闪烁其词……祝辰安大概忘了,陈瑄周末玩的那台平板电脑关联的是他自己的云端账户,所以看房预约的短信同步到平板上的时候,周诺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了。
收到看房信息的当天晚上,他失眠到半夜,几次起床借着去厨房喝水路过对方的房门,他总有种想要敲门和对方说个清楚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周诺为此辗转了好几夜,但他跟外婆说的时候仍然很平静,仿佛生活并不会因为祝辰安离开而受到多大影响,“正好,等着瑄瑄上小学了我准备看看合适的房子,你们也可以搬过来一起住。”
“我们搬来跟你住做什么?让你养完小的再养老的吗?”外婆看他难得的黑眼圈和明显逃避的态度,急得直拍大腿,“你啊你,你这个脑子真拎不清,以后老了我跟你爸自己养自己老,我们夫妻俩要过一辈子的,瑄瑄大了也有自己的家庭,她要跟自己的小家庭过一辈子的,你什么时候管管自己的事情啊?啊?四十岁再管,五十岁再管?你一个人要孤独终老啊?”
“苗苗带你回我们家,是让你给她收烂摊子来的吗?”
陈瑄外婆说着说着,眼眶就有些泛红。
陈家就陈青禾一个独生女,从小捧在手心宠着长大,夫妻俩也没有考虑过再要老二。后来陈青禾把周诺带回家,到现在快二十年,周诺几乎可以算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了。
那时候还在读高二的陈青禾突然把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周诺带回家,说是周诺暂时没地方住。两个人虽然有些疑问,但没有拒绝女儿的要求,过了一阵两个人才听其他同学家长说有男生说周诺骚扰他,学校里的同学听说了周诺喜欢男生,一批人对他避之不及,另一批人在学校里欺负他,只有作为班长的陈青禾还敢出声维护。周诺被家里赶出来的前几天住在附近的网吧里,被欺负他的那批人逮住了揍,所以陈青禾才把人带回家里。
两个人不想只听别人的议论就下定论,所以找机会分别跟周诺和女儿认真聊过,又跟学校老师确认了情况,才知道原来周诺这边的故事截然不同。他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同校的男生,两个人从游戏搭子慢慢变成了中午的饭搭子,再慢慢周末约出去玩,两个人关系从暧昧到确定,没想到被学校同学撞了个正着,对方不敢公开,反而说是周诺性骚扰他。
性骚扰是个很严重的指控。
学校老师介入以后,周诺给调查的老师看了聊天记录自证了清白,但对方对外一口咬死了是他的问题,这种事又不能一个个跟所有人解释,最后就演变成了那种结果。
周诺的父母完全不能接受儿子是同性恋,打了几星期都不见周诺这个犟种低头,索性把儿子赶了出来。
本来只是借住一阵,慢慢成了长住,再后来多年的邻居有时都有种陈家夫妻生了两个孩子的错觉。
女儿自杀后,周诺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孩子。外婆对周诺是感激又心疼,现在看着周诺总把陈瑄放在第一位,反而把自己放在第二位,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着急。
看外婆急得跺脚拍手的样子,周诺难免有些心酸。他拉住外婆的手,安抚地说道:“妈,你别想那么多,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跟祝……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我们就只是关系挺好的室友而已,他没这个想法的。”
他说话时不由自主地边说边点头,似乎是想肯定自己违心的话,“你想想看,我们两个要是真能在一起,也用不着等到现在了。都一起住了五年了都没情况,肯定是没有机会的。他那个人的性格你们也了解,老好人一个,他压根不是因为……对我有感情才对我这么好,他对所有人都那样,换做是其他人他也会帮的。”
周诺好说歹说才把外婆的情绪安抚下来,他没敢多待,提着袋子和陈瑄的书包,牵着陈瑄离开了外公外婆的家。
晚风从街角吹过,路灯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陈瑄难得没有一步一跳地走路,而是安安静静地牵着他的手,和他说今天在幼儿园里做了什么手工、和哪个小朋友睡午觉的时候讲悄悄话……说着说着,她忽然问:“爸爸,我能不能等安安叔叔在的时候再说?”
周诺下意识地抓紧了女儿的手,很快他又松开一些,问:“怎么了?不想跟爸爸说吗?”
“不是!”陈瑄立刻否认,她的小眉毛耷拉下来,“我怕我只跟你说,安安叔叔知道我不跟他讲的话,他会伤心的。”
周诺心里一痛,面上还是温柔笑着说:“那你把这些事情都写下来,不要忘记了。你安安叔叔最近太忙了,等过段时间他忙完了,你一口气全都讲给他听,他绝对会很开心的,好不好?”
“真的吗?”陈瑄的小脸上露出欣然的期待,她很快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这段时间祝辰安错过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数着数着,她叹了口气,“好多事情呀……爸爸,安安叔叔很久没跟我一起看动画片了,他是不是很辛苦?你能不能帮帮他,让他不要这么忙了?”
面对陈瑄天真的请求,周诺心底泛起一阵阵沉甸甸的酸楚,他勉力压住情绪,用最耐心的语气温声抚慰:“爸爸肯定会尽力帮叔叔的,但是你也要答应爸爸,这段时间让你安安叔叔专心做他的事情,等他忙完了,他肯定会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的小黄人电影。”
“好!”陈瑄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周诺牵着她的手,往家走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有些不敢面对开门时冷冷清清的客厅,也没有做好在陈瑄面前和祝辰安装着无事发生的准备。
然而,哪怕他再拖延,路再长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进门时,迎接他们的还是一片沉寂,只有书房门缝下方透出的一道微弱光束,成了昏暗客厅里唯一的亮源。两道细长的阴影从那条门缝中闪过,很快,里头便传来鼠标按动与键盘敲击的声音,动静规律得有些生硬与刻意,像是里面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确实“百忙之中”抽不出空来一样。
周诺打开客厅的灯,刚想说几句安慰陈瑄,却看到小女孩抬手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随后陈瑄压低了声音,小大人似的说:“安安叔叔在忙,爸爸不要吵他了。”
周诺沉默了片刻,摸了摸她的头顶,“好,爸爸知道了。”
他压下心里那股憋闷的压抑感,哄着在外公外婆家玩累了的小姑娘洗漱、换衣,又给她念了睡前读物。等彻底安顿好女儿,他没有回房间,而是去厨房热了热外公外婆家带回来的饭菜。
微波炉打开的瞬间,滚热的水汽升腾起来,一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把热好的饭菜放在餐桌上,走到书房前,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叩响了门。
门里立即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碰撞声,但过了一会儿书房门才打开。祝辰安有些拘谨地靠在门边,用身体挡住周诺的视线,问:“怎么了?是工作上的事情吗?”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显示屏的冷光和台灯的光线交织着打在祝辰安的身后,将他的面容掩得有些模糊不清,但仍然能看出他神色疲倦。
周诺的视线越过祝辰安的肩膀落到身后的屏幕上,又在对方明显的黑眼圈上顿了顿又飞快挪开,他装作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的租房网页,说:“妈让我带了点饭菜回来给你,我热了热放在外面,你饿了就去吃点。”
祝辰安垂着眼看着地面,“嗯……谢谢。”
两人之间的沉默令氛围变得尴尬起来。
周诺没有过多逗留,只叮嘱了一句“别忙得太晚”就匆匆离开了。
祝辰安看着走廊拐角的身影,不知该说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他关上门,走回到桌前,在聊天框里敲下一行字:“我先去吃点东西,等会儿回来再看吧。”
对面很快回复:“这么晚了你还吃什么呢?”
祝辰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回复:“瑄瑄外公烧了菜让周哥带回来的,我去吃点。”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接着回道:“那我先跑会儿刀,你吃完喊我。”
孙黎阳是个网瘾少年,往常下班在家都要打游戏,但这几天祝辰安在网上看房子看得眼花缭乱——他还是第一次独自租房,前两次去看房,网上挂的照片很好看,实际上和图片完全不符,他又招架不住中介的忽悠,只能找了孙黎阳帮忙。
孙黎阳嘴上嫌弃祝辰安麻烦,但这几天晚上还是忍着不打游戏,跟祝辰安连线刷着租房网站的广告。用他的原话说:“我就当给你免费补课了,真不知道你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连租房广告里的坑都看不明白……”
祝辰安被他念叨得有些羞耻,心里觉得自己十分没用,只能好脾气地哄了没时间玩游戏的孙黎阳一阵:“对不起,等我之后忙完了可以陪你打游戏。”
孙黎阳以前经常安利他玩游戏,但祝辰安总是跟着周诺和周诺的家人生活着,不是陪两个老人吃饭逛街,就是陪小的那个去游乐园,完全抽不出时间答应。现在听祝辰安松了口,孙黎阳对他搬出来这件事更上心了:“你最好是说到做到啊。”
外婆今天烧的菜是油焖笋和糖醋排骨。这个季节的笋是最新鲜的,哪怕是冷了又复热,一口咬下去还是很爽脆,咸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祝辰安咀嚼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他拿着筷子,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两盘菜发呆。
他想,以后可能不能经常吃到瑄瑄外公做的菜了,又或许说,他甚至没什么机会吃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原本就不旺盛的食欲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嘴里的饭菜渐渐变得味同嚼蜡,咸甜鲜香仿佛只机械地停留在舌尖,那种吃到美食该有的快乐,无论如何也传达不到沉闷的大脑里。
这种消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祝辰安远程开会时跟周诺核对了成片没有问题,支支吾吾找了个不怎么好的借口说自己想提前下班,没想到周诺压根没有追问具体的情况,像是等着他下班似的,没等他把借口说完就同意了他提前走。
祝辰安心里松了口气,又因为周诺完全没有追究而有些莫名失落。他关了机,换了衣服背了包就离开家,坐车去了和孙黎阳约好的小区见面。
孙黎阳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见到祝辰安,一杯奶茶已经递了过来,“喏,你的。”
祝辰安有些惊喜,他习惯性地看了眼奶茶上的标签,发现还是自己经常点的柚子茶,脸上终于有了些久违的喜悦,“谢谢!你怎么想到给我带这个?”
孙黎阳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说:“路过就带了,走吧,先看房子,看完了我们再去吃饭。”
祝辰安插上吸管抿了一口,完全没有注意到孙黎阳欲言又止的表情,“嗯,说好的我请客嘛。”
今天来看的房子是一居室。祝辰安本来考虑过要不要找人合租,但孙黎阳一句话就把他劝住了:“如果你室友三天两头带女朋友回家,但水费电费都要你平摊,你能跟他提意见不?”
祝辰安非常清楚自己的性格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所以他打消了找室友的念头。
一居室贵一些,离公司近一些的都远超他的预算,两个人找了半天才找到了几个虽然远但至少不用倒太多次车的房源。
这里离公司坐两班地铁,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左右,比起之前住在周诺那边只需要二十分钟的通勤距离要累许多。
中介带他们看房的过程中,孙黎阳很熟练地避开了那些引导性的话语,几次把险些被话术带跑偏的祝辰安提溜到身后,不让他被中介带着节奏走。
看过房,和中介留了联系方式,并且给了一个答复的截止日期,两个人走到附近的生活广场,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决定吃海底捞。
孙黎阳一边往自己的辣锅里涮肥牛,一边问祝辰安看房到现在有哪个还比较中意,“今天这套其实还行,比上次去看的那家朝向好,而且小区新一点,就是稍微远一点,你觉得呢?”
祝辰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机械性地嚼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浮浮沉沉的鹌鹑蛋,完全神游天外的样子。
孙黎阳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抬头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发呆,没忍住探身过去用筷子头敲了对方的脑门一下,“喂!吃饭发什么呆呢?”
祝辰安捂着额头看他不满皱眉的样子,立刻道歉,“对不起!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觉得今天……”孙黎阳突然顿住,转而问道:“你先说你刚刚发什么呆呢?”
祝辰安明显有些心虚地避开目光,“没……没什么……”
孙黎阳翻了个白眼,“少给我来这套,你能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陪你看房像是在给我自己看房子,你看到哪都是‘还行’、‘都可以’,我看你是压根不想搬家。”
“我是真的想搬家。”祝辰安塌下肩膀,缩着身体,有些怕他会生气,“但我就是不习惯……”
今天去看的房子除了远,没什么太大的缺点。房子不是那种老式的六层民房,是一梯两户,对门的门口摆着卡通猫狗形象的地垫——祝辰安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陈瑄一定很喜欢——中介介绍说对门住的是一对小夫妻,没有孩子,养了一只狗和两只猫。看房的时候没遇见两个人,但中介口中对方是好相处的邻居。
房子朝向很优越,客厅和卧室都是朝着东南边,位于另一侧的厨房窗户和客厅的落地窗可以让两边的光打通。他们看房的时候已经是天微微暗下来的时候,但整个房子的光线都还算通透。
房子的装修很不错,不是新修的,但看得出当时房东花了很多心思,而且这些年的租客也都维护得很好。
但祝辰安对这套看起来还不错的房子总有些抗拒。
或许是习惯了通铺的木质地板和客厅柔软的大地毯,柔光砖看着总觉得有些冷冰冰的;厨房面积很大,有双槽的洗碗池、蒸烤一体机、灶台水龙头,岛台也很大,但他从不下厨,厨房这些好东西似乎都要浪费了;卧室自带一米五的大床和梨木的五斗橱,还有足够的空间放得下电脑桌和他的设备,无论如何都挑不出毛病,但他就是想象不出自己在这里办公的样子。
他说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理由,只能轻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只是有点不习惯……”
孙黎阳听到他这么说话,难得没有恶声恶气地凶他两句,反而是给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辣锅里涮出来的肥牛,“早点适应吧。”
祝辰安不吃辣,但又拒绝不了,只能就着冰酸梅汤斯哈着吃了。见他没拒绝,孙黎阳又给他丢了一堆辣锅里出品的肥牛丸子腐竹虾滑,美其名曰锻炼一下祝辰安的吃辣能力。
一顿海底捞吃完,祝辰安嘴巴都辣得发肿,被孙黎阳在地铁上嘲笑了半路。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祝辰安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个粉嫩嫩的小身影从客厅沙发前飞奔而来,“安安叔叔!”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袋子,蹲下接住陈瑄,“跑慢点跑慢点……小心被绊倒了。”
陈瑄抓着他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完全没有在意摔倒的可能性,表情看起来十分开心,“叔叔,今天你是不是休息呀?你等会儿还有别的事情吗?”
“嗯,今天提前下班了。”祝辰安被她显而易见的快乐所感染,忍不住嘴角翘起来,问:“没别的事了,怎么了?”
陈瑄拉着他往沙发走,“老师发了我们新年表演的视频,你和爸爸那天都在上班没有去看我们表演,快来一起看吧!”
祝辰安闻言下意识看向沙发上的人,顿时有些退缩,“今天挺晚了,要不明天……”
陈瑄疑惑,“安安叔叔明天也休息吗?”
没等祝辰安回答,还坐在沙发上的周诺先开口了,“明天你叔叔上班。”
陈瑄“哦”了一声,随即拉着祝辰安的手撒娇,“那安安叔叔今天陪我看吧!这段时间你都好忙,我还有好多事情没跟你讲呢。”
祝辰安看着小姑娘清澈又满含期待的眼睛,到底还是没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那今天陪你看完表演,叔叔再听你说学校里的事情好不好?”
陈瑄高兴地欢呼了一声,拽着他的手径直坐到了沙发上。
她还差半个月满六岁,小小的身体几乎要陷进两片沙发座位的缝里,她拉着一左一右两个人,试图让他们挤在她的小平板前。
祝辰安的视线落在陈瑄另一侧的周诺脸上,后者的目光似乎短暂地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但神色自然得让祝辰安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他有些尴尬地和周诺打招呼,“周哥……”
周诺点点头,没有对他说话,而是看向女儿,“要不要投屏到电视上看?平板太小了,我们三个要挤在一起看,爸爸怕看不清楚。”
陈瑄正要按播放,听他这么说立刻点头,“那我放电视上看!”
她熟练地打开电视,然后在手机上准备投屏。
祝辰安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稍微和周诺拉开了两拳的距离。
周诺装作没有注意到对方默默拉开距离的动作。他随手拿过遥控器,将声音调高,嘴上说着听不清楚,按着音量键的指骨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沙发那一侧抽离的重量和体温,像一根看不见的针,精准地扎进他极力维持体面的神经里。
他努力地将注意力放在陈瑄播放的视频上——画面里,小小的女孩穿着喜庆的红色小礼裙,牵着左右两个小女孩的手,一晃一晃地摇摆着身体,唱着新年快乐的歌曲。
面对女儿时不时回头时期待的眼神,他努力地给出最积极的反应和笑脸,“唱得太棒了!下次我们喊爷爷奶奶去ktv然后你再唱给我们听一次好不好?”
但他的内心却无比煎熬。
他比谁都清楚祝辰安下午请假是去看房子了——因为孙黎阳也跟他请了假,请假时虽然只说了陪朋友去看房子,但他知道孙黎阳说的就是祝辰安。
他也比谁都希望祝辰安有一个不会欺负他性格软弱的伴侣,而不是上次电话里听到的前男友那种人渣。孙黎阳是祝辰安身边的人里少数几个他放心的人之一,然而真的看到祝辰安和孙黎阳出门一趟、带着红肿的嘴唇回到家,他先前做的那些心理准备又瞬间土崩瓦解。
他终究没有他想的那么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