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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结冰 想靠近但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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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辰安洗完澡出来,周诺正在研究耳滴剂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听到浴室门开的轻响,他抬起头,视线落在了穿着自己衣服的祝辰安身上。或者,更准确一些说,是被他的衣服包裹着的祝辰安。
祝辰安有些踯躅,“我明天让酒店洗了给你拿回来吧……”
周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你先穿着吧,过几天回去了再洗就行了。”
他示意祝辰安去床上,“躺下吧。”
祝辰安有些僵硬地侧身挨着床沿躺下,露出通红的耳朵和半张泛红的脸。微微大了一些的领口随着斜躺下的姿势往一侧倾斜,锁骨清晰可见。
周诺还没有换衣服,所以他没有挨着祝辰安坐下,而是站在床边,撑着头侧的枕头边俯身低头。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侧,祝辰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怕痒,尤其是耳朵和脖颈这两块更是敏感,平时他总是留着能盖住耳朵的头发,也从来不带脖子上的饰品就是这个原因。此刻周诺离得极近,呼吸时微弱的空气流动就像是一羽羽毛,无声地抓挠在他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但又立即停住了动作,咬着脸颊内侧的软肉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冷静一些。
然而周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将他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那微微颤抖的睫毛、紧紧抿着的嘴唇,以及从领口延伸到耳根的绯红,无一不在昭示着身下人的紧张。
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
看着那只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耳朵尖,他心里到底还是勾起了一丝罕有的坏心眼。
他没有按照视频上教的那样直接捏着耳廓往斜上方拉扯,而是试探性地摩挲了一下祝辰安的耳垂。后者下意识地往枕头里沉了沉,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周诺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似的,手指沿着耳垂一路轻轻抚到耳廓,最后在耳尖停下,轻轻地捏了捏。
“周……周哥!”祝辰安眼里都开始泛了水光,“我怕痒……你快点好不好?”
——不好。周诺心想。
他的手指仍然逗留在对方的耳尖,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这样会痛吗?”
祝辰安呼吸都乱了,“不痛,真的不痛……你直接滴吧。”
尚未彻底吹干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颊边,衬得底下烧红的皮肤愈发鲜亮,连带着湿润的眼梢都泛着潮红。
周诺的喉结重重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收回了逗弄的手指,顺手拉过旁边的一把单人椅子坐下,微微躬身往前靠,借着坐姿遮掩住自己的反应。
“别动了。”周诺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点微哑。他重新抬起手,捏住祝辰安的耳廓往斜上方稳稳地提起。
嗒。
一滴冰凉的药液精准地落入耳道,迅速带来一阵沉闷的胀痛与咕噜水声。霎时间,祝辰安只觉得身体仿佛突然之间失去了平衡感,尽管他是躺在床上,那股天旋地转的冲击力令他一时之间有种整个人都被掀倒在地的错觉。
耳膜像是被什么狠狠锤了一下似的,在脑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唔——等、等会儿……有点晕……”
周诺看他难受得直皱眉,立刻收起了所有旖旎的心思。他连忙把人起来,用纸巾沾了耳边流出来的药水,打着手机闪光灯看了下耳道里的状况,又从床头柜上摸了手机开始查,“你等等,我再看一下。”
他一手扶着祝辰安,另一手快速地搜了下头晕的副作用,这才发现原来药水最好是提前捂到体温的温度,不然的话容易出现严重头晕的副作用。
“是我没仔细看。”周诺意识到自己刚刚没有把视频看完,导致自己漏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将药瓶握进掌心里,一边捂着药瓶,一边仔细地帮祝辰安擦掉漏出来的耳滴剂,“现在感觉还晕吗?”
把耳朵里的液体倒出来以后,那种晕眩感顿时好了许多。祝辰安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反应过度了,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没事,其实坐起来就没感觉了……”
周诺认真地观察他的反应,“你如果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着,不然变严重了会更麻烦,知道吗?”
祝辰安点点头表示知道,等着周诺试着在手背上滴了一滴感觉不凉了,他又一次侧躺下。这次比刚才要好得多了,液体顺着耳道滴入,虽然还是有种耳朵进水的不适感,但不至于头晕难受。
感觉到周诺似乎是滴完了,祝辰安就准备起身。没等他撑着枕头坐起来,肩膀上那股力量又将他按回了床上。
他隐约听见周诺和他说了什么“五分钟”之类的话,但他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比声音来得更快的是贴近耳侧的呼吸。
“我说,”周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玻璃传来,但呼吸的热气掠过皮肤,近得几乎要碰到似的,“现在不能起来,要等五分钟,不然药流出来就没用了。”
灼热的气息带来一股直击神经的麻痒。祝辰安浑身一抖,半边脖颈瞬间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栗粒。
“哦、哦……我知道了……”祝辰安紧张到说话都有些磕巴。
周诺盘腿坐在床边,看着对方因为慌张而紧紧闭着眼睛,没有像刚刚那样上手触碰,但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收敛目光。他破天荒地放任自己专注地盯着对方的样子,像是要把每一处细节都记清楚一般细细描绘着。
他和祝辰安的缘分好像很深,又偏偏差一点点。
明明同居了五年,但他摸不清对方的取向,所以很多时候只能偷偷看几眼作罢,生怕自己露了马脚把人吓走了,现在终于弄明白了对方也喜欢同性,他好像有了可以光明正大追求的机会,但他突然意识到生活里远比有爱情更重要的义务——尽管他不是亲生父亲,但陈瑄是他最好的朋友留给家人和他的遗产,他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手指蠢蠢欲动地抬起又放下,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替祝辰安理一下额发的冲动,克制地搭在床头柜边。
五分钟过去,他轻轻碰了碰祝辰安的肩膀,示意对方起来,“到时间了。”
祝辰安脸上的红晕已经淡了很多,声音也平稳多了,不像刚刚那样发颤,但起身时还是不敢和他对上视线,“谢谢周哥……那我回去睡了……”
周诺按住作势要起身的他,“就在这儿睡吧。别折腾了,现在回去可能还会把孙黎阳吵起来,你们俩都睡不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拿了纸巾递过去,“要不要擦一下?”
祝辰安小声道谢,用纸巾按了按耳朵口残留的半干的药液,“那……我在这里睡,不会影响你睡觉吗?”
周诺自然地接过他擦完的纸巾,在手心捏成一团,起身说道:“不会,你安心休息就好。药我放在这里了,你吃完再睡。”
“嗯……”祝辰安坐在床上,一边慢吞吞地看着药品说明书,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周诺的动向,看他先是挂好了两个人的外套和自己换下来的衣服,又把带回来的早餐放进保温的锡箔袋里,接着他去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一转头,看见祝辰安还没有吃药睡下,而是在看他,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祝辰安慌忙地摇头,“没事,我就是看看有什么副作用……”
说着,他掰开药片囫囵吞了一片。
周诺看他连水都没喝就这么生吞下去,眉心拧得更深了一些。他拿起床头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语气里有几分无奈,“急什么呢,你也不怕卡着喉咙。”
祝辰安脸上一烫,连忙接过水杯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借着饮水的动作掩饰自己刚刚偷看被抓包的窘迫,“……知道了。”
“早点睡吧。”周诺看他鸵鸟似的把半张脸都藏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鼻梁和微微垂下不和他对视地眼睛,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表面上语气还是很平淡,“我先去洗澡,如果有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
“嗯……”祝辰安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周哥晚安。"
随着浴室门轻轻合上,里面很快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或许是困了,又或许是消炎药的副作用影响,祝辰安躺下时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清醒的,满脑子还在想着等会儿周诺洗完澡出来要聊些什么,但躺着躺着,他的意识就渐渐迷糊了。
再睁眼,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周诺穿戴整齐,除了眼下淡淡的青色,几乎看不出他昨晚没怎么睡觉,“感觉好点了吗?”
祝辰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几点了?”
“十点半了。”
“哦十点……十点半了?!”祝辰安呆呆地重复了半句周诺的话,大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惊得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我们不是十点开始拍摄吗?”
周诺按住他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早上我去沟通了,他们愿意推迟到下午拍摄,正好场地那边也有空。”
祝辰安听他说得轻松,但实际上打了多少电话、费了多少口舌,这其中的麻烦是完全没有提,更不用说他还给其他人也造成了麻烦……他心中难免愧疚不安,“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都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生病了?”周诺打断他,顺手将酒店自助餐带回来的两个水煮蛋和一小碟水果放到床头柜上,“生病这种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更何况你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生病,说到底是我安排得不够妥当,以后我会避免这种风险的。”
周诺的声音很平静,语气里毫无怨尤,甚至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稳。祝辰安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对方说的话过于周到和正式,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昨天晚上那个半夜帮他捂热手、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人只是病中的一场幻觉。
“吃过早饭记得把消炎药吃了。”周诺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一点半出发去场地,你还有时间慢慢收拾,不着急。”
祝辰安捧着温热的碗,低声应了一句:“好……谢谢周哥。”
吃过早饭吃过药,祝辰安不好意思也找不到理由在周诺的屋里多待,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小声地说:“我先回去了……”
周诺正在做第二季度的简报和计划书,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了眼,“药都带上了吗?”
祝辰安提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都拿了。”
尽管他这么说了,但周诺还是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床头柜的位置,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这才说道:“行,你回去再休息会儿吧。”
“嗯……”祝辰安犹豫地应了一声,还是转身走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周诺看着空荡荡的半边床铺,悬在键盘上的手停顿了许久,才缓缓敲下下一个字符。
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刷上卡,“滴”的一声刚响,他就听到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房门就被一把拉开。
“你什么情况?”孙黎阳的动作很快,拉着他进门、关门,拿上他手里的药袋,一连串的动作一气呵成,“昨天晚上你发烧了怎么不喊我起来?”
祝辰安生怕对方多想,有些不安地解释:“我本来想跟你说的,但车钥匙在周哥那里,我就直接去找他了……”
孙黎阳一看他眼神躲闪的样子就知道他的那点小心思,“哦——厦门没有网约车、没有出租是吧?”
他揪着祝辰安身上穿着的过大T恤扯了扯,“我就睡在你隔壁床上,你喊我起来去拿钥匙呢?非得跑去找他,穿他的、睡他的。刚来厦门的时候还跟我信誓旦旦地说什么‘再等一阵就搬走’、什么‘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遇到点事你就全破功。”
祝辰安被他说得有些抬不起头,“我不是非要找他……”
孙黎阳才不吃他这套,“你先舍得把周哥的衣服脱了,再跟我解释你对他没想法吧。”
祝辰安臊得脸通红,“孙黎阳!”
孙黎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收敛了刚才的调侃,难得语气严肃地提醒:“祝辰安,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了,就别反反复复地回头惦记。你这么藕断丝连的,到头来最折腾是你自己。”
闻言,祝辰安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是跟你说正经的。”孙黎阳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全是满恨铁不成钢的担忧,“周哥有女儿,说明他有过家室的。我有时候也怀疑周哥是不是对你有点意思,不然他怎么对你这么好,但……你觉得就算周哥真的对你有感情,你觉得他家里人能接受吗?他女儿能接受吗?他还跟他丈人丈母娘住一个小区呢,你跟我说你们经常一起吃饭,你要是真的跟周哥纠缠到一起了,他们能接受吗?”
祝辰安被孙黎阳这番话戳得脸色发白。他紧紧攥着身上这件宽大的T恤,或许是病还没彻底好,又或许是被说中了心里最隐秘也最惶恐的心事,他的手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知道的……”祝辰安声音小得微不可闻,“我会搬走的。”
“重点根本就不是搬不搬走。”孙黎阳伸手用力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是让你赶紧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全给我彻底断了!老老实实做你的摄影师,只把周哥当老板看,明白了没有?”
在他的逼视下,祝辰安只能虚弱地应道:“我明白的……”
孙黎阳的表情明显透露着不信任,但他嘴上还是说:“你明白就好,下次带你去见几个朋友,你还是认识的人太少了,多认识点人就不至于总盯着眼前了。”
祝辰安对于这种介绍有些抗拒,上次圣诞节的联谊活动也是孙黎阳磨了他很久他才答应的。但他前脚才答应了孙黎阳要划清界线,现在再拒绝就显得前面的话很不诚恳……他没有点头,只是含糊地低声道:“我再看看吧……”
说完,他也不敢听孙黎阳之后还要说什么,飞快地丢下一句“我去洗漱换衣服”,便落荒而逃似地溜进了浴室。
下午到了拍摄场地,祝辰安路上还在打着腹稿,思考怎么跟合作方道歉比较好,没想到见了面,对方反而第一时间问候道:“你好点了吗?我听老周说,你昨天拍摄的时候弄伤了手……哎呀!怎么弄成这样了?”
祝辰安一愣,看了眼旁边的周诺,又看向合作客户,“不是很严重,就是在沙地上擦了一下……”
他手上的创口是在医院清理的,护士给他包得很严实,看起来有些唬人。
客户关心了几句,最后还是绕到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样的话会影响拍摄进度吗?”
“不会、不会的……”对方话音刚落,祝辰安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多事麻烦,脑子里都没有转过弯来,就连忙摆手保证,“今天该完成的肯定能完成的,后两天的拍摄也会正常进行……”
周诺听他急匆匆地给客户保证,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在最后补充道:“无论如何,我们还是会优先保证成片质量。如果是因为我方原因导致需要调整时间或延期,由此产生的额外成本全部由我们承担,也请您放心。”
老客户没有接周诺的话,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祝辰安,“小祝办事我肯定是放心的,他答应的事情就没有没做到的。”
祝辰安单纯地点头,“这是应该的。”
站在他身后的孙黎阳的手欲抬又止。
等几人开始准备的时候,孙黎阳没忍住还是把祝辰安拉到角落说了一顿,“你真是笨的!这种事你答应得这么快干嘛?万一你忙个两天又发烧进医院了,拍摄不顺利你要怎么跟人家交代?周哥都说了先保证质量,就是不打算把时间定的太死的意思,你这脑子……转一转啊!”
祝辰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孙黎阳的意思,脸上的表情由茫然变得惶恐,“完了,周哥不会生气吧?”
孙黎阳气极反笑,伸手就在他脑门上崩了一下,“还担心周哥生不生气呢?你担心担心你自己的身体吧!刚退烧就出来工作,我跟你说,这两天厦门降温,我们还都是户外拍摄,你最好是给我别生病。”
万幸,接下来的几天拍摄都算顺利。
祝辰安头一天晚上确实又有些发热,好在吃了药又沉沉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烧就退了。他人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并不影响正常工作。
拍摄的最后一天晚上,客户组了饭局,请了周诺、祝辰安,以及这次项目的几个主要负责人一块儿吃饭。
饭局定在一家临海的闽菜馆里。
项目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最终还是在预期时间内顺利完成了,几个主理人看过未修改的原片后都表示非常满意,其中一位甚至在拍摄结束后和周诺谈起了下半年的合作。
饭桌上难免推杯换盏,服务员斟酒时,祝辰安心里还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周诺却已笑着开口,主动向老客户提议换果汁:“辰安前几天发烧,现在还在吃消炎药,实在不能碰酒。这一杯我替他敬各位。”
说着,他极为自然地端起祝辰安面前倒满酒的杯子,一饮而尽。
老客户十分理解地点头:“没事没事,小祝也是因为这次拍摄才生病受累的,我们哪能灌他——来来来,服务员,给小祝换杯柚子汁。”
“谢谢张总……”祝辰安连忙道谢。余光瞥见旁边的周诺已经转头和另一边的主理人客套寒暄,他喉咙动了动,那句“谢谢周哥”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擅长应酬社交,只能在别人问话时老实回答几句。碰到那些带着弯弯绕绕的话题,他一时有些犯懵,下意识想向身边的人求助,可想起孙黎阳告诫的那些话,又硬生生压下了投向周诺的目光。
可独自应对时,他心里又难免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不该给的承诺,或是讲错了话给周诺添麻烦。
幸好坐在旁边的正好是那位很欣赏他的主理人,看他惶惑拘谨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别紧张,我就是随便跟你聊聊。”
祝辰安这才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老客户和周诺聊天时早就注意到了祝辰安这边的局促,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早跟你们说过了,老周带的这个摄影师也不知道是哪里找的,一点花花肠子没有,老实得过头,什么事情都要摊开了说,稍微绕一点他都听不明白。不过这样也好,有什么要求跟小祝直接说就行了,我也不担心他钻空子。”
周诺闻言看了祝辰安一眼,后者只是讷讷地点头,似乎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来应对这句似夸奖非夸奖的话。以往这种时候,周诺总是会自然地拍拍祝辰安的肩膀,帮他缓解局促不安,这次他却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收回视线顺着嘴上应和道:“他是这样的,工作上细致,就是性格有点单纯,我跟他说事情也必须得全部说开了才行。”
“小祝这样的摄影师我更放心。”老客户笑着说:“我最怕那种签合同的时候聊得天花乱坠的,到了拍摄的时候给我说什么天气不行、场地不如预期……喏,小祝答应的事情总是想尽办法办到。”
闻言,周诺露出一个颇为赞同的笑容,“他做事一直很踏实,不过也是因为您这边合作方都是懂行又体谅的人,如果不是你们配合工作,他一个人硬撑也拍不出你们要的效果。”
分明聊的是祝辰安,可周诺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客户身上,连余光都没往旁边分过半分。
祝辰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听着耳边周诺与他人从容不迫地谈笑风生,他心里原本就消沉的情绪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饭桌上其他人推杯换盏,祝辰安埋着头食不知味地吃着,偶尔在其他人举杯的时候,他急匆匆地端起手边的柚子汁,但也不敢凑到别人杯子前,而是悬在一圈酒杯的外围隔空虚碰一下又默默缩回来。
唯一值得他庆幸的是,桌上有他挺喜欢吃的大虾和芋头。不知是巧合还是如何,每当其他人聊得热火朝天时,这两盘菜总会顺理成章地转到他面前。
饭局到了尾声,周诺已经喝了不少,但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醉态,依然十分清醒地去结了帐,又一一给开车的几人约好了代驾,将人都安全送上车后,这才喊了代驾接自己这趟。
忙完这些,周诺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低着头,显得有些疲倦。
刚刚还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在停车场笑着和客户打招呼的人,在他面前突然变得寡言冷淡,那种落差令祝辰安难以忍受。
他束手站在一旁,心里有些被冷落的难过,但更多的还是担心周诺是不是不舒服。他犹豫片刻后,他还是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默默拿手机下了一单解酒和止胃痛的药,地址填了酒店前台。
车子平稳前行,一路上周诺始终闭目靠在后座,微蹙的眉心显出几分隐忍的难受。车厢里安静得近乎窒息,直到祝辰安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是外卖员打来的。他慌忙压低声音接起,轻声拜托对方将药放在前台,挂断后顺手在软件上付了一笔打赏。
刚放下手机,他一抬头,才发现周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我怕你喝多了胃不舒服,买了一点药。”祝辰安局促地抿了抿唇,避开对方过分专注的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周诺定定地看着他,暗淡的车厢光线掩去了眼神深处的情绪,沉默半晌后,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了。”
一句客套却疏离的感谢,是他意料之中的回应。祝辰安垂下眼,声音有气无力,“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