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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红蟒(2) 维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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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托穿着实验服,站在手术消毒通道上,履带持续前进,他半举着双手,不需要做任何事就可以完成消毒过程。
“薇薇安,开启组织重构模块,实时监测利昂·科尔的生命体征,手术过程中出现任何情况都要及时告知。”
一个女人形象的智能体投影出现在他身边,随着他的前进一起往前走:“明白,正在检测数据……利昂·科尔大脑组织完整,营养液已更换,正处于休眠状态。是否加入术前激活液?”
“更换,从第二试剂箱抽调。”
“提示,第二试剂箱是您的私有财产,本次手术将消耗八十毫升激活液,约等于四十五万元,是否确认抽调?”
“抽调。”维克托面无表情,“谁让我有个爱当好人的傻哥哥呢?”
一直平淡的薇薇安笑了起来:“每次提到格兰先生,您的语气总是很快乐呢!”
“是吗?”维克托小声嘟囔,“可能是吧。”
手术室四面都有灯光,维克托取出重构好的身体组织,放入神经连接台上,然后转到另一侧,开始操作机械臂。
设备齐全的情况下,神经连接手术其实很简单,维克托熟能生巧,很快就把利昂的大脑装入了新的身体。
五小时后,利昂·科尔睁开了眼睛。
维克托有些疲惫地从操作台走了出来。
他最讨厌修复黑客的大脑,神经贴面比普通人复杂不说,还有各种各样的自设装置,每次都修复得很窝火。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可能也听不懂我说什么。”维克托走到利昂床前,“但你能记住这个声音、语调,等两小时后,你的神经元就可以完全接纳这具新身体了。欢迎复活,麻烦精!”
他让薇薇安把利昂的病床送入观察室,自己走术后通道,回到了办公室。
在裘迪斯进入医院前,维克托就开始把利昂的脑组织转移,裘迪斯开枪前,正好转移完,晚一秒都很危险。幸好裘迪斯完全不了解治疗方案和脑神经转移手术,不然利昂的小命可真要保不住了。
“看你给我惹了什么麻烦!”维克托把手套扔了,手术服放进消毒柜,接了杯水,一饮而尽,“格兰你这个混蛋!”
他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二十岁的格兰穿着部队的军装,脸色有些灰扑扑的,提着两个塑料袋,正在笑。
维克托用力弹了弹相框,假装弹在真格兰身上。
随后,彷佛觉得不解气,干脆把相框按到桌子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没过多久,他慢慢把相框重新立起来,看着格兰的脸,声音有些委屈。
“混蛋!”
“凭什么拒绝我!”
“混蛋!”
……
一个下午,格兰又忙到脚不沾地。没别的原因,警局里的小孩太闹腾了,没有专人看管的话,这群孩子无孔不入,完全没办法正常工作。
家长们也都有事情做,最后一致推举善良的“大哥哥格兰”来管束这群闹腾的烦人精们。
年龄最大的哈里已经被乔纳森送走了,剩下的小孩全是豆丁大小,只要有电视看,倒还在可控范围内。
孩子们正全神贯注地看一部纪录片,格兰终于有了喘息之际。
这是一部科技纪录片,算是很老的片子,格兰小时候也看过,叫《神迹起源》。
“……阿德里安·奥维森,多亏了他的多项突破性成就,我们才能重新认识这个世界、认识我们的身体……”
“……他死后的一百年,桥接元、冰锥和可编码病毒等技术接连破壳,这一个辉煌的时期,也被称为‘伟大的奥维森世纪’!”
平面电视没有立体投影吸引人,可孩子们看得津津有味,在他们这个年纪,一部纪录片、一句话、一个故事,都足以影响他们的一生。
维克托小时候刚看到这部记录片的时候,眼睛也是闪闪发光的。他指着电视,问格兰,问斯蒂亚夫妇:“爸爸也是里面的科学家,是吗?”
斯蒂亚先生推着眼镜,笑着说是。
维克托就喊:“那我也要做科学家!”
格兰一直都记得那时候维克托雄心壮志的样子,小小的身体,说出话来那么天真有趣。
他打开消息框,除了几则广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下班后,孩子们跟着各自的家长回家,“大哥哥格兰”和他们一一告别,最后终于坐上车子,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调出几首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打方向盘离开警局。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黑岩区非常太平,连平时常有的打砸抢劫案都比以往少了很多,别的区反而更乱,听说还有暴徒当街袭击不认识的市民。
等红绿灯的时候,格兰还特意看了看马路边的小巷子,平时堵人讹钱的混混们也不见了,真是奇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辖区欣欣向荣,是件好事。
难得准时下班,格兰打电话约了之前的房东,说去取落在旧公寓的东西。
“你还记得自己有东西啊!”房东老头略带嘲讽,“我还以为你比老头子我还要糊涂,早就把那不值钱的玩意儿丢到脑后了呢!”
“我没忘。”格兰说,“不就隔了一天吗,我今天就去找你。”
“一天也是晚了,我今天已经把公寓租出去了!”老头说,“给你发新租客的联系方式,你自己上门取,我可没脸打扰人家!”
格兰无奈:“好吧。”
正值下班高峰,一路堵车,开到维塔大街佣兵所的时候,格兰屁股都坐疼了。
他关上车门,走到四十八号,正巧电梯坏了,在修,楼下聚了一堆人。
格兰问工人:“什么时候能修好?”
“最快明天早上。”
格兰皱眉:“这么多人等着呢,今晚让居民睡大街吗?”
“有楼梯,你走上去啊!”工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种破烂社区,基础设施经常出毛病,格兰的旧公寓位于六十层,爬上去可真要了老命了。
楼下聚的都是高层住户,嚷嚷着要把物业吿上法庭,工人一边摆弄着工具,一边挑眉:“一分钱一分货,交多少物业费就会收到多少服务!反正那点子钱也没进我口袋,要告随便告去吧!”
眼见着人群开始骚动,格兰的职业病要犯了:“别激动,都别激动!有事商量着来,都别惹事!”
人群里走出一个提着箱子的高个子女人,牛仔外套工装裤,头戴棕色鸭舌帽,靴子上沾着泥巴,一脸严肃地看着工人:“零件替换根本费不了多少时间,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问题了吗?”
工人抬眼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屑地转过头,不理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是这个工人故意拖延时间。格兰不想再继续耽搁,打算亮出身份吓唬一下这个消极怠工的家伙,谁知还没等他走过去,女人一把揪住工人的领子,把他从电梯里拎了出来。
“如果你搞不定就到一边去,我来看看。”女人的表情始终平淡如水,眼里只有问题,没有情绪。
格兰停下了脚步。
工人身形也算壮实,却毫无反抗之力,于是开始破口大骂,用词极其难听。女人却像听不见一样,打开小手电检查里面的装置布局,然后打开身边的工具箱。
工人见骂不动,竟然挥起手中的工具要打人,格兰连忙拦住他,亮出警官证:“嘿,老实点!你也不想下了班还要进局子吧!”
工人立即闭了嘴,十分不服气地缩到一边。
女人像是查出了问题所在,脱下外套,露出紧致结实的手臂和一个卡通小熊标志的吊带,拿上零件和工具,咬着手电筒钻到装置盒子里,只露出一半身体。
不到十分钟,电梯就修好了。
除了冷落在一旁的电梯维修工,所有人都露出欣喜的表情,对女人表示感谢。大家排队上楼,少说也得半个小时才能全上去,格兰只好退到后面的小摊上等。
女人看起来也不着急,和格兰一样退到后面,点了杯最便宜的果子酒。
“我请你一杯。”格兰觉得这女人功劳不小,单纯的口头感谢不足以表示他的敬佩,“老板,要两杯蜂蜜啤酒!”
女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他一遍,冷漠地说:“谢谢,但我对你这种男人没兴趣。”
这已经是格兰造成的第二次误会了。
“不,我不是……我只想单纯地想谢谢你而已。”格兰无力地解释。
“是吗?那我接受。”女人拿过啤酒。
抛却一身带着机油和泥点的行头,这其实是个很有姿色的女人,可能遇见过很多次类似的搭讪,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免费酒水已经见怪不怪了。
格兰自知有些唐突,拿到啤酒之后也不敢多说话,只好一个劲地喝。
“弟弟,别喝这么快,这里的公共厕所要收钱的。”女人一脸愉快,一手撑着脸,楚楚动人地看着他。
但格兰的警惕心告诉他,这女人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
“克莱尔·伽尔思博特,叫我克莱尔就好。”
“格兰·斯蒂亚,你好。”
两人握了手。
格兰问她:“你住在四十八号?”
克莱尔端起酒杯:“对,昨天刚搬进来,6045号,你呢?”
6045,就是格兰之前住的公寓。
格兰有些惊讶的看向克莱尔,念出房东给他的电话号码,说:“真巧,我就是来取东西的前任租客!”
“哦,原来是你!”克莱尔也很惊讶,随后控诉他,“厨房的柜子没打扫干净啊,害我还得自己买清洁剂!”
“抱歉,我……我走得太仓促了。”
克莱尔笑了笑:“可以理解。也怪不得你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忘了,一会儿跟我上去拿吧。”
等他们终于排到电梯上去后,格兰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精英级别的五级义体零件,外带增强剂注射系统,这都能忘!”克莱尔把卧室的黑箱子打开,放在格兰面前,“警官,你几年的工资能买得起这东西?”
格兰一拍脑门,真是大意了。
他是个记性不好的人,老是忘记维克托的各种纪念日,忘记单位发放的各种假日福利,也总是忘记自己手头所有值钱的东西。
这个义体是他在部队工作的时候安装过的,因为签署了带条件限制的退役协议,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装上五级军用级别义体了,所以也就把这东西忘在卧室地板下的小隔间里了。
他的东西都是维克托找人搬的,他们可能不知道卧室还有个小隔间,所以才把这个东西落下了。
“抱歉,给你填麻烦了。”格兰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东西是个棘手货,克莱尔看起来像是个懂行的人,格兰不知道她的来历,也不好意思让她保密。
克莱尔像是看出他的窘迫,主动说:“放心,我不是多嘴的人,如果我有什么坏心思,发现这玩意的第一天就该联系部队了不是吗?房东老头不认识,也不会到处说的。”
“谢谢你……”格兰总觉得自己刚才应该请个再贵一点的酒。
格兰拿了东西准备走,无意间瞥到客厅角落里一个箱子,上面有具相科技公司的标志。
他多余问了一句:“你是具相科技的工程师吗?”
克莱尔有片刻的晃神:“嗯……曾经是。”
具相科技是个纵横全世界的大型集团,也是发起第一次科技战争的军事霸主,但从来没踏足过金雨市。
而且具相科技工程师,是妥妥的高薪人才,就算是被裁员,也远远不会沦落到租这种破房子的地步。
格兰觉得克莱尔应该是经历过什么,临走时对她说:“你有我的号码,这次算我欠你的人情,有事帮忙随时找我,我有空就会来的。”
“真热心呢,警官!”克莱尔又露出调笑的表情,“说不定下次我们会度过一个火热的夜晚!”
格兰头皮发麻,却不想落于下风:“哦?你不是说看不上我吗?”
“情况随时在变化。回见!”克莱尔关上了门。
格兰总觉得有点心虚,连忙大步跑回车里,坐在驾驶座上自言自语:“我才没和女人调情呢。”
不知为何,他想起维克托的脸,心虚中带了少许愧疚。
“我不会结婚,不会恋爱的。”他默默说,“我会守着你,一直守护你,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