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总过分对我温柔》柚汽水

2、他怎么偏偏只赖着我

　　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没完没了。
　　陈峥撑着人，胳膊被压得发酸。
　　陆扬很高，骨架宽大，大半重量都稳稳落在他身上。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他耳侧，带着虚弱的沙哑。
　　这种距离，太近了。
　　近得诡异。
　　从小到大，他们要么针锋相对，要么冷眼擦肩，从来没有这么贴身、这么安静的时刻。
　　陈峥眉头紧蹙，语气不耐烦：“你能不能稍微站直点？”
　　话是凶的，手上却下意识稳住了姿势，生怕他再晃一下摔下去。
　　陆扬没动。
　　他靠在他肩上，眼皮半垂，呼吸很乱。后腰的伤明显牵扯得厉害，每动一下都要耗掉大半力气。
　　他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不行。”
　　“疼。”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直接把陈峥堵得没话说。
　　他懵了好几秒。
　　这是陆扬？
　　是那个在会议上压得全场高层不敢喘气、谈判桌上寸土不让、流血都不皱一下眉的陆阎王？
　　居然会乖乖跟他说疼？
　　陈峥心里五味杂陈。
　　他明明该爽。
　　该幸灾乐祸，该看他跌落神坛，该嘲讽他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可真看着他脸色惨白、浑身湿透、虚弱依赖的样子，他半点爽感都没有。
　　只剩说不出的别扭。
　　“撑住，我车停在前面街区。”陈峥咬咬牙，架着他慢慢挪步。
　　两人步伐很慢，走得磕磕绊绊。
　　陆扬很听话。
　　他不闹、不犟、不逞强。
　　陈峥往哪带，他就往哪走。手臂虚虚搭在陈峥肩头，力道很克制，没有过分箍着，却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了他。
　　一路沉默。
　　只有雨声和脚步声。
　　短短几百米的路，走得格外漫长。
　　陈峥把他塞进副驾，替他拉上安全带。
　　做完这些，他自己都愣了下。
　　他什么时候对陆扬这么有耐心了？
　　坐回驾驶位，车内空间瞬间密闭。
　　湿气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四周。不大，却格外清晰。
　　暖风吹开寒意，一点点烘干潮湿的衣服。
　　陈峥发动车子，余光忍不住往副驾扫。
　　陆扬靠着座椅，头微微偏着，安静看着他。
　　不说话，不玩手机，不处理工作。
　　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太专注了。
　　专注得让陈峥浑身不自在。
　　“看我干什么？”陈峥目视前方，语气生硬，“看路。”
　　陆扬轻轻应声。
　　“嗯。”
　　视线半点没挪。
　　依旧看着他。
　　陈峥被盯得耳根隐隐发烫，心里莫名乱。
　　他忽然发现一个很离谱的事实。
　　陆扬对外的强势、冷漠、压迫感，好像在他面前全部消失了。
　　别人看见的是阎王。
　　他看见的，是一个乖得过分、虚弱得过分、只会赖着他的人。
　　车子开进医院急诊楼下。
　　陈峥熄火下车，绕到副驾开门。
　　“能走吗？我扶你。”
　　陆扬抬眼看他。
　　眼底依旧是温顺的依赖。
　　“能走，但是……不敢用力。”
　　他说得很老实。
　　没有半点大佬架子。
　　陈峥没再多说，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慢慢往急诊大厅走。
　　挂号、预检、拍片、清创。
　　全程都是陈峥在跑。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
　　更没伺候过陆扬。
　　可陆扬太乖了。
　　医生让抬手就抬手，让侧身就侧身，让别动就一动不动。
　　清创的时候伤口撕裂感很重。
　　酒精、消毒水反复擦拭，普通人早就疼得嘶声抽气。
　　陆扬全程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额角的冷汗一层一层冒出来，顺着侧脸往下滑。
　　可他唯独一只手，轻轻攥着陈峥的袖口。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像在找支撑。
　　全程只抓他。
　　只依赖他。
　　医生一边包扎一边念叨：“后背大面积挫伤，还有撕裂口，出血不少。万幸没伤到骨头，但是必须住院观察。不能劳累，不能动怒，身边必须有人贴身照顾。”
　　陈峥下意识接话：“他有助理、有管家，随时可以过来陪护。”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
　　陆扬这种级别，根本不缺人照顾。
　　可话音刚落，一直安静顺从的陆扬，轻轻开口了。
　　语气很软，却带着一丝不容退让的执拗。
　　“不要别人。”
　　陈峥愣了：“你不要别人，要谁？”
　　陆扬抬眼，直直看着他。
　　目光干净、认真，带着浅浅的期许。
　　“要你。”
　　就一个你字。
　　简简单单，轻轻柔柔。
　　却瞬间炸得陈峥脑子一片空白。
　　他盯着陆扬安静温顺的眉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死对头，好像真的赖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