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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捡了个难缠的死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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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雨，下得黏又冷。
不大，就是密密麻麻飘着，沾在衣服上凉丝丝的。不多一会儿，外套表层就潮了，贴在身上，让人浑身发沉。
晚上十点多，市区主干道彻底堵死。车灯亮成一片，喇叭声断断续续炸响，听得人脑袋发涨。
陈峥刚从商圈酒会出来。
一整晚都在应付人。
客套、敬酒、试探底牌、假意拉拢。一张张笑脸背后全是算计，虚得让人反胃。
最让他心烦的，还是陆扬。
他和陆扬，死对头当了十几年。
陆扬比他大三岁，接手陆氏之后，手段狠得离谱。商圈里没人敢跟他硬碰，谁碰上谁吃亏，背地里人人都叫他陆阎王。
可这么一个对外冷血无情的人，唯独喜欢跟他死磕。
上学抢排名，毕业抢项目。
只要是陈峥看上的资源，陆扬总能精准截胡。只要是陈峥参加的竞标，陆扬必定到场压他一头。
陈峥年轻，心气高，骨子里不服输。
被压了这么多年，嘴上不说，心里那股别扭气从来没散过。
今晚酒会上更是。
人再多，陆扬的目光总能精准落他身上。
不明显，隔着人群轻飘飘的一眼。没情绪，没波澜，却压得人浑身紧绷。
散场擦肩而过的时候，陆扬随口丢了一句。
“最近状态一般，没进步。”
声音很淡，却噎得陈峥半天喘不上气。
他熬通宵改方案、跑市场、盯进度，拼尽全力追赶。在陆扬嘴里，轻飘飘一句不值一提。
真的很气人。
主干道堵得一动不动。
陈峥没耐心耗，干脆弃车，拐进旁边的老旧拆迁巷抄近路。
这条巷子他走熟了。
夜里没人，路灯忽明忽暗，安静得过分。刚好能躲开外面的喧嚣，让脑子清静会儿。
雨丝敲在伞面上，沙沙的响。
巷子很深，两侧旧楼空置大半，墙皮脱落，门窗破败。风穿巷而过，带着湿冷的气息。
陈峥双手揣兜，低头慢慢走。
脑子里反复回放陆扬那句话，越想越憋屈。
他真的很烦陆扬。
烦他永远高高在上，烦他永远稳赢，烦他不管自己多努力，都像跳不出他的掌控。
就在这时候，巷底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脊背狠狠撞上墙面。
很短，很沉，混着雨声，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陈峥脚步顿住。
第一反应，别管。
夜里这种偏僻小巷，打架闹事太常见了。跟他没关系，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甚至侧了侧身，打算贴着墙根绕过去。
下一秒，又是一声压抑的喘息。
很低，很哑，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
陈峥抬眼，望向巷子最暗的死角。
微光穿透雨雾，勉强照出角落的画面。
四五个壮汉围堵在那里，手里攥着铁棍，堵死所有退路。
被围在中间的人，身形挺拔，脊背绷得笔直。
哪怕身陷窘境，半点没弯腰求饶。
是陆扬。
陈峥瞳孔微微一缩。
居然是他。
这一刻，他心里第一念头，真的是活该。
陆扬做生意太绝，从不留余地。得罪的人数不胜数，被人私下堵巷报复，太正常了。
最好让他吃点亏，挫挫那股目中无人的傲气。
陈峥站在原地，冷眼看着。
可视线往下挪，心口猛地一堵。
陆扬的深色衬衫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后腰一大片暗沉的血色，顺着布料慢慢往下渗，混着雨水积在地面。
他受伤了，伤得很重。
额前碎发湿透，贴在皮肤上。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下颌滑落。脸色白得不正常。
可他全程一声不吭，死死咬着牙硬扛。
陈峥心里莫名别扭。
他们是对头。
但只限于明面上的竞争。
竞标、博弈、输赢，光明正大，愿赌服输。
这种背地里以多欺少、阴人泄愤的手段，太低级，太龌龊。
他再讨厌陆扬，也看不起这种下三滥的方式。
两三秒的犹豫。
陈峥收起伞，往前踏出两步。
少年清亮的声音破开雨声，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和冷静：“够了。”
那群壮汉闻声回头。
看见只有一个清瘦年轻的男生，瞬间面露凶色。
“小孩少多管闲事，赶紧滚。”
陈峥半点不慌。
他抬着下巴，语气平稳：“巷口就是治安岗亭，我已经报警了。你们想留案底，就继续闹。”
他没吹牛。
这种蓄意持械围堵，真闹到警局，没人讨得到好。
几人脸色变了变。
本来就是私下报复，最怕留证据、怕立案。
领头的人不甘心扫了陆扬一眼，最后狠狠啐了一句，带着人快步撤进暗处。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还有两道起伏不定的呼吸。
陈峥转头看向靠墙的陆扬，习惯性嘴硬嘲讽：“陆总也有被人堵墙角的一天？”
话出口，才发现不对劲。
陆扬迟迟没应声。
他抵着墙面，身体微微晃动。
方才硬撑的那股劲儿，在危机散去之后，彻底散了。
他缓缓抬眼。
平日里锐利慑人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疲惫和钝痛。锋芒全无，只剩下虚软的茫然。
他好像也没想到，救他的人，会是自己的死对头。
陈峥心里莫名发紧：“你站不住？”
话音刚落，陆扬整个人往前一倾。
高大的身躯带着湿冷的气息、淡淡的血腥味，直直朝他压过来。
重量猝不及防，沉得吓人。
陈峥来不及多想，抬手死死撑住他的肩背，硬生生接住。
温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陆扬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脱力之后的虚软，完全没了平日半点强势。
“陈峥，扶我一下。我站不稳了。”
陈峥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今晚捡回来的，根本不是落难对头。
是个大麻烦。
一个往后，他大概率甩不掉的、超级难缠的大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