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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登徒子! 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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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之总算当了一回人,云舒说要单独一间厢房,他在夜里就安排了,说想去厨房帮厨,第二天就把她安排到厨房了。
但云舒突然,有点后悔了。
她愁容满面的盯着砧板上活蹦乱跳的鱼,想要用手控制住它,但鳞片太滑,鱼儿又太灵活。
而且,云舒也根本不会杀鱼。
一旁同样备菜的张大娘开始催云舒了,云舒听了她的叫喊,身体下意识立地板直,像是遇见了教习师父。
无他,实在是张大娘天生一副板正严肃的表情,那只鹰钩鼻又显着几分刻薄,总让云舒觉得她不好相与。
但人的外在其实与内在并不相通的。
张大娘微微皱着眉叫云舒:“阿卷,刚刚便叫你杀鱼,为何这鱼还活蹦乱跳的?麻利点,今儿主子要喝鱼汤,喝不上拿你是问。”
云舒手上还提着重刀,一时犯了难。
她该怎么委婉地和张大娘说其实她不会杀鱼?
又过了一会儿,张大娘摘好了菜,又来催了一次,发现云舒同木头一般,顿时了然了。
她问云舒:“你不会杀鱼?”
云舒无措地拿着刀,垂头望刀:“我不会……”
“但是我可以学的!大娘,你可以教教我如何杀这个鲤鱼吗?”
云舒期期艾艾地望着大娘,手指发紧。
张大娘脸色仍然很是严肃,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一听这口气,云舒心尖发紧。
可张大娘可不在乎她心里的胡思乱想,一把拿过了云舒手中的刀。
她的大掌粗糙而有力,一下子就拧住鱼头,刀背重重敲了下鱼头,那鱼和晕了一样,瞬间就不动了。
云舒睁大眼睛,只觉得张大娘刀法了得。她也知道如今张大娘干的是自己的活,于是嘴甜地说好话:“好厉害呀!”
张大娘没理她,又斜弄着刀角,不一会儿把鱼鳞给刮了个干净,然后,刀锋一转,麻利地将鱼腹开膛破肚,血腥味弥漫在云舒的鼻间。
云舒望着那红的白的内脏被掏了出来,心中有点怕,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鱼还要掏内脏。
张大娘手没停,切掉了鱼尾,改了个花刀,然后朝着云舒说:“这是鲫鱼。”
云舒听了,立刻脸一热。刚刚她还说这是条鲤鱼,这下好了,张大娘不仅知道了她不会杀鱼,还知道了她连鱼都不认!
云舒心中真是有数不清的感激,她又朝张大娘甜甜笑了下,张大娘少言寡语,端了一盆水,开始洗菜了。
云舒觉得,张大娘虽看着严肃些,但她是个极好的人,于是忍不住就生出些亲近之意。
她蹲在水盆旁,说:“刚刚谢谢您帮我,我帮你洗菜吧!”
这么说着,云舒立刻跃跃欲试,直直挽起了袖子,白皙的双手似一对脆藕似地在水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虽然她不会杀鱼!但还不会洗菜吗?水一过,泥一洗,不就可以了。
云舒这么想着,那似柳叶的眉也舒展开了,她颇有动力地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洗,心细如发。
张大娘又叹了口气,问:“谁派你来厨房捣乱的?”
云舒愣住了,眼睛睁圆了些,她又迷茫又无辜地问:“这么洗不对吗?”
张大娘道:“侯府这么多人都要吃饭,你这么做,得到什么时候才吃地上饭?”
这把云舒问住了,精细还有错?
然后张大娘又指着盆中的菜叶,问:“你知道这是什么菜吗?”
云舒望着那绿油油的菜,心中嘀咕,现在还认不出来,等出菜了,尝一口就知道是什么菜了。
看见云舒这个举动,张大娘看着心累极了。
见云舒迟迟纠结,她心中早已得出个结论,那就是不认识了。
厨房里不需要干事不利索的人,也不需要会帮倒忙的人,而恰好,云舒都占了。
所以她被打发去端盘子了。
云舒有些尴尬的摸了一下鼻子,她好像除了会识字绣女工,除此外就一概不知了。
一直以为自由之外即是山月,庖厨之内也可以诗意盎然。
云舒似乎除了会做小姐外,就什么也不会了。
只这么想了下,她就有些失落,但这失落只延续了一会儿。
待云舒端着碗随着几个侍女一起过了花园后,她的心情就被漂亮的园林景观给治愈了,园林中全是不知名的紫粉的花,云舒不禁入了迷。
但许是看的有些过于认真了些,她全然没发现要上台阶了,脚一顿,险些整个人连着那案板上的大碗鲫鱼汤都要摔个狗吃屎。
但幸好,只是险些。
被这个插曲一捉弄,云舒是再也不敢走神了,她得专注眼前路了,总不能干一行不行一行吧。
举到胸前的汤热气朝上,连带着香味也朝着云舒的脸扑个满怀。
好香……
香气直把云舒的馋病勾了出来,她最近这些时日吃的实在不算好,大多是些小菜配稀粥,还因着裴行之,好几次都未赶上饭点,得饿一宿肚子。
就因这香气,反而让云舒有些思家了。
她好想吃白切鸡,酱鸭,茭白鲫鱼豆腐汤,杏仁酪,荷花酥,蜜饯……
云舒不过想想,就可以立刻幻想出这些菜的味道,可惜,也就想想了,她有些遗憾的摸了一下肚子。
云舒随着端菜的人又过了个门槛,就到了主家吃饭的地方。
她朝那席上悄悄望了眼,就坐了两个人,一个浑身雍容贵气的中年女人,这想必便是“老夫人”。而另一个,就是裴行之。
呸,真是个衰鬼。
云舒只不过望了眼裴行之,就觉得自己今天一天的好运都被他吸走了,一见到他那张脸,就想锤他。
她小声嘟囔了句话,确定周围人肯定都没听见,安心地把鲫鱼汤放在了正中的位置。
云舒就想送完汤就走。
但是,她似乎总与裴行之有段剪不断的孽缘,原本还垂头的男人立刻转了视野,于是乎,云舒就这么和裴行之对视上了。
裴行之见到是她,挑了下眉,脸上有抹耐人寻味的笑。
那笑让人发毛,云舒转头就想走。
“等等。”
应当不是在叫她吧?云舒垂着头,走得更快了。
“阿卷。”
这一次裴行之直接点名道姓了,哪怕云舒不想理他,但也不得不转过头来。
她脸上推着谄媚的笑,脸颊两边狠狠用力:“什么事,二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她感叹。
裴行之敲了敲桌子,淡淡的说:“怎么不帮爷盛汤。”
云舒愣了一下,望着大爷一样的裴行之,低头说:“好。”
裴行之盯着她,心中还有些讶异。
她静静地拿起鲫鱼汤中的调羹,恬静垂头,素白而柔美的脸在缕缕阳光透过时带了些明媚,一双如嫩笋的手指虚掩在长袖之下。
动作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盛完汤后,云舒还不忘添一句:“二爷您请喝。”
然后又耐心地为老夫人盛汤。
云舒盛汤时偷瞄了好几眼老夫人,觉得她称不上老,皮肉细腻,神色端庄,只能让云舒想起那庙堂上淡漠扫眼的神像。
“老夫人”这个称呼虽然是给丈夫死后的侯夫人的一个尊称,但实在太过老气。
“老夫人您喝。”
这时,老夫人才微微垂眼,她问:“你刚刚为何频频看我?”
云舒心中都捏了一把汗,这她该怎么说。若把她心中刚刚腹诽的话说出来,定然少不得一顿棒棍,非议主子,仆人要受罚的。
又刚好,云舒见了老夫人的面,就忍不住嘴笨:“我……我……”
一连两个我,她也没想出来要怎么回话。
“母亲。”
裴行之抿了一口茗,淡淡的说:“你前些日子卧病不起,今日却容光焕发地坐在这儿,小丫头们自然稀奇。”
裴行之这话听着就像给云舒解围,但云舒怎么听怎么觉得裴行之这话夹枪带棒的,而且,这可是裴行之,怎么可能帮她?
顶多在她差点死时加点速,让她尽快死。
老夫人轻咳一声,姿态从容地用手中锦帕轻抿唇周:“所以,你以为我装病诓你回来?”
“儿子自然不敢。”
两人间的对话冷得似冰一样的,把云舒这个事外人都冻得一哆嗦,她把头垂得极低,只觉得这太不像正常母子了吧,太客气,像是话里有话。
“听说,你带了个丫头回来。”
一听这话,云舒感觉汗毛直竖。
老夫人放下帕子,说:“你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但你身边的人,何该是名门家的小姐。”
“别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往身上搂。”
云舒忍不住屏息,老夫人连裴行之带了个人回来都知道,那会不知道她就是那个人吗?这话不会是在点她吧?可她和裴行之真的很单纯啊!
裴行之的手捏紧了一瞬,然后放开了,他把一整碗的汤喝了去,末了还评价一句:“凉了。”
“阿卷。”
这是裴行之第二次叫云舒了,她本想当个鹌鹑,结果又被叫了一次,云舒认命地抬头,脸上是皮笑肉不笑:“怎么了,二爷?”
姓裴的,果然要害她!
姓裴的朝她招招手:“过来。”
云舒不情不愿地上前,也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心中怀着种忐忑与不安。
结果,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直直握住云舒的手,云舒不可思议地朝裴行之瞪去,心里快骂人了。
登徒子!
可登徒子完全不知羞,他说:“我只娶我自己寻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