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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单相见 顾正来到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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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风包裹着热浪从车窗灌进来,少年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手机外放的声音调大了一格。车载音响正在播放一首英文歌曲,听完音乐软件自己的动换了下一首,少年拿出手机查看,明明自己用的是单曲播放,怎么跳转到其他歌了,上面看着音乐软件上面的那首歌 time machine 少年听了一会,感觉还可以,反正听什么不是听。
当听到 「Wait every night 'cause if a star falls」很轻微的哼唱。
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少年没着急下去。透过车窗向外面一看,江北三中的大门比照片看上去还要旧,还要丑上不少,铁栏杆上还有一节是歪的,像是被别人踩过去的,门卫室旁边还有一面墙,那面墙上面全都是褪了色的通知,边角卷起,在远处看字好像全都糊在一起了。
“咱们到了,少爷”司机回头说。
少年轻嗯了一声,慢吞吞解开安全带,拎起座位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袋子推开门。袋子里是一些价值不菲的茶叶,是给「新的教导主任」带的礼物,顾正拎着袋子松松垮垮的,少年拎着这价值不菲的袋子像是在拎着垃圾。
来到校门口看了一眼江北三中,四个字有两个字都掉色了,还有一个字都歪了,江上面还有一个鸟窝。
少年将一只耳机摘下来,放回兜中,另外一只耳机还在耳朵上挂着,穿着一双小白鞋,身上的校服是新的,白衬衫,黑裤子,昨天让司机拿的,衬衫的两个袖子弄错了,像是故意的。少年刚进入校门就开始观察。少年看到操场,红色塑胶跑道都掉色了,操场上还有一些坑坑洼洼的,领奖台也很小,内场的“草地”几乎没什么草,也只有几颗枯黄的野草,左边是足球场,右边是篮球场,中间强行分出来了一个羽毛球场,足球场还有几个人在踢,踢的时候尘土飞扬,羽毛球场的网都破了,篮球场更不用说,只有一个场,那唯一一个场也不好,篮筐下面的网没了,都生锈了。操场右边是教学楼,灰色的教学楼,柱子爬满的藤蔓,藤蔓都已经爬到二楼的窗户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夏天藤蔓长得太快,还是校方压根没有想要处理的打算,放假外面有人看到,会不会以为这个学校已经倒闭了?走廊里传出嘈杂的声音,有桌椅板的嘎吱的声音,有人的声音。唯一好看的地方还是长廊,但也没好到哪去。
少年勾起一丝嘴角,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自嘲:“这就是我爸给我挑的学校,真是垃圾。”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那老头还说校长是他同学说什么能管住我?学校大部分人都成这样了,还一班我看一班的群说不定也一样。”
管住我?少年在心中骂了一遍sha bi。
少年往下看,操场上刚才踢足球的那几个人没了,球被踢到了角落,二楼还有几个学生趴在栏杆上抽烟,烟雾往上飘,这是要成仙,还是要炼药?还是说想抽多点烟,想靠烟雾人工造雾?
少年心中在想,这校长真的能管住人
少年打算先去教导主任处报道,结果穿过长廊,还没有到洗手间就听到一群人的声音,去看看。
但其实少年是没有打算去看的,只是看那人比较多,隐隐约约听到说什么打架,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准备去看一场好戏。少年小时候也很喜欢这样凑进人堆里看热闹,但慢慢长大就少了,但还是盖不住,爱看热闹。
他顺势挤进人群,拍了拍旁边的同学:“同学,他们为什么打架?”
那个人看了一眼少年,压低声音:“同学,新来的?不过没关系,你听我说。脸上贴创口贴的叫顾成明,学校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打架、抽烟、早恋、顶撞老师、上课玩手机样样齐全。另一个叫乐初弦,年级第一,中考成绩出来后,校长花大价钱特意挖过来的学霸。”
在洗手间打架并不能算是打架,而是顾成明,单方面在打乐初弦。
洗手间很脏,厕所门摇摇晃晃的,地上全都是脚印,而且很臭,不是那种单个的臭,而是所有气体混在一起的臭,有花露水、蚊香、洗洁精、消毒水合在一起的臭,洗手台上还有绿植,不过那绿植好像长期沾染厕所这味道,叶子早就枯黄了,人还那么多,大部分还全都是男生,混合着夏天上体育课的汗臭味
少年顾正点点头,抱着看戏的心态继续观望。
少年提问:“现在第几轮了?”
旁边的同学说:“已经打过一轮了,现在是第二轮,第一轮那叫一个精彩顾成明直接把对方按地上了,脚踩在对方背上,手按着对方的后脖,你看乐初弦脸上全都是水。”
少年继续提问:“他为什么打他?”
旁边的同学说:“顾成明打人从来不需要理由,他想打谁打谁。”
旁边的人有男生在说“打呀,继续打呀!”也有一些声音微弱的女生说“别打了”。顾成明没有听取任何人的意见,嘴里还叼着烟,而是单方面碾压乐初弦,顾成明撇了一眼看戏的人,只不过眼神只流过一瞬,感觉他不是在说“看什么看!”而是一种懒,一种“看完了就滚”的懒。
少年看了一下那个叫顾成明的少年,对方的校服衬衫有点破,袖口已经洗到发白了,中间的一个纽扣已经不知而飞了,鞋看起来也很便宜应该是地摊货,但脸长得还挺帅的,五官也很好看。察觉到对方手臂上有一道疤,淡白色的一条旧疤,从手腕上到手肘附近,像是刀子留下的,少年的目光在那道疤上停了一瞬,然后挪开了,看像在地上被压着的乐初弦,寸头,脸上好多痘,下巴和人中还有点胡子,看见地上断了一条腿的眼镜,推测对方应该是戴眼镜的,校服衬衫后面全都是水,脸似乎被打红了,鼻血都流出来了。
少年化身战地记者,站在最前线抱着胳膊继续看。
少年并不认识这个叫顾成明的人,也没有兴趣去认识其他人,但他觉得这个贴创口贴的男生有点意思在别人起哄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慌”而是“烦”。
可没等多久,听到走廊一声疾跑,不知是谁偷偷叫来了教导主任。
少年耳朵一竖,就听到一声怒吼,在后方炸:“看什么看!凑什么热闹!作业写完了?书背完了?都给我回教室!”
围观的七八个人像水一样散开,贴着墙根溜走了。
少年没有动
他站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主任,秃顶,地中海,外面的光照在主任的秃顶上好像都可以反光了,主任穿着老气过时的蓝白衬衫,衬衫下摆系在裤腰带上,肚子微鼓,裤腰带旁边还有一串钥匙。
这就是上年在手机上看到的夏主任,看他这个样子,一看就是教数学的老教师
主任走进洗手间,盯着顾成明破口大骂:“顾成明!你想干什么?谁允许你动手打人的?滚到我办公室去!”
顾成明慢悠起身,起身的时候还踢了一脚在身下的乐初弦,随意的将嘴里的烟丢在地上,顾成明听到主任说让他去办公室,不是直接走,而是蹭。
见顾成明磨磨蹭蹭慢悠悠地走,主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快点!跟个老大爷遛弯似的!”对上顾成明的眼睛,对方像是在说“你踢吧,反正我又不疼。”主任看他走这么慢,又踢了一下,让他走快点。
他看向爬起来的乐初弦:“你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去,你今天先回家,假条我待会给你批。”
随后目光落在一旁看热闹的顾正身上,强行压下火气,语气尽量平和:“顾正,你也跟我来办公室。你父亲之前跟我交代过一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顾正等主任转身,悄悄翻了个白眼。
又是交代。顾正觉得这辈子跟他爸爸交代永远分不开了。
夏主任走的很快,钥匙在裤腰上叮当响,顾正跟在后头,穿过走廊上楼拐弯。推开门看见了一张熟面孔。
那个粘创口贴的男生正弯弯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只黑笔在转。
就是刚才在洗手间打架的那位。
顾成明听到开门声,转头看第一眼落在顾正身上,随后看向身后的夏主任身上,然后往旁边偏了偏落在顾正,像是 ‘看到了’ 一个人,‘但’ 不值得多看一眼。
“你小子!”夏主任冲过去:“身子能不能坐直!谁让你翘二郎腿的写,现在就给我写检讨。”
顾成明慢悠悠的从打印机中掏出一张纸,开始画字。
夏主任回头看了一眼顾正让情绪稍微平和一下:“你先坐那等着。”
夏主任的目光又转向顾成明:“你这写的什么鬼东西?字能不能写好看一点,好看一点!你在这写鬼画符啊?你干脆你别当学生,你去当道士得了。”
顾成明的检讨只写了十分钟,往椅背上一靠:“写完了。”
“写完了一千字,这么快就写完啦?”夏老师拿起他的检讨,把检讨用力往桌上一拍:“你这写的是什么鬼东西?你写了两行,我让你写一千字,你这写了多少字?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叫写完啦?”
“一千字?”顾成明头歪了一下:“夏主任,我只是打个架而已,让我写一千字,都够写本小说了”
夏主任脑袋气的发疼拿起一张空白填涂卡,“啪”地拍在桌上:“你看看你,胆子越来越大,选择题都懒得写了?下次干脆准考证号、姓名、班级全别填算了!”
顾成明眼睛一亮,干脆往椅背上一靠,双脚直接翘上办公桌,活像在夏威夷度假:“那不就等于不用考试了?行啊,下次我直接不来,还得多谢夏主任成全。”
夏主任被他气得青筋直跳:“你还真敢说!有本事高考也别考!拿着你的检讨滚回教室,晚自习后必须交给我。要是看不到,你就去扫一个月厕所!”
顾成明从桌上收回脚,站起来把那张两行字的检讨折了一下,塞进口袋里,慢悠悠的往口走。
顾成明在走前看了一眼顾正袋子里面的茶叶:“茶不错”随口一说,声音轻的很,推门离开。
办公室安静了一会。
夏主任喘了几口气,平复一下心情,转头看一下顾正,从 ‘炸毛’ 的表情,又变回了那循循善诱:“聊正事吧,老师给你讲一下一班的事。”
顾正坐直了一点,但他的心思和余光还在看向那没有关紧,留着一条缝的门。
他听见走廊那双鞋走远的声音。
目光重新回到夏主任“您说。”
主任办公室窗台上摆满绿植,绿植养的还算可以,土有点发黄,叶子和花都挺好的,只不过周边的叶子有点发黄,办公室有点太过于寒酸了,头顶上是已经落灰的大电风扇,窗户旁边是一个看起来就很老的空调,建国后买的吧。办公桌堆着厚厚一摞试卷和作业本,其中一张卷子干干净净,一道题都没写,桌上的笔筒中全都是用完的红笔和黑笔,笔筒旁边还有两盒的红笔,办公桌旁边是个书架,书架上全都是一些高考真题、练习题等等之类的。
“一班的教育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尖子班,无论是从师资还是学习环境,好的不知道多少”夏主任的语气,像极了说教的父母循循善诱的,“只要你进了一班稍微学一学,高考拿个清华北大肯定是可以的,夏老师在你转学的时候看了你的成绩,在市里也是前三名的好成绩。”顾正把视角从绿植周边发黄的叶子重新回归到正在极力推销的夏主任这里:“可是我并不考虑去一班,我要去十班。”
顾正:“我在转学的时候,你也看过我的成绩,我在哪个班学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