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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休息日的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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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日的前一天晚上，江寻野收到了麦克的消息。
一条语音，她点开，麦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听了三年的欠揍调子：
“Compass！明天休息日！出来！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江寻野回了一条：“什么地方。”
“你来了就知道了，好地方，早上八点，基地门口。”
她没有问第二遍。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站在基地门口，麦克已经在那儿了。
他穿着便服，戴着一顶歪了的棒球帽，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她就扔了一瓶过来。
江寻野接住，拧开喝了一口。麦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穿这个？”
“怎么了。”
“休息日啊，你穿得像要去训练。”麦克摇了摇头，“算了，走吧。”
两个人沿着基地外面的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麦克带她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文字。
麦克推开门，里面不大，几张桌子，一个老式冰柜，墙上贴满了各种语言的涂鸦和照片。
“这是什么地方。”
“我和他们才知道的地方。”麦克拉开冰柜，拿了两瓶汽水，递了一瓶给她。
“这家店的烤串是基地周边最好吃的，你飞了三年都不知道吧？”
“我在这飞了三年就没出过基地。”
麦克看着她，表情变得有点复杂。“……我知道。”
两个人坐下来，麦克点了很多东西，菜单上的字江寻野一个都不认识。
她坐在那儿，手里握着一瓶汽水，铝皮冰凉，水珠顺着罐壁往下淌。
麦克先开口了：“你昨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不太对。昨天训练结束之后你走回宿舍的样子，我看了一眼，觉得你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江寻野喝了一口汽水，没有回答。
麦克也没追问。他低头剥了一颗花生，嚼完，然后说了一句：“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今天出来了，就别想那些事了。”
“我没想。”
“你嘴硬的样子还是跟三年前一样。”
“你嘴碎的样子也跟三年前一样。”
麦克笑了一声。
烤串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香料的味道闻起来比基地食堂里那些标准化餐食真实得多。
江寻野拿起一串，咬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麦克在对面笑她，她瞪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
吃完之后麦克说要去别的地方转转，江寻野说“随便"”，于是麦克带着她穿过几条街。
路过一家卖手工皮具的摊子，麦克停下来拿起一条手环。
“好不好看？”
“丑。”
麦克放下又拿起另一条。
“一般。”
麦克买了第三条，都戴在手上举起来给她看。
“勉强，但是你的审美点我不懂。”
江寻野站在旁边看着他掏钱包，说了一句：“你请客？”
“今天我带你出来的，当然我请。”
“那你刚才点烤串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现在说了。”
“晚了。”
“不晚。”麦克把钱包揣回去，“你接下来看上什么，我也买。”
江寻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后来他们路过一家小店，门口摆着好几排汽水，各种颜色，各种口味。
江寻野停下来了，麦克走出两步回头看她，发现她站在那排汽水前面，看得很认真。
“你要喝？”
“我要品鉴。”
“品鉴什么？”
“每一种。”江寻野蹲下来，指着第一排，“这个，这个，这个，还有后面那一排，我都要。”
麦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你喝得完吗。”
“喝不完带回去。”
“你带回去干嘛。”
“慢慢品鉴。”
麦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叹了口气，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些汽水。
“行吧，你都拿，我给你买单，但你得告诉我哪个好喝。”
江寻野已经开始往怀里搂瓶子了，她抱着四瓶各种颜色的汽水站起来，看了麦克一眼：“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一口。”
“你最好真的留。”
江寻野走到柜台前面，把四瓶汽水放在台面上，想了想，又回头拿了两瓶。
柜台后面的老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麦克，老板说了一句，麦克笑了一声，回了一句。
江寻野一直在专注手中的汽水，看到这两人聊的火热，转头看向麦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说你看起来像三年没喝过水。”
“呵呵…你告诉他，我还没喝过彩色的水。”
麦克说了，老板笑了一下，把汽水装进袋子里。
江寻野接过袋子，沉甸甸的，六瓶汽水在里面碰来碰去。
之后，两人走了一整个下午。
走回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江寻野拎着那袋汽水，麦克走在她旁边，棒球帽歪着，手腕上那条新手环在路灯下面反了一下光。
今天花了你多少钱。”
“你别问。”
“我要还你。”
“你飞得再好一点就行。”
“我飞得够好了。”
“那就飞得更好一点。”
江寻野没有回话，但她走路的步子放慢了一点。
她在想，如果三年前没有遇到麦克，她可能还在那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坐着。
这个念头很短，她没让它继续。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麦克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明天训练，别喝太多汽水，喝多了睡不着。”
“你管我。”
“我花的钱买的，我有发言权。”
江寻野拎着那袋汽水上了楼，回到房间，把六瓶汽水一字排开放在桌上。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朋友圈。
配了一行字：“品鉴任务，六种口味。”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拧开第一瓶喝了一口。
甜的，带一点气泡，水果味，像是芒果。
她放下第一瓶，又拧开第二瓶。
这一瓶颜色浅一些，喝起来更像柠檬，但比柠檬甜。
她在心里记着，又拿起第三瓶。
喝了第四瓶的时候她停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下面有了几条评论。
林多：“？？？你在国外喝汽水？？？你居然出国喝汽水？？？带回来给我尝尝！！！”
刘工：“绿色那瓶不好喝，我喝过，但都没有冰峰好喝。”
林多：“刘工，你啥时候买过？”
刘工：“我可不像某个人，天天抱着手机玩。”
江寻野看着那几条评论，笑了笑，她往下滑，看到了点赞列表。
第一个点赞的头像，她认得。
是时景妍。
她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那个点赞的时间戳显示“刚刚”，比她看到的任何一条评论都早。时景妍是第一个点赞的。
她看着那个名字，嘴角刚翘起来的弧度停住了。
她看着那个头像，今天在外面走了一整天，吃了烤串、喝了汽水、在河边吹了风、拍了照，差一点觉得自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过一天”。
然后她打开手机，看见时景妍是第一个点赞的。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她截了图，把点赞列表截了下来，时景妍的头像在最上面，第一个。然后她退出去，点进时景妍的权限设置，点了一下，选“不让她看我”。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看着那六瓶汽水。
桌上的汽水喝了三瓶，还剩三瓶没开，她没有再去碰。
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远处的机库灯还亮着。
她没有再碰手机。
同一时间，基地另一侧的训练楼里，模拟舱的灯还亮着。
时景妍坐在模拟舱里，安全带已经解开了，但她没有下来。
座舱盖开着，舱外的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膝盖上。
她的呼吸很急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二十分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来。
时景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很厉害，但她能看到。
她把手指攥起来，紧紧攥了五秒，然后松开。
没有用，她又攥了一次，这一次攥得更紧，指关节泛白。松开的时候，还在抖。
她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伸手摸到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上还亮着，还停在刚刚那条朋友圈的点赞界面。
她第一个点了赞，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但她点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后，她坐在黑暗里。
模拟舱里的仪表盘灯光还亮着，微弱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没有动。
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妈妈。”
时景妍看着那个名字，足足愣了好久才接起来。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小时，今天休息日吧？在那边怎么样？吃得习惯吗？累不累？”
“挺好的，吃得习惯，不累。”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晴天。”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你说训练忙，我都听你瘦了——”
“妈，我吃得好，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一个人在那边，也没人照顾你——”
“有人照顾。”
对面顿了一下。“……有人照顾？谁啊？”
“同事。”
“同事？男的女的？”
“女的。”
“女的啊……那挺好的，有人一起吃饭就行。”
“嗯。”
“那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别硬撑，身体要紧——”
“我知道。”
“妈妈就是怕你什么都自己扛，你从小就——”
“妈，我真的挺好的。”
“好就好，好就好……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夜。”
“嗯，你也是。”
“挂了啊。”
“嗯，挂了。”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她看着那个数字，然后把手机放在仪表盘上，在黑暗里坐着。
她从模拟舱里出来，在停机坪的暮色中走回宿舍。
脸上的表情还是平的，走路还是稳的。
没有人看到她坐在模拟舱里的样子，看到她手指在抖，看到那通电话挂断之后，她的睫毛下面有一点点反光，在她的脸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痕迹，被她在走出模拟舱之前擦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