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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易 南宫修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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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窗外月华如水,如平常无二。
平日,王府守卫森严,浓重的夜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似乎,只要有一阵风吹过,即化为无形湮灭。
可今夜王府里的人是被调动了,看似神不知鬼不觉,又似是故意透露风声,某个角落深处杀意涌动。
南宫修故意把人手调离,王府今夜只如空城,而向外放出的消息也是真实的。他为了心里的一个愿望,没有人能猜透他的心思。平日翩翩出尘的佳公子,手握一方重权,每一般权衡与斟酌都面面俱到,万事总于股掌之中,每一击都令人惊叹,如他日耀般的光华。
然而,没有人敢猜想到,他居然孤身留在王府。
白日,他把一切处理妥当后,也没有去亲自指挥大计,只是闲着推开书房的窗。红木狮纹镶珐琅小扉本把外边的月光挡住了,此时正迎面铺泻。他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些,信步走上回廊,穿过几排曼妙起舞的鸢尾,走到那个隐蔽的小屋里。
今夜也没什么人了,空寂的很,反正都是一个不安的夜晚……他想去见一见那个叫“妲若”的姐姐,好让心情平定如水,顺利地处理夜半来客。
只有那间屋子,拥有与窗外如水月华无异的包容一切的静谧恬适,包容他从小到大来的过错,令他可以放松地闭上双眸。
等不得了,他们来了,我必须去应对。
他抿了抿唇然后长身而起,再不看她一眼。
他逼迫自己只想着对付劲敌,因为他知道今夜是决定让不让妲若拥有以前的记忆的最后期限,而偏偏选了今晚进行这样一场谋划,关乎王府的安危。两事相冲了,可以为自己找个可笑的理由。
宁风瘴,由南疆之地常见的瘴毒,用阴狠的密术炼得。南宫家不知从何时掌握了这种密术,却未得解药“罡风”的炼法,只有两颗,一向珍重视之。
南宫卓吩咐过,要用其中一颗救醒妲若。只是要在八年之后,洗去往事记忆。
南宫修缓缓移步。若我还能回来,希望你能重新认识我,我是公子修。
他把小屋的门实实地关紧,不想外面的喧嚣侵染里边半分。当他回头看到朗月当空的时候,蓦地只觉一股寒气森冷袭来。
他旋即向廊边掠去,足尖连点过几瓣纤竹,离开后院,翩翩立于前院的芙蕖池畔。桂香牵动,后面的人影跟了去。
他指边的折扇蓦地弹开,摇开了周身浓重的杀气。身旁的蓝鸢尾娇艳无比,幽灵一般,依然摆动着她们曼妙的舞姿。南宫修微微而笑,坦坦地打量着随后跟来的贵客。
迎面而来的,四方鬼魅横斜,无雾无烟般逼近在他周身。鬼灵的主人轻拂衣袖,弹指间,森冷入骨袭来,一群鬼灵张大嗜血的嘴巴露出森森的白齿要把对方噬啃殆尽!
南宫修执扇顺势朝飞来的一团像雾气的怪物划去,那雾气瞬间湮灭。纸制的扇子很普通,只是修了金质的边纹,看起来华贵无比,却在静谧的夜下划出冷光浮华,堪比绝世武器。
但是他绝对不占上风,这样的鬼灵只是被他割散了魂魄,很快又再聚回来。这样就算它们暂时无法欺身伤害到他,也会一点一点地把他的体力耗尽,更何况它们的操纵者还没出手呢!
他必须速战速决!
而来者却漠然地看着他与一群怪物撕杀,直到它们的魂魄散了又聚。
他抬手在虚空对着鬼灵一划,勾出一线幽幽青光,“去。”
一声冰冷彻骨,鬼灵全都消失不见了。而他与他依然站在月夜下,仿佛方才生死一线的战斗根本没有发生过。
“诸神教教主倾祺,幸会。”南宫修执扇拱手施一礼,暗自抽了一口冷气。
他也缓缓颔首回以一笑,淡漠而疏远,但南宫修在他的眼里看不到敌意。
反而是,像神一般的男子……目光辽远却隐隐有睥睨天地之势,仿佛尘世蝼蚁一切都不能入他的眼。
眼前他一身素白的服饰,没有什么刺绣修饰之类,属于纯粹的白。他披散了头发,只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把额边的发撩到后边绑起。
“王爷,不要告诉本座你不知道,兵临池下,你却有心思把人都调离,而在这里赏花。”须臾间,像神一样的男子眼里有了一丝笑意。“你又握了多少筹码?”
“教主何必问我,你大概不会认为本王会束手就擒吧?”他的笑有些风流又高雅,依然执着纸扇,反问。
“本座不知,也不需要了解。”倾祺恢复了一惯淡漠的眼神,看着他,“如今本座已经站在你面前,你逃不掉。”
“本王知道。诸神教教主能够操纵生灵,有多厉害自是听过,所以本王根本没有打多少主意。你来了,就冲本王来。”
“哦?你甘心么?不垂死挣扎?”
“有用么?”他敛了敛眸,笑容中添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本王手下与诸神教门下教众素有冲突。称此邪妖外道,本王却知你们生事只因天子皇权束缚,而本王也只不过听命朝廷。若只杀了本王,新王即位必应付不了剿灭诸神教之事。本王之死,堪为适宜。”
南宫修注视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出丝毫的涟漪。他确实没有为自己留任何后路,他要赌,赌这个能够俯仰天地的神对因敌手束手就擒而胜的蔑视。
然而他凝着他很久。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根本不想与这些俗世的权力、地位周旋……但他还是很耐心地说:“在你们看来,我们这些邪妖外道是害人的,因为阻碍了你们的管治。殊不知芸芸众生想要得到的。在实际衣食上你们都做不到,他们只好在精神上,找到救赎。”作为诸神教里,神的象征,他只能这样说,而对于他自己,早已没有什么感觉了。
“你们却连一点点的自由都不给,想要勒得人喘不过气么?”
他淡淡地说了,用一种像神般悲悯的口吻,目光却依然冰冷,像亘古不化的寒冰。
南宫修无言。他都明白,但这一切于他又有何干系?他要的很简单。
不易察觉地叹息一声,倾祺望了望西下的月,“你并不愿意死,我知道。所以本座来和你做个交易。”
“是什么?”问出这一句已然完全处于下风,但迫不得已,他只能一派云淡风清地应。
“把妲若放了,她知道千画的消息。”他毫无隐藏地说了目的,只是为了一个女杀手,失踪了八年的人。
“七炎之一傅千画?”他微微一怔,转而笑起来,笑得像能一眼洞穿儿女情长。“呵呵,如此而已?”
七炎杀手,江湖上新起之秀,常杀一些金玉其外却有不为人知的罪行的人,出手凌厉,功力深不可测。他们七个人之间有的是至亲姐妹,如往昔名扬一时的剑客博轩之女傅千画、傅千琴,也有不曾相识的,如百毒花家的遗孤花瑾,曾被富贵显赫的夙家收留当着“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江湖人士把他们称为七炎,可能只是有人虚张声势,而他们七个从不是有组织的杀手。
倾祺淡淡地一笑,嘴上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却依然显得冰冷肃穆。“仅此。然后本座会撤走在这里布下的人马与结界。”
“这个条件很诱人。但是我不答应。”他一向波澜不惊的笑中露出了丝丝执拗。
他是害怕了,他一直犹豫的事,在势在必行的情况下更加失去了理智。他怕,她醒来后,会用一种什么样的目光看着他……
“你想留着她。”对面的男子没有对他的反应有一点愠色,反而摇了摇头,“像白纸一样的人,没有记忆,还怎么能活在这个世上。”
像白纸一样……
空白的前生……尽管记忆很悲伤,却是唯一属于她的……
“如果人没有了记忆,才是一无所有。你对她很残忍。”
月下庭院清冷幽幽,深几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