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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结局 离殇,庐州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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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珂,今夜七夕,不如,我们出去赏灯吧。”楚珂刚睡醒,君天策就摇着尾巴顶着一张妖媚的笑脸闯进了出口的视野。
“赏……赏灯?”楚珂吓了一大跳,赶忙推开君天策,伸手去拿衣服。
“恩,对啊,赏~灯~”君天策看上去很开心,一手扯过楚珂的衣服,毛手毛脚地帮楚珂往身上套。
“不去。”拍开君天策不安分的手,楚珂果断否决。
“难得我可以出去一次,陪陪我吧~~~”君天策开始撒娇。
楚珂听到“可以出去一次”,便心软了,微微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下来。
“呵呵,夫人真乖。”君天策的手又伸了过来。
再次打掉君天策的狼爪,楚珂炸毛:“别叫我夫人!”
深夜,街上的游人稀稀落落,河里只剩下几盏花灯孤零零地浮着,楚珂君天策肩并肩走在街上,后面跟着几个尾巴。
“唉……楚珂,都怪你,出来这么晚,你瞧,这街上都没人了。”君天策嘟着嘴向楚珂抱怨,楚珂却全然不理会,只是警惕地东张西望。“
“让你出来就是天大的恩惠了,别抱怨,我可不想看着你被一莺莺燕燕围着乱转。”浓浓的酸味飘满了整条街,君天策皱了皱鼻子,痛并快乐着。
“嘿嘿,吃醋了?”君天策又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哼。”楚珂扭过脸。
“好啦好啦,莫要生气了。月色正好,你就别板着脸了,来,笑笑。”君天策伸手搂过楚珂的肩膀,调笑。
“你……”楚珂挣了一下,没挣脱,只能狠狠地瞪着君天策。
“你,难道不知,月下的你,美得就像那玉珂……”君天策的眼神开始迷离,手又不老实了起来。
“油嘴滑舌。再美能比得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四年前你就顶着这张妖孽脸蛋迷晕了街上买菜的所有女人。”楚珂冷冷地白了君天策一眼,转身走开。
“呃……这个……”君天策赶忙追上去,挠挠头,尴尬地笑着。
“今天说出来看灯,说不定也是为了那些花花草草吧。”楚珂诡异地笑着,盯着君天策。
“楚珂……那个……我错了哈,不生气好不好?那些女人算什么,你才是我最在乎的人。”君天策只得猫着腰,低声下气地赔笑。
见君天策这副德行,楚珂心里一软,嘴上却还是倔强地说:“呵呵,贫嘴,别……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作者乱入:其实你已经原谅了好伐?)
“嘿嘿,楚珂真乖。”君天策伸手摸摸楚珂的头,开心地说。
“滚!”楚珂炸毛。
看了看冷清的街道,君天策微叹,这灯也看不成,热闹也凑不成,换个地方吧。他开口提议:“我们去屋顶坐坐吧。”
“屋顶?”楚珂有些奇怪,
“王府屋顶,我们,一起赏月。”真挚的脸庞,让楚珂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唔……你说好,便好吧。”楚珂实在不忍心再拒绝。
“走,跟我回去搬梯子去。”君天策兴高采烈地拽着楚珂就要往王府走。
“呃……梯子?”楚珂被拽着,一脸茫然。
“废话,王府屋顶那么高,我爬都费劲,就凭你那身手怎么可能徒手爬上去?”君天策也没回头,随口说。
“你!”楚珂又有炸毛的倾向。
“走啦走啦~~”君天策依然兴高采烈地在前面拽着。“呃……”忽然,君天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拽得楚珂一个踉跄,也差点趴在君天策身上。
“君天策!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我们不去屋顶了,回房吧……”看着君天策痛苦的神色,楚珂的心狠狠地一抽,焦急地呼唤。
君天策拧成川字的眉头缓缓舒展开,虚弱地对着差点要哭出来的楚珂温柔一笑,扶着楚珂挣扎着站了起来,安慰道:“老毛病了,不碍事。走吧,我们去搬梯子。”
“你,真的没事?”楚珂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拽着君天策的衣袖,心疼地问。
“呵呵,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君天策跳了两跳,似乎在表示刚刚只是个意外,苍白的脸色似乎也好了不少。
“那好吧,不要勉强啊。”虽然楚珂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而却被他强行按下,打起精神,跟着君天策回王府了。只是他没看见,君天策转身时默默地将手放在了胸口,呢喃着:“不行,我……要撑住,一定撑住,至少,要与他再看看这月色……”
王府,缺月,却不知为何亮得晃眼。
“这里的风景果然不错,怪不得你动不动就喜欢往屋顶爬。”坐在王府那高高的屋顶,楚珂的心情豁然开朗。
“是啊,这里,没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多少,会舒服些。而且,这里的高度,至少能让我离天空近些,再近些……以前,若是乏了,倦了,就爬到这屋顶上,数数星星,看看月亮,心里,多少会好受些。”身边,君天策点点头,轻轻地说。
楚珂侧过头,看着月华下面庞上流转着炫目光彩的君天策,伸出手拉过君天策的大手,握在手里,细细地摩挲着,“现在我在这儿,就在你身边。”
君天策转过头,笑得让人目眩神迷,脸上掩不住的温柔:“是啊,真不敢想象,你,真的可以近在咫尺,近到我一伸手,就能触及。楚珂,我怕,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又变回了那个状元郎,回了京城,留下我自己,对着那空荡荡的大房子。那滋味,真是太可怕了。”他轻轻地垂头,银白色的月光洒过扇子般的睫毛,流淌在俊美的脸颊上。
“我,不会走,会一直,陪你到最后。”楚珂轻轻地将身子倚在君天策的身躯上,依赖般蹭了蹭,暖暖地回答。
“那,假如我有一天真的不在了,你,会恨我吗?”君天策揽住楚珂,轻笑着,问。
“会,当然会,我会恨你,恨到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你,休想随随便便丢下我。”楚珂咬牙切齿,恶狠狠地说。
“呃……这……会不会重了点儿?”君天策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小心翼翼地说。
“不会。”说完,楚珂又缩了缩肩膀,拱进君天策的怀抱。
“呵呵,若是真有下辈子,我,再来寻你。”君天策看着怀里的人,宠溺地说。
楚珂转头,对上君天策的眼睛,责备般:“明明好好的,说什么下辈子。”
“那,就这辈子,缠你一辈子。”君天策低头,在楚珂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恩,一辈子。”感受着如水的月光,楚珂缓缓合上眼帘,嘴角带着一丝甜笑,就这样睡了。
“楚珂,楚珂?睡了啊……”看着楚珂恬静的睡脸,君天策的笑苦中带甜:“小笨蛋,这辈子,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若是真有下辈子,我,再来寻你……楚珂,对不起,对不起……咳,咳咳……”
清晨,旭日初升。
“恩……恩?早上了?我怎么睡在床上,不是屋顶吗?”楚珂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平日里总爱睡懒觉的君天策今天起的格外早,现在竟已不在他的身边。
“楚公子,您,醒了吗?”云钗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脆生生的。
“哦,云钗啊,进来吧。”楚珂套上里衣,出声应道。
云钗推门而入,神色颇为压抑,看了一眼正坐在榻上穿外套的楚珂,走上前去帮楚珂束发穿衣。
“楚公子,能去一下后花园吗,王爷让奴婢叫你过去。”迅速穿戴完毕,云钗说,声音涩涩的。
“君天策?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楚珂心中不祥的预感又浮了上来,他略有些不安,“我倒是要看看,君天策这家伙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他起身,向后花园走去。房间里,云钗的表情一瞬间崩溃,眼泪决堤般奔涌而出。
“君天策,怎么了?一大早就在这儿傻站着,这可不像你,平日里不睡到太阳晒屁股,你可是不肯起来的。”楚珂远远的看见竹林中君天策的白色身影,出声喊道。
君天策回身,浅笑:“昨夜,睡的可好?你这家伙,中途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还是宠溺。
楚珂的脸瞬间红了。
“傻小子,你睡着了还好,中途做梦死拽着我不放,还嘀嘀咕咕念叨什么‘君子者,权重者不媚之,势盛者不附之,倾城者不奉之,貌恶者不讳’,读书读傻了。”君天策摇头晃脑地向楚珂复述着他的梦话,一边楚珂一脸抓狂,大吼:“要你管!”
“好,好,不管,不管。今天叫你来,是想交代你一些事情,我……”君天策的笑容忽然不见了,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不见一丝血色,修长的身体缓缓地弯了下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君天策,天策,你怎么了?别吓我,别吓我,告诉我,你怎么了?云钗,绮罗,去找郎中来……”楚珂一下子就慌了,双膝跪地扶住君天策摇摇欲坠的身体,焦急地叫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别叫人来,好吗,听我说,乖,听我说完……”君天策的手死死拽住楚珂,虚弱地央求。
“不行,有话等你身体好了再说也不迟,走,我们去找郎中。”楚珂连声音都在抖,泪水已经模糊了他的眼,却偏偏还能看清君天策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不,楚珂,放弃吧,我……没多少时间了……原谅我的自私,好吗,我明明知道自己没资格,却还无药可救地喜欢你,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就喜欢你,你的单纯,你的执着,你的倔强,呵呵,这些东西,都是我一直向往却从来没有过的。当初粘着你,看你跟我发火,闹别扭,总觉得很开心,那时的我只想让你过的好些,想你不受伤害……”君天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弱,却依然执着地拉着楚珂,依恋地看着楚珂的脸,似乎怎么也看不够。
“别说了,别说了……”楚珂的声音充满着无助。
“可从那以后,我不知为何,着了魔一样地想你,想见你,想看看你认真读书的模样,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都好,只要看一眼……我知道我没资格,明明不停地告诉自己该离你远些,再远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那些……那些日子,我就像中毒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见你……”君天策的胸膛急速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好像拉满的风箱,“我……明知道自己会耽误你的前程,却还是……我,还是自私了啊……”
“是啊,你这个骗子,我终于下定决心认认真真地喜欢你,喜欢你一辈子,凭什么现在又来说对不起,凭什么……”泪再也止不住,奔涌而出,一滴滴滴在君天策的身上,手上。
“对不起,楚珂,对不起,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老天,待我不薄了……可,我放不下你,张让那边虽说我已经打过招呼,但,你太单纯……太单纯……这世上太多骗子,被我骗了一次就够了,不要,再被骗第二次了,好吗……”君天策颤抖的手伸向楚珂,似乎想为他拭去泪水,奈何,手臂已经不听使唤,尝试了两次,最终失落地垂了下来。
“不好,我说不好,我宁愿你骗我一辈子!”楚珂声嘶力竭地吼,仿佛要吼出心里全部的不甘,全部的悲伤。
“一辈子……我的一辈子,就走到这里了,你的路……还……长着……我,把一切都留给你,我的志向,我的抱负,我的……才学……还有,这王府的一切……统统,留给你,替我,好好守着这如画江山……答应我……”君天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额头贴上楚珂的额头,轻轻地笑着,眼中是无尽的愧疚。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我不要这王府,不要这功名,我要的是你,是你……好好活着啊……”看着近在眼前的脸庞,楚珂双臂搂住君天策的肩膀,放声大哭,泪已经模糊了其余,只剩下君天策的那双眼睛,不甘,怜惜,以及让他心碎的温柔。
“乖,别……别……任性……对不起……”君天策顿了一下,“我……爱你……”说完,他缓缓阖上了双眸,脸上仍挂着笑容,温柔,却寂寞。
“不要,不要,君天策,别睡,醒醒,别睡,别睡,给我醒醒啊!!!君天策!!!”
仰头,望天,泪一滴滴,滴在那笑颜,碎成一地悲伤。
良久,云钗绮罗红着眼睛出现在楚珂身后,声音暗哑,却强忍着不愿再哭出来,她们,要笑着送自己主子最后一程。
“楚公子,节哀,王爷,去了……”云钗轻轻地唤,楚珂没有任何反应,仍是跪在地上,抱着君天策,双眼空洞,仿佛泥塑木雕。
“楚公子……”绮罗上前,小心地呼唤。
楚珂终于听见了呼唤,茫然抬起头,声音如破锣,回响在空荡的花园里:“他的病,多久了?”
“刚搬来庐阳时,王爷的身体就一直不好,但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四年前那天雨夜,王爷带你回府治病,中途淋了雨,后来为了照顾你,一直不肯休息……”云钗说着,又哽咽起来。
“然后呢。”
“然后……你走的那天,王爷就病倒了,那一场大病夺了王爷大半条命,直到一年前才稍稍有所好转……”绮罗开声。
“后来,王爷送你进京,你刚走,王爷又倒下了,那时,许郎中便说,王爷没多少时日了……”云钗见绮罗有些说不下去,便接过话头。
“那,为什么这些日子,我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异样?”楚珂的头垂着,声音里全是自责。
“楚公子,你不知道,听说你中了状元,王爷他究竟有多开心,那天晚上王爷胃口大开,甚至还喝了两杯酒,病仿佛一夜间便好了,只是,许郎中私下里对王爷说,这……是回光返照……我……那天无意中听见的,王爷,不准我们告诉公子……只让我们当是他的病好了……”绮罗断断续续地说着。
“回光返照……”楚珂温柔地抚摸着君天策恬静的脸庞,“君天策,你,果真是个骗子,骗的我好苦……”
云钗递上手里的锦囊,嘶声说道:“公子,这个锦囊,是王爷留给你的,这里面,有王府的地契,全府上下佣人仆役的卖身契,还有……前些日子,奴婢替王爷剪下来留给你的一缕长发……王爷……王爷说……呜呜……说你若是想他了,就,就……呜呜……就看看这锦囊,这长发……再……再回府住些日子……”终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淌了下来。
“王爷还说,若是可以,让我们姐妹……嫁与你做妾,替王爷,服侍你一辈子……呜呜……”绮罗也绷不住了,失声痛哭。
“君天策……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握着那锦囊,楚珂抱着君天策,泣不成声。
后来,庐阳城外多了座没有碑的坟;再后来,状元进京,圣上恩宠无以复加,从此走上漫漫仕途;再后来,已经没人记得庐阳城还有着一个逍遥王爷,只知道现在的尚书大人偶尔喜欢回庐阳,在城里那座大宅里住上几日,那座宅子也被人口口相传,称为状元府,当地的学子们偶尔会驻足,诚心诚意地拜上一拜,想借借状元爷的才气,写得一手好文章。
尾声庐州月
三月的庐阳,莺飞草长,城外的一个小小的山包上,孤零零地立着一个小小的青石坟头,无碑,坟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坟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边放着两坛酒,盘膝坐着,一人独饮。
风过,吹起了老者的衣袂,拂过老者沟壑纵横的脸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一如往昔。
“君天策,上次一别,有,四十年了吧,你,睡的可还安好?说你混蛋,你还真就混蛋了,我在这世上沉沉浮浮,为了守这江山拼去了大半辈子,现在想想,官场上那些浮名,又有什么意义?可笑我当年执著如斯,那时的你,该是怎样的无奈?”老者自嘲地笑了笑,就那样提起酒坛,火辣辣地灌了一口,清冽的酒水顺着雪白的胡子,滚落在老者青色的衣襟上,溅不起水花。
“一个人在这世上,真的是件辛苦的事。我,不知那时的你究竟是如何过来的,只是这四十年对我来说,确是有些久了。你说寂寞,是能淹死人的,可为什么这四十年了,我,却还活的好好的?绮罗云钗都挺争气,你走的第三年,我楚家就添了两个男丁,现在,我也是儿孙满堂,呵呵,比起你孤家寡人,可是好了不知多少,你,是不是也该嫉妒一下?”向着坟头举了举酒坛,老者得意地说。
只是这得意只维持了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老者叹了口气,去了另一坛酒水的泥封,缓缓洒在地上,酒水晶莹,透过阳光,亮得晃眼。
“我,好歹也官至尚书,这江山,也替你守了大半辈子,你,也该满意了吧。呵,比起这尚书,我还真觉得跟你在一起厮混的日子更有滋味。还记得吗,你说过,若是真有下辈子,你,再来寻我,只是不知,那奈何桥上,你是否已等得心焦?又或者,你已入了轮回,此时,又该在何人身旁?”老者起身,看着那座大坟,无限温柔。“别急,我,在这世上,留不了多少时间了,最后,再陪我看看这庐州的月色,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