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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昙花一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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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端上来的时候沈青青才发现,陆寒州做的全是她爱吃的东西。
一小碗排骨汤,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一碟土豆丝,切得细均匀,炒得刚刚断生。
一碗白米饭,米粒透亮,是她喜欢的偏硬口感。
旁边还有一小碟醋泡花生——那是她老家那边的吃法,她从没对任何人提过。
她拿起筷子的时候顿了一下。
陆寒州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摆了一副碗筷,但他没动。他就那么坐着,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看着她夹了一筷土豆丝放进嘴里。
"……"她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可以。"
陆寒州的肩膀松了一点。他低下头,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口白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谁都没说话。
客厅很安静,只有筷子和碗沿偶尔碰撞的轻响。落地窗外是北城的夜景,高楼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
沈青青吃了一半,忽然抬头:"这米……是你买的?"
陆寒州的筷子顿了一下:"怎么了?"
"米质不错。品种应该是'吉粳816',淀粉含量低,口感偏硬。"沈青青又扒了一口,仔细嚼了两下,"你从哪儿买的?"
陆寒州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去年你发过一篇朋友圈,说'吉粳816不错,可惜市场不好找'。我托人从吉林带了一百斤回来。"
沈青青的筷子悬在半空。
她打开手机翻朋友圈,翻到去年九月那条动态——三张大米照片、一句吐槽、两个点赞。她发完之后自己都忘了。
陆寒州看了她翻手机的动作,垂下眼,又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米饭一粒一粒地夹起来吃。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延长这顿饭的时间。
沈青青锁了手机,放下。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土豆丝、醋泡花生、排骨汤、吉粳816的米饭。
全部精确。像一个完美的实验方案,每一个变量都被计算好了。
但她不是实验。
她只是一个三年没回家、进门第一句问"你是?"的联姻对象。
这个认知让她嘴里的米饭突然变得有点难咽。她喝了一口汤,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去,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家庭稳定证明",展开,推到他面前。
"签个字。"她说,"明天早上交。城东那块实验田,需要这个才能申请。"
陆寒州低头看着那张纸。纸上的字打印得很工整,最下面有一栏:配偶签字。他看着那一栏,看了很久。沈青青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那张纸上的字总共不超过三百个。
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笔。
笔尖抵在纸面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你这次回来,"他开口,声音很轻,"就是为了这个?"
沈青青看着他。他的睫毛垂着,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说不出"是"还是"不是"。因为她确实是为了这个回来的。
但刚才那碗土豆丝和那碗米饭,让她有点不确定了。
"……主要是为了这个。"她说。
陆寒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顿了顿,然后在那张纸上签了名。字迹工整有力,和茶几底下那张纸上的歪斜字迹判若两人。
他把纸推回来,连同笔一起。
沈青青拿起纸看了一眼,签名签得清楚利落。她折好放进口袋,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谢谢。"
"不用。"陆寒州把碗筷收起来,起身往厨房走。
他打开水龙头洗碗。水声哗哗的,把厨房里的声音都盖住了。
沈青青站在餐厅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她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背对着她洗碗的背影。
"陆寒州。"她叫了他的名字。
水声停了一瞬。他微微偏过头,但没有转过来:"嗯。"
"那个锁。"她问,"为什么换了?"
他沉默了几秒。水龙头重新打开,他继续洗碗,声音在水声里有点模糊:"因为之前那个锁,三年了,你一次都没刷开过,我还以为是锁有问题呢。"
沈青青站在餐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陆寒州的意思是,他一直在等那把锁被打开。
他等了一千多天。等到换了一把新锁,像一种无声的提醒,一种沉默的催促。
但新锁也从来没响过。
直到今天。她蹲在门口试了三次指纹,触发了警报。
她忽然想起茶几底下那张纸。她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弯腰把那张纸抽了出来。
是一页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天一行,格式工整,但字迹越来越歪,有的地方有明显的洇痕。
"今天她没回来。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心情不好。换了个锁。"
"第五天。"
"……"
整页纸翻过来,后面还有一张,密密麻麻都是日期和简短的文字,像一本只有一个人的日历。最后一行写的是昨天的日期,只有四个字:"她回来了。"
沈青青攥着那张纸站在茶几前面,一动不动。客厅里很安静,厨房里的水声也停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但胸腔里那个软软的东西又堵上来了。
她听见陆寒州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看到了?"
她回头。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湿漉漉的,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他看着沈青青手里那张纸,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反正你也看到了摆烂式坦然。
"……你每天写?"沈青青问。
"嗯。"
"为什么?"
陆寒州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但那个笑没成型,在嘴角碎了。
"因为你不在的时候,"他说,"我总得告诉自己,你哪天回来过。不然日子就过乱了。"
沈青青把那张纸折好,放回茶几底下原来的位置。
一时间,她聪明的脑袋里竟然一片空白,不知道可以说点什么来安慰这个满脸悲伤的男人。
人在无措的时候,只会想逃跑,哪怕是教授,也不例外。
沈青青起身走到玄关,穿上自己的鞋。
陆寒州站在厨房门口没动。
她在换鞋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我手上还有好几个实验结果没有出,所以今天还是要回农科院。"
陆寒州看着她蹲在玄关系鞋带的背影,只觉得心都要碎掉了,但是作为男人,不能表现出来。
只要老婆还愿意回家,就胜过一切了。
陆寒州在背后都快把自己的手捏断了,"好。"
他自我安慰似的点了点头,“等你忙完就好了。”
沈青青只觉得男人的语气里带着哭腔,她穿好鞋子回头看他。
红红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一只无害的小白兔。
怪可爱的。
沈青青难得笑了,"我有空就回来。"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一个眼睛红红但表情直愣愣的男人,还在回味沈青青刚刚昙花一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