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他是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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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好好吃啊，”周芙吃得两眼放光，她嬉笑着说：“江老师您有链接吗？我都想囤几袋在办公室了。”
但江予锦并没有回应她，等她再次想出声时，就见江予锦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
“小芙，我有点事情先回去了，”江予锦说。
“啊？”周芙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江予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她愣愣地眨了下眼：“陆哥刚说他回来了……”
江予锦跑出校门便直接打车去北市成江脑科医院，路上他跟宁惟青联系，宁惟青让他直接去他办公室。
敲门进去时宁惟青正专注地看着电脑，听到动静他转头，见江予锦额角还有汗珠，他笑了笑：“来这么急吗？坐。”
江予锦拉开椅子，屁股刚坐下手机也递了出去：“宁医生，我想要他完整的检测报告。”
宁惟青：“嗯？”他低头看去，图片里是一份检测报告的封面。
“抱歉，”宁惟青纵使再想信任江予锦也先要对他的病人负责，他正色道：“医院有规定，我不能随意透露病人信息。”
“我知道，但，”江予锦轻顿：“他是我爱人。”
宁惟青愣了下。
“他的脑区是存在受损情况的，情况很复杂我只能简单跟您讲讲。”宁惟青拿出白纸跟江予锦简单画了示意图：
“我想江老师应该清楚大脑的基本构造……比如边缘系统中海马受损则其空间信息记忆与时间编码功能丧失，下丘脑调节交感神经和副交感神经的主要皮层下中枢，它在情绪产生方面相当重要；而陆先生的受损脑区目前相对复杂，您可能发现了，他在日常生活与常人几乎无异，但其实他大脑对情绪的加工能力是基本病态的……大部分成熟大脑的神经元死亡是不可逆的。”
“换句话说，”宁惟青在他潦草画出的脑区里划了条斜杠，停顿少顷才说道：“他基本永久性地丧失了所谓爱的能力——说法比较文艺，但我觉得可能更适合您。”
江予锦看着他的图，目不转睛，像是灵魂被抽走的木偶，僵硬而迟缓。
良久，他眨了下眼睛：“嗯。我记得小华跟我说过，您的研究方向……”
“是，”宁惟青很轻地叹了声：“我目前的研究课题确实与此相关。实不相瞒我来见你也是想问江老师有没有兴趣加入我的研究，本来想循序渐进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巧。”
说着他把打印成册的一份报告给了江予锦。
“这份研究的开展是受一位病人启发，他带给我问题，我希望能做出成果，回报以答案。”
江予锦很轻地愣了下，他看向宁惟青：“这位病人是？”
“嗯，”宁惟青点了下头。
初编报告里面有许多江予锦目前尚不完全了解的专业名词，主要涉及的是脑神经科学领域，他读得生涩磕绊。翻到结尾附着的一份“假定病历”，他盯着看了好久。
办公室里时不时地响起宁惟青敲打键盘的机械声，除此之外别无他响。
宁惟青余光注意着江予锦几乎凝滞住的面部表情，斟酌片刻他还是说道：“你能接受现在的他吗？”
现在的陆成遗吗？
江予锦缓缓从纸面抬起头，他眼睛没什么聚焦地看着干净的桌面，苦涩道：“他好像没什么不同。”
“嗯，”宁惟青对这点不置可否，他没接触过以前的陆成遗，也不知道身处情爱的陆成遗是怎样的状态。
但：”江老师，我只是做一个粗糙的假设。第一次你跟陆先生说爱他的时候，他会微笑；但当你第二次第三次乃至之后无数次说他爱的时候，他也只会微笑——这您能接受吗？”
医院总是会有一股独特的味道，不难闻，但闻着会不怎么舒服。
江予锦拧眉，他微凉的掌心盖住眼睛，能感觉到眼皮的轻颤以及睫毛抖动时扑簌在手心的痒意。
空白的大脑突然闪过开学初他课堂上自己的话：
“总的来说在没有有意识提取的情况下，过去经验自动对当前行为和心理活动产生影响……身体有时候会替大脑记住一些你认为已经忘记的东西……”
过往的经验会给陆成遗答案，而过往记忆不存在的情景发生则他很难做出反应。
宁惟青看着他，轻声：“你还好吗？”
“嗯，”江予锦舔舐了下被咬得生疼的下嘴唇，他把手放了下去，相当平静地说：“宁医生，我想跟您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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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内侧前额叶……
齿状回……
功能代偿……
江予锦大致是清楚这些名词的，但他此时坐在电脑面前，除了一遍一遍地搜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书房静谧无声，他也没开灯，电脑屏幕的亮度已经拉到最低，可还是映得他脸色苍白。江予锦很沉地吐出一口气，他起身拿起空掉的杯子想去接点水，这时南蔚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江予锦接了点温水。
“你最近忙得一点时间都没有吗？”南蔚的声音经过话筒传出时回音跟被抽得打转的陀螺似的层层叠叠，他轻哼一声说：“你就丢个烂平板过来，然后就彻底把我忘了是吧？”
“嗯，”江予锦唇瓣抵着杯沿，他默了瞬：“是有点忙。”
“好吧，”南蔚突击道：“在忙什么？”
江予锦索性切了通话，打了个视频过去。
南蔚在ktv，包间内红紫蓝绿的光照得他脸色也乱七八糟，他盯着屏幕里生涩的字眼，两条眉毛跳舞：“我靠，这嘛玩意儿啊？我怎么除了is一个单词都不认识？江老师你真牛逼。”
江予锦趴在桌面，他下巴搁在手背，轻地阖眼，病急乱投医：“你觉得我行吗？”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南蔚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把话筒收了，“而且，就研究个这个玩意儿吗？对你来说不就是一晚上的事？”
江予锦很轻地笑了声，他说话没什么力气：“可是，从零到一呢，跨度太广了。”
“是我了解的领域不？”南蔚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玩笑道：“我想说这其实不难的，要我教你吗？”
“你正经点。”江予锦啧了一声。
“正经点的话，”南蔚说：“你知道单靠手指就能达到同等高潮吧？这玩意儿就是想不想的事情，没什么限制，哪怕硬件条件差点、甚至没有，现在工具那么齐全呢，我觉得完全不是问题。”
江予锦：“……”
但他其实还真认真地思考了下，如果脑损伤是不可逆的，没有足以支撑的“硬件”，那其他部位、其他工具呢？
“你咋不吱声了？”南蔚敲了下手机屏幕：“我给你唱首歌？”
“别，扰民。”江予锦直起腰他把扫描版的初编报告点开，认真看宁惟青的思路时他提了一嘴：“我平板怎么样了？”
“差不多吧，”南蔚听他声音没那么死不来气了，松了口气：“我发现我还是有点功底的——我这两天在外面玩，回来再给你邮过去。”
江予锦也抱什么希望，听他这么说，笑了笑：“好，谢谢。”
零星休息了几分钟，江予锦摁开台灯想再研究一小块脑区，但文章还没来得及点开，后腰皮肤被轻轻刮了下，他身体敏感得一缩。
操。江予锦手指收紧，他忍着身体慢慢浮起的异样感觉，调出和陆成遗的聊天框。
“陆教授，最近能别碰你床上的娃娃吗？”他想认真地搞搞科学研究……
打在输入框的文字被一一删掉，江予锦关掉电脑往卧室走：除去偶尔陆成遗会发点疯弄得他实在有点扛不住，其他时候倒也确实挺舒服的，安眠。
早睡就早睡吧，他明天早起来学。
宁惟青的讲座在周五下午三点，地址在北市成江脑科医院配楼的五层会厅。
江予锦对着邀请函和导航页面找了好半天，见很多穿着正式的人在往同一方向走，他举起手机转了一圈，也是这时才确认配楼的入口。
他快步往里走去，楼比较小的缘故，只有一个电梯。
江予锦等了两批才挤进去，人实在是太多，他被推搡着往里，快被挤成肉饼时一只有力的手环住他侧腰丝滑地将他往里捞，后背抵上温热的胸膛，他睁大眼下意识想骂时，耳边落下熟悉的声音。
“江老师。”
江予锦仰起头，后脑的发丝蹭过身后人的下颌骨，他微愣：“陆教授？”
“嗯，”陆成遗手臂环在他小腹，见电梯门关上他轻垂下手。
电梯里拥挤而闷热，不间断的寒暄和杂乱的香水味道让狭小的空间窒息难闻。
但江予锦鼻尖却尽是陆成遗身体的气息，干净清爽，淡淡的木质香气，他喉结轻滚，微微后撤，和他贴得更近一些。
到达五层，人群依次往外流出。
江予锦拉了下陆成遗的手腕，见他没有回缩，便握得更实，“小芙说的讲座是这一场吗？”
“嗯，”陆成遗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没多言，只是顺着他的力道走出电梯。
会厅是比较经典的红色排椅，前几排是医院上级以及主讲人，江予锦便带着陆成遗坐到偏后面的位置：“小芙她们来吗？”
“小远跟曹哲来听，”陆成遗犹豫了半秒不到：“不用管他们。”
“啊？”江予锦微愣，他在侧边坐下，反应过来时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陆成遗坐到他旁边，他应该不是专门来听讲座，还带了电脑。
宁惟青的讲座比较朴素，简单介绍完自己后便直接进行学术方面的探究，他择取的是近期相对有争议的一些医学事故和最新的研究成果，放眼望去基本都是半抬头神情专注的状态。
因为是联合讲座，进入后半场便是由院里其他医生依次接手进行，江予锦对这方面的兴趣便淡得多——但见宁惟青也坐在台下听着，他也没有提前走。
这几天耗费的精力比较多，他仰在椅靠，坐没正形地听着，没多久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合上了。
耳边依稀还想着模糊不清的词汇，不知道是第几位医生试图引入较大范围的冷扩香，比较常规的中西医结合治疗的倾向。
江予锦在半梦半醒间很轻地摇了下头：他还是宁愿闻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讨厌的地方就是得难闻啊。
突然的一阵掌声让他缓缓睁开眼，下意识跟着拍手。被捣鼓的没了睡意，江予锦掏出手机回邮件，偶尔抬眼时他注意到陆成遗电脑屏幕是共用几个软件的分屏状态。
兴致稍起，他把这几天没太研究明白的知识在备忘录快速总结好，瞥见陆成遗正在看邮件，他便用邮箱一并给陆成遗发过去请教。
没两秒钟，陆成遗显然是注意到新跳进来的邮件，但没立刻点开看，等一则密密麻麻的论文滑到底部，他才点开邮件。
江予锦双眼含笑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要是陆成遗想回答问题，暂时应该是回不了的，问题又多又杂；他好奇的是陆成遗想回他吗？
“有请宁医生再做陈述……”
在一片火热的掌声中，江予锦感觉到手机轻地震了下，他垂眼，是陆成遗回他的邮件。
江予锦轻挑眉，邮件内容比较简单，就一句话：
关键词检索，还有不懂再问我。紧接着在这句话后跟着一串网址链接，附带的是陆成遗的账号信息跟登录密码。
“谢谢陆教授。”江予锦低头轻声说道。
陆成遗低声回应：“不客气。”
科学院单独的文献检索网址，江予锦把手机横过来登了账号密码，但显示密码错误，他轻眯眼，扒拉了下陆成遗的小臂：“嗯？”
陆成遗简单扫了一眼，把江予锦输入的l改成I，见成功登入他小声解释：“密码是系统随机生成，觉得不方便你可以改了之后告诉我。 ”
“好，”江予锦勾唇轻笑。
而在陆成遗帮他进入文献导览的区域时，手机顶部弹出一则消息提醒，备注是覃幸。
-今晚没事的话来我这里一趟？
“江老师先回消息？”陆成遗看了他一眼。
“……不用，”江予锦没来由地嗓子一紧，他默默地把消息划了过去。
“嗯，”陆成遗把检索范围缩减之后帮他下载了几篇文章，便收回手：“有不懂可以问我。”
江予锦点了好几下头：“谢谢。”
讲座结束江予锦还是去了趟心理咨询室。
看情况其他的咨询师都差不多下班了，江予锦敲了下咨询室的门，没听见回应他轻地推开，室内暖黄的光线柔和宁静，覃幸半仰着头双眼阖闭。
江予锦有点犹豫是要叫醒还是在外面去等，下一秒就见覃幸伸手揉了下两侧的太阳穴。
“不好意思，睡着了。”覃幸端起水喝了一口，抬起手掌示意江予锦坐到对面。
“这算加班吧？”江予锦轻笑道：“辛苦了。”
“分内之事。”覃幸认真地打量着他，水杯在他指尖慢慢晃动，他的打量从发丝到穿着细致到没放过任何细节。
江予锦被他看得心底发麻，本能是抵触的，但他克制着没有皱眉。
“我想请江老师再画一张画，”覃幸放下水杯，他从抽屉里拿出纸笔推到对面：“您应该听过，比较经典的房树人测试。”
江予锦“嗯”了声：“好。”
简单画完，江予锦没什么心理压力地把那张纸推到覃幸面前。
覃幸低头看去，有些意外地看了江予锦一眼，他轻笑出声，接着将画纸收捡进透明的封装袋里，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予锦疑惑：“嗯？”
覃幸解释道：“带江老师体验体验冥想，这也是我叫你来的主要目的。”
江予锦被引导着第二次坐到内间的沙发，沙发皮质仍是松软舒适的。他半往后靠去，依照原先那套流程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像不存在人似的，静得出奇。
“很好，”覃幸坐在沙发前的矮几，膝盖离江予锦的膝盖不过半拳的距离，他低声笑说：“江老师要比上次放松得多。”
“嗯，”江予锦在心底很轻地吐了口气：“我的冥想需要你吗？”
“当然，”覃幸看着他抬起的有些尖的下巴，“江老师再放松些。”
江予锦应道：“嗯。”
在相当漫长的沉默里，江予锦隐约感觉朦胧的意识里有什么声音在询问，但那音色实在是普通至极，淹没在他遇到过的海量的人群里，他辨认不出来那是谁。
空白的脑海里渐渐地浮现陆成遗的轮廓，从额头到眉弓，他在内心一点一点把那块形状填满。
这时他突然回想起杜乐康带他接触bjd后，他在练习的时候曾用陆成遗的脸为参考做过建模，脱模拼装后的成品还暂由刘小欢保存着。
……江予锦睁开眼，眯了下眼适应光线，等他再次抬起眼皮时，他向覃幸手上看去。
“怎么了？”覃幸歪头看着他：“不舒服吗？”
“没，”他怎么感觉自己和之前被催眠时一样是被铃铛声音唤醒的，可覃幸手里什么也没有，江予锦心想可能是两次地点都一样，他记忆出现重叠。
覃幸把水杯递到他手边：“喝点水。”
江予锦低头在杯沿啄了点清水：“覃医生，我的记忆好像又出现混乱了。”
覃幸弯腰凑近他：“刚才吗？”
江予锦点头。
“挺正常的，”覃幸并没有细问是哪方面的混乱，温柔地笑着，“你在想什么，你会想什么，有时候我也控制不住。你就当是在做梦，梦总是无秩序的，对吧？”
江予锦再度点头：“嗯。”
“不早了，”覃幸起身去拿外套：“我送江老师回去吧，或者先去吃个饭？”
“我地铁回去，”江予锦放下水杯，他微微笑道：“想散散步。”
“好，”覃幸也没强拉着他，拿了两颗办公桌上的巧克力给他：“吃饱了有力气想事情。”
学心理的真能把人的心思看得这么透吗？江予锦微愣，但很快他伸手接过：“谢谢。”
原以为跟覃幸能错开，但江予锦进到电梯后，晚一点出来的覃幸还是追了上来，他只好把半关的电梯摁住，覃幸挤了进来。
狭窄的空间不算拥挤，但江予锦莫名觉得心慌，在电梯下行的时间，他摸出手机。
在冥想期间便反复涌出脑海的念头短暂占据他的思考，他翻到跟陆成遗的聊天界面。
-陆教授，明天来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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