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觉得我 ...
-
包间里光线暗淡,只有墙根有细微的红烛光晕勉强照明。沙发深处窝着个男人,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穿着件酒红色的衬衫,胸前解了三颗扣,露出的锁骨和半块胸膛上沾着酒液凝出的水珠。
他细白的指根夹着酒杯的细跟轻晃着,下一秒,他扔开酒杯,跪在垃圾桶前干呕。
那模样,狼狈极了。
“江老师,你没事吧?”
有人连忙走到他面前,将宽大的黑西装披在了男人身上,手心一下接一下顺着他的背。
江予锦水亮的眼珠蒙上一层雾气,他眼尾湿红:“我难受。”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说不上来……我觉得有人在……我不知道,就是很难受。”江予锦蹲跪着,他弓背,两条瘦长的手臂狠狠圈住腰腹,好似这样能抵挡掉神秘的攻击。
从他进到包间起,怪事就层出不穷。
他来得比较急,给自己倒了杯水温胃,没等嘴唇贴上去,手腕像是被人掐住,温热而强劲的力道让他生理性一颤,水杯没拿稳,洒得胸口一片尽湿。
接着是腰,薄如蝉翼的衬衫浸湿后黏在皮肤。
他换了杯酒,喝着喝着感觉小腹一热,像被一双大手掐住腰,本就敏感的地带,有些粗糙的指腹摁在软肉,他闷哼一声,被压腹的痛苦让他跪地便张嘴干呕。
……反反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江予锦窝进皮沙发最柔软的角落里,像只被淋湿的流浪猫,连抬起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而最离谱的是,过程中,他还没忍住抬了两次头。
“你在说什么?”男人找服务员拿了体温枪,对着江予锦的额头便 biubiu 两下:“你能起来吗?”
“要死,”江予锦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他伸手把桌上的白水递到唇间抿了点,嗓音被折磨得泛哑,他也没什么精力开车回家:“你先回去吧,帮我加点到明天中午。”
“真的?”男人不确定地问。
“嗯,”江予锦摆摆手:“我睡会儿。”
“好。”男人把体温枪和温水壶都推到了他面前的矮几,还想说什么,但见江予锦怀里抱着枕头眼睛静闭着,他看了两眼,便离开了。
房间彻底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没有。
包间的隔音实在是棒,厚重的黑色窗帘将月光连同夜色都掩在窗外,这里像座隔离于世界之外的孤岛。
直到愈发粗重的呼吸声从鼻腔里哼出,江予锦眉毛蹙起,他咬着下唇,在独剩自己的空间里,微微打着颤的手指向下。
江予锦侧翻过去,把脸埋进抱枕里深深地呼出吸进。
医院。
老中医把眼镜推了一下,眉毛皱得太深,川字纹都能夹死一摞苍蝇,他抬起头:“你再说一遍?”
“我觉得我有病,”江予锦脸不红面不燥,陈述道:“我会毫无征兆地腰痒、腹疼、腿软,时不时会被无缘无故挑起□□,而且一般不太好压下去。”
老中医看着他,连笔都放下了:“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江予锦说:“要去找一个吗?”
说着他顿了下:“只能是女的吗?”
“……不是,打住!”老中医被他说得一呛,老脸险些没绷住,他尽量面不改色:“总之,你找个对象吧。”
江予锦:“……也不是没有。”
老中医孤疑地看着他,懂了:“让你对象挂号去。”
“跟他什么关系?”江予锦正想争辩说他没发情,后腰忽地被一道略显粗糙的触感划过,他抖了下,忍着劲儿问:“靠,我现在腰抽了一下,得拍片子还是什么?”
半个小时后,江予锦拎着两袋中药出了医院。
这会儿中午日头正盛,他站在行人道等红灯,低头把中药包转着看了一圈,小声嘀咕道:“真有用吗?”
路过的中年男人撞了下他胳膊,挑眉说:“你也萎啊?”
江予锦:“……”
他扭头往男人脸上看了眼,上下扫视一圈,毫不客气地说:“人萎看谁都萎。”
回去江予锦便把中药熬了。
苦味从锅里嗤嗤冒出来,江予锦捏住鼻子恨不得自己没有嗅觉,他跑去冰箱里翻了点方糖备用,中途刘小欢的电话打过来了,他偏头,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
“听老板说你生病了,”刘小欢说:“去过医院了吗?”
江予锦丢了一把糖到药碗,边搅拌边说:“吃药呢。”
“这么严重!”刘小欢那头丁零当啷一阵响,想必是起身太急把东西撞倒了,她激动道:“那你还能工作吗?”
江予锦听得一笑:“刘姐,我好歹先是个人吧。”
“哎呀,这不是客户在催你的嘛,”刘小欢说:“下周就要交单了你又迟迟没跟我联系,这可是个大单。”
“知道了,”江予锦挂掉电话后苦涩地抱着药碗,捏住鼻子仰头一口闷干净。
苦味从口腔一路往下渗透,他感觉自己喝完药方圆十里的活物都被熏死了——太!难!闻!了!
把身体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净,江予锦趿着拖鞋便走到地下一层,这一整层都是他的工作室。
进门,他把挂在衣帽架的白色实验服取下来披到身上,低头一颗接一颗系好纽扣。接着他抬手拨了下开关,灯光亮起。
地下室没有进行精装,只刮了大白。平铺的白色地板上,有序地置放着近二十个形态各异的人体雕塑,或是肌肉贲张的类型或是单纯塑形勾勒。
室内空旷、宽敞、光线偏暗,墙壁挂贴着人体骨架、医用骷髅,放眼望去惨白一片;而在顶光照不见的地方,有数十张不同材质的画布,均是清一色的裸/体画作。
昨晚闻殊约他有事,但他状态太差没细聊。这时江予锦刚好要给娃头化妆,准备工具时他跟闻殊回了个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事,吃个饭,好久没见了。”闻殊声音温润:“江老师,我记得你这学期要开课吧,你有关注学校树洞吗?”
“没,”江予锦用丙烯和缓干剂调色,他眉眼低垂,神情淡然:“我的课没挂过人。”
他大学专业是雕塑,毕业之后留校任教。三年前他受邀在成江大学与科学院的合作项目中担任《人体表达》一课的讲师,雕塑与认知神经的交叉学科课堂。
但这课比较特殊,三年一开,今年九月初第二次开放。
“没说是找你麻烦,”闻殊忽地笑了,“我真说了啊。”
江予锦面无表情:“说。”
“今年来选你课的学生把成大教务系统都挤爆了,说是现在在某神秘网站卖你课程名额的已经炒到三五百块了,偏偏树洞上选过你课的毕业生还跑回来疯狂安利。”
江予锦蹙眉:“什么?”他的课算通识课,只值 2 学分。
闻殊咯吱笑了起来:“三年前你实在是太……”他斟酌片刻,选了个词:“张扬了。”
江予锦停下调色的动作,眼睫很轻地颤了下。
“也不怪那些学生好奇,是我我也想来听这节课,想见识一下这位被表白后反手从公文包里掏出结婚证贴人脸上的老师得是何等风姿……”
《人体表达》的课程总开展在学术会堂,跟教室不同,会堂讲台的位置更高,学生大半是处于俯视老师的状态。
他坐在宽敞明亮的讲台,面对的是排山般的同学。
初课那天他在收集选课原因以及提醒退课,仗着还能自由退课,这时阶梯上一个男同学自信地举手:“江老师,听说你才 23 岁,你有对象吗?我能追你吗?”
艺术生嘛,总觉得绝无仅有的体验是毕生追求。
半个教室的学生都开始起哄,吹口哨的喊“在一起”的举教资本的,乱成一锅粥了。
而三年前的江老师让学生上台,从他灰黑严谨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结婚证书,在满堂的哄闹里宣布下课。
没多久有同学扒出江予锦手里的结婚证书应该是丹麦文件,偏偏向他表白的是男生,而丹麦又是允许同性领证的。
更有甚者,听他课的学生里有学校组织的成员,当天在成大公众号发文祝江予锦讲师新婚快乐。虽说后续删文,但江予锦那段时间第一次见识到新生一代学生对“同性恋”如此包容。
过去的事再度翻回记忆,江予锦轻轻一笑:“这回可没新结婚证给他们看了。”
“你果然是跟一般人的脑回路不太一样,谁奔着结婚证,肯定是来吃瓜的啊,”闻殊说:“比如你俩怎么认识的、你对象什么样……”
江予锦搅着颜料,眼观鼻鼻观心地微垂头:“真的好奇?”
“肯定好奇啊,抛开你家那些骷髅骨架和你一些比较阴暗的爱好,你可是成大公认颜值最高的老师,谁不想知道名草归的是哪家?这不就是八卦届的主流话题么。”
江予锦放下调色盘,他走到了没被光照到的那片画作前,清透干净的眼眸依次扫过:“要不我把他的裸/体照带过去吧。”
“哈哈哈你别那么生气,应该只是好奇没有要冒犯,”闻殊力挽狂澜:“我们上课也总想先听画家的情史,一个道理。”
“嗯,”江予锦眸光淡漠,他白皙到泛出淡粉的指尖轻轻划过其中一张素描纸,从画纸上男人的额头到下巴,他冷声:“我是说认真的。”
回不来的人不妨以另一种形式永存在他的世界。
……但这张可能不行,他弄脏在上面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