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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个白月光 逐渐迷失在 ...


  •   宋曼婷最近有意地减少了和贺泽明的交谈,就连约定好的抄回家作业都在某一天不约而同地停了。

      她没有主动给他抄,他也没有主动要。

      坚持了六十多天的约定就这样结束了。

      渐渐地她宁愿问后排的周楚潼和程彦腾借笔记也不去问贺泽明要。

      “你问我要笔记啊?”程彦腾挠着头,“你考班级第一,我倒数啊班长。”

      宋曼婷余光里看见贺泽明动作一滞,有点嫌程彦腾话多:“没事,黑板上的你总记了吧?我看不见。简略版也行。”

      要不是周楚潼没记,她怎么会问他要?

      怕就怕他来一句她不想听见的话。

      “那你怎么不找贺哥要?他上次考第三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宋曼婷无语地凝视着他,那眼神就像在说“就你多事”,最后还是悻悻地转回身子,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没有问贺泽明要,打算下课去黑板前抄。

      可没想到下一秒,她的左手边推过来一张试卷。

      “快点抄完给我,我还没订正呢。”贺泽明没看她,忙着手里的事。

      宋曼婷犹豫了下还是接过试卷,别扭地说了一声“谢谢”。

      当天她就决定回家让妈妈带她去配一副眼镜。

      不仅是因为她不想再问别人借笔记了,就连班主任也发现了她视力不好,但又因为她长得高,没法调到前排,只能嘱咐她自己去配眼镜,让她别影响学习了。

      所以当第二天她带着一副三百多度的眼镜走到位置上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班长你配眼镜了!”

      大家都在夸她戴眼镜好看,只有贺泽明默不作声。

      沉浸在赞扬声里的宋曼婷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她放下书包就开始整理桌上组长放过来的语文作业本,也没有发现这次的作业比平时放得整齐。

      只是突然有些感慨组长们怎么突然变自觉了,就连谁没交都帮她写好了。

      她现在又身兼一职——语文课代表。

      去秦老师办公室交完作业,她在半路就听到了早读课的铃声,赶紧着急忙慌地跑回教室拿起课本就给大家默写。

      每次秦老师一请假,给同学报词语默写的这个艰巨重任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默写结束后她才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整理书包。

      “婷婷!”周楚潼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背,在身后轻声地叫她,等她转头才递来一张纸条。

      【今天你来得晚不知道,你桌上的作业都是贺泽明给你收拾的,还把缺的人名字都给你写好了!TVT】

      宋曼婷眼睫轻颤,片刻后才缓过神来。

      她将纸条放进笔袋,侧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贺泽明说:“谢谢你帮我收作业。”

      贺泽明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尖,想要掩盖住自己的紧张,但霎时间变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我只是嫌太挤了才帮你随便放了一下,你别想多了。”

      “嗯。”她也没有想其他的,只是随便放的意思原来还包括查少了哪些人吗?

      看来她得重新定义一下他的随便放了。

      -

      秋季运动会的报名开始了。

      宋曼婷原以为没自己什么事,因为她的体育很烂。虽然二年级时她曾经幻想过自己在田径场上挥汗如雨的英姿,可事实就是她连预选都没晋级。

      她永远忘不了跳了两下才跳进沙坑的窘迫。

      就因为这一跳,她失去了成为运动员的资格。

      不过今年的运动会多了一个集体项目——拔河。

      因为大家都不怎么想去,坐在倒数的同学就被赶鸭子上架写进了名单里。

      宋曼婷、贺泽明、周楚潼、程彦腾、徐映春都在内。

      相比于其他人被临危受命的痛苦,宋曼婷倒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恨不得马上到校运会那天。

      好在如她所愿,校运会很快就开始了。

      全校的学生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操场上,轮到自己班的同学上场就站起来加油助阵。宋曼婷也不例外,她可以算得上是全班喊得最响亮的人之一。

      三场喊完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枪声响起,六道矫健的身影像是灵活的猎豹一样迅速掠过,宋曼婷突然看见了程彦腾的脸,平常那张脸上经常挂着的桀骜不驯荡然无存,有的是对对手的尊重。

      “程彦腾加油!”宋曼婷放下水杯,和别人一样挥舞着双臂为他大声加油。

      狂风在耳边呼啸,程彦腾听见熟悉的呼喊声后,拼了命地往前冲。

      他像是一阵疾风,将沸腾的人声甩在身后。

      刚喊完宋曼婷就猛地岔了一口气咳嗽不止,同时右边也传来贺泽明微凉的声音:“跑个200米至于么。”

      宋曼婷拍拍胸膛将目光转向他,反问道:“集体荣誉感懂不?”

      他坐在板凳上,萧瑟的秋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我之前也跑过。”

      也没听见你给我加油。这句话被他咽了下去。

      “你?”宋曼婷想到他经常因为哮喘请假,差点以为他在吹牛。

      “真的婷婷,他之前跟我一个班的,我可以作证!我记得你还拿了400米男子组第一名是吧?”周楚潼突然出现,又把话头抛给了他。

      “嗯。”少年微微昂起头颅,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还在喝水的少女。

      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只是这个成绩在宋曼婷耳朵里过了一下就没了,微不足道得像是一缕无足轻重的风。

      她又转头去看比赛了,连一句称赞的话都没说。

      贺泽明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些,在反应过来自己傲人的成绩竟然被无视时有点恼羞成怒。

      于是他硬邦邦地问:“他拿了第几?”

      宋曼婷远远张望着,只看见六个争先恐后的后脑勺以及被风吹得翻飞的衣服,她分不清哪个是程彦腾。

      “第二。”身旁的周楚潼斩钉截铁地答道,连宋曼婷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眼力这么好?”

      “没有啊。他穿的黑衣服挺显眼的,”她微微蹙眉,厌烦地扎起了头发,“早知道就留长发了,这短发真碍事!”

      宋曼婷看着远处四件在她眼里如出一辙的黑色短袖陷入了沉思。

      真的有那么显眼吗?

      他们四个人甚至连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她怀疑自己的眼镜度数又升了。

      “第二吗。”贺泽明风轻云淡地说了句,缓缓起身站到宋曼婷的身旁。

      小学里女生发育比男生快,通常比男生高。宋曼婷算是女生中长得较高的了,不过贺泽明这么站过去,两人竟差不多高。

      和煦的阳光从稠密的树叶间洒落下来,金色的光斑落在宋曼婷的鼻梁上。风一吹,那片光斑就有序地浮动着,就像是给她戴上了一层镂空的面纱。

      贺泽明双手抱臂,本来只是随便暼了一眼,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看入迷了。

      心跳声像擂鼓般一声声袭来,让人害怕下一秒就被她听见了。

      他有些慌乱地别过头,重新摆正了姿势,强装镇定道:“他们让班长上去抽签你没听见吗?”

      宋曼婷还沉浸在是不是自己视力又变差了的问题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听见贺泽明的声音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旁边。

      “噢好的。”她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上台抽签去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怪异的神情。

      宋曼婷拿到纸条时场上只剩下看起来最“强壮”和最“瘦弱”的两支队伍。

      不详的预感笼罩着她,她的运气一向很差。

      把她的所有运气献祭给这次抽签吧!她在心里无声地祈祷不要抽中实力雄厚的二班。

      很遗憾事与愿违。

      不出意料地,她抽中了二班。

      在同班同学的哀嚎声中,一班的队员上场了,一个个都带着视死如归的眼神。

      毕竟对面有三个两百多斤的重量级选手。再看他们这边,对比之下每个人都显得弱柳扶风、不堪一击。

      “大家尽力就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见大家都不在状态,宋曼婷鼓起勇气大声说道。

      “好的班长!见大势已去我们就投降行不行?”程彦腾刚跑完200米赶来,一边粗重地喘着气一边问,还不停地擦着汗。

      “行!”宋曼婷和他相视一笑爽快应下。

      老师很快给他们排好了队形,宋曼婷排在中间,贺泽明在她后面。

      徐映春排在最后。

      老师说成败几乎都放在最后一个人身上,这个人需要稳住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能被对方拖走。

      徐映春有些紧张地攥紧了粗大的绳子,手指不停地重复着舒张、握紧的动作。

      她在找一个尽可能有利的姿势。

      比赛还没开始,双方就已经在暗暗较劲。面对未知的恐惧感和刺激感反复折磨着她,一瞬间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掌里不断冒着冷汗。

      哨声响起——

      一阵凶猛的拖拽感险些让宋曼婷没站住脚跟,比赛前老师指导的动作她忘了干净,只记得攥紧手里的绳子不让它从手里溜走。

      所有人都死命地蹬着脚下的跑道,可是在完全碾压的阵容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有些可笑。

      绳子一寸一寸地从程彦腾的手里滑走,他的脸憋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尽管赛前说着要放弃,可他现在还是在全力以赴。

      宋曼婷死死地咬着内唇,手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眼看着红绳就要被对面拉过去了,她也顾不上脸面了,扯开喉咙喊道:“一二,加油!”

      也许是被她不服输的干劲所感染,队员们纷纷响应起来。

      “一二,加油!”属于不同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最终形成了一道整齐的口号。

      “一二,加油!”

      呐喊声携着少男少女的不屈的意志冲破了云霄,响彻整个操场。无论多久后回想起来,都会热泪盈眶。

      红绳在左右徘徊,绳子绷得笔直,让人担心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双方僵持不下。

      过了不知多久,在队伍最后的徐映春突然腿一软,一瞬间感受不到脚掌和大地贴合的感觉。

      她使不上劲,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一班的队伍被猛地向前一拽,所有人整齐划一地踉跄一步,前排的人扒拉着绳子好不容易才没有摔倒。

      后排的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徐映春在摔倒后还被拖行了近一米,塑胶跑道利爪般地将她的小腿和手掌撕开一大个口子,清晰的痛感让她没忍住惊呼出声。

      贺泽明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眼看着宋曼婷就要摔下去,他想也没想微微松开手拉了她一下。

      可是没想到后面的人撞上来把他也撞倒了。

      于是连带着宋曼婷,几个人整整齐齐地跪倒下去。

      不过好在他们几乎都只擦破了点皮,宋曼婷的两个指甲流血了,徐映春伤得最重。

      -

      宋曼婷在卫生间洗了很久才把灰蒙蒙的印子和血迹都洗干净,除了受伤的指甲有点隐隐作痛以及双腿发软之外没有其他的不适。

      她转身走出门口发现贺泽明竟然在等着她。

      “你手没事吧?我不是故意把你拽倒的。我······”他身体僵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扼住,急得有些喘不过来气。

      “没事呀,”宋曼婷看着他着急辩解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用擦干的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你那时是想拉住我吗?”

      “对。”这一声小到宋曼婷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还没见他说话这么忸怩过。

      旋即她粲然一笑,真诚道:“谢谢你哦。”

      贺泽明呼吸骤然一滞,忽然在她深褐色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渺小的倒影,一种奇怪的想法占据着他的脑海,像是有人在说那里也是一个世界。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逐渐迷失在她温柔的笑靥里。

      “发什么呆呢?走了。”宋曼婷催促道。

      发丝凌乱的少年心头一个机灵终于回神,神色倏忽之间变了变,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教室内。

      闻翊认认真真地写着回家作业,因为他扭伤了腿,所以没去运动会,一个人待在教室里写作业。

      班上的所有人几乎都回来了,只有他身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和他没有关系。

      心里这么和自己说后他便不再关注门口进进出出的人。

      “徐映春还没回来吗?”

      “她伤那么重应该要去医院了吧?”

      伤。重。医院。

      这几个字毫无预兆地钻进他的耳膜,浮现至他的眼前。

      和他没有关系。

      他再次警告自己。

      吵闹的班级突然安静了,班主任走了进来。

      板凳刺耳的拖拽声打乱了他的思路,他有些不悦地看了眼始作俑者。

      目光触及她满面错乱的泪痕和堪称惨烈的伤口时,他喉间一哽,所有话都堵在嘴边,目光空茫,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人就不会找借口不参加吗?自作自受。

      他在心里这么评价着。

      班主任“啪”地一下把黑板擦扔到黑板上,“咚”的落地声砸在每个同学的心上。

      闻翊看见徐映春霎时间抽搐了一下,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细微的抽泣声传了过来,她在极力克制住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都说了友谊第一!自己一个人跑去二班问他们班的同学要医药费算什么意思?还专挑人家最胖的几个同学是吧徐映春,”班主任气得连眼镜都歪了,“要不是隔壁班老师打我电话我还不知道!”

      徐映春把头埋在桌子上没说话,只是身体因为过度悲伤剧烈地颤抖着。

      班主任发泄完怒气警告完全班后就离开了,留下全班人在原地窃窃私语起来。

      “她怎么会去问二班要医药费?”

      “学校居然不报销医药费吗?”

      “也不能全怪她吧,出了力受了伤还要自己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干。”

      说什么的都有,徐映春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她家里只有奶奶一个人照顾她,本来日常生活就已经是省吃俭用,今天她这样浑身伤地回去她奶奶要多担心啊?

      还有医药费······她最头疼的就是医药费。

      想到这里,窒息感再次扑面而来。她急促地吸了几口气,贪心地想如果就这么睡过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睡着时,突然有东西戳了戳她的手臂。

      她微微露出一条缝去看,在模糊重叠的画面里,她看见闻翊面对着她,手里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呢?她哭得脑袋痛,泪眼迷离地眯起眼仔细去看——

      是创口贴。

      从来都沉默寡言的少年此时眸光沉黯,长眉微蹙,难得温柔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他说。

      “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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