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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回轨 一切又变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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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跟着林初晖也上了车,这场持续了太久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黄思雅看着车窗外淅沥的小雨,悬了整整一周的心总算松了半口气。
可一想起方才在地下室里看见叶识清那满身狼藉的模样,后脊还是窜过一阵凉意,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只希望此刻被送去医院的对方能够平安地撑过这一关。
她将视线慢慢落在林初晖那满是淤青红痕的手背上,往他身侧轻轻挪了挪,开口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雨声,压得很轻: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刚刚那个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把林初晖听得有些头脑发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隐隐作痛的手背,指节蹭过淤青的地方,疼得他眉尖轻轻颤了一下,咬了咬牙才开口:
“他是我爸。他绑架识清,一是因为他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二是他想借此逼我跟他回美国……”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雨点一阵阵地敲在车窗上,留下一道又一道蜿蜒的水痕,把远处的路灯晕成模糊的光斑:
“算了,不说这些过去式的东西了,都是一些我家里的私事。反正从现在开始,我已经不打算再和那个男人有半分关系了。”
看着他眼底翻涌着的决绝,黄思雅却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很多年前就在父母的合作伙伴名单里看到过林默远的名字,可当时她丝毫没有在意过,毕竟这世上姓林的人太多了。
如今想来,她原来早就已经十分接近了所有事件的脉络,只是因为自己与父母那剑拔弩张的关系,才导致事情演变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识清他现在没事吧?我刚才在录像里看见他那满身都是伤的样子,我现在想到都有些……”
林初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有些不敢继续往下说,他抬起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
“放心吧,一会儿咱们到了医院肯定能碰上的。我也已经联系了他的妈妈,阿姨现在应该已经在等着了,想必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黄思雅朝他投去一个安抚的笑意,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倒是你,刚才要不是我爸及时赶到,你恐怕现在都不会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吧?那把刀就悬在你的背上,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一阵后怕,那可是你的亲爸啊?”
“多谢你了,不过我没什么大碍。”
林初晖摇了摇头,活动了一下被碾得发僵的手腕:
“一点小的皮外擦伤而已,比起识清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见状,黄思雅也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可看着对方满脸愁容的模样,她心里只感到一阵五味杂陈。
她知道自己能再陪在他们身边的时间不多了,那张前往爱尔兰的机票早早就躺在了抽屉里,只等叶识清平安就立刻动身。
但她又不想现在就立刻把这事说出来,只得转过头朝他笑了笑:
“没关系的,识清能有你这么一个关心他的人,想来就算是再大的坎坷,他也一定会迈过去的。”
她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毛衣传了过去:
“不为别的,就为他苦苦等着你的这六年,他肯定说什么也不会就这么轻言放弃的。”
话音刚落,车子便已然稳稳地停靠在了医院门口。
雨丝顺着风飘到车窗上,留下几道细碎的水痕。
黄思雅轻轻打开车门,冷风裹着消毒水的味道扑了过来,她朝他侧了侧身子:
“来,先不说这些了,你也赶快去把自己手上的伤看一下,有什么事情我们以后再想。”
见状,林初晖点了点头,慢慢地从车里把身子挪了出来,脚步还有些发虚,很快就跟着随行的医护人员走了进去。
白大褂的衣角转过走廊拐角,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黄思雅刚准备抬步跟上去,可身后却传来了黄屹川那熟悉的呼喊:
“小雅。”
她转过头,只见黄屹川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半开的车门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伞沿的雨水顺着边缘往下滴去,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水坑:
“事到如今,他们有医生去照顾,你也该去把接下来的事情处理一下了。”
黄思雅看着他脸上闪过的一丝浅淡笑容,缓步走到他面前,鞋尖碾过地面的一片落叶:
“今天这事多谢你们了。你刚才和那帮人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伤着哪里吧?”
黄屹川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再看见过他的女儿这般关心自己的模样,一时间竟也感到一丝不知所措。
他将双手轻轻地插进口袋,语气依旧是常年谈生意时的平淡沉稳:
“别担心,你的那些朋友人没事就行了。再说了,你既然已经做好了去爱尔兰的决定,爸爸肯定也是打心底里地感到高兴,为你做点这些算不了什么。”
说完,他点亮手机屏幕,里面是一叠提前整理好的文件清单,文件名标得清清楚楚:
“你国内这边的收尾事项不少:租房的退租、行李打包海运、签证材料我已经让助理先帮你筛了一遍,缺的部分你补个签字就行。唯独你现在在读的研究生学籍,退学手续必须你本人去学院跑几趟,导师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不会故意卡着你。”
黄屹川慢慢地将手机收了回去,指尖在皮质手机壳的边缘蹭了蹭:
“我记得你考过的雅思现在还在有效期内吧,那至少语言这块不用再花时间重考了,也省了不少麻烦。”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说辞,黄思雅刚刚心里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软意,又顿时只剩下了一阵无话可说。
那些方才在暗房里攥着钢丝钳救人的热血,此刻像被冷水浇过,瞬间凉了大半:
“你们就非得这么急不可耐吗?”
“你早点去那边适应一下生活,毕竟国外的好多事情,我估计你还不是那么的烂熟于心。”
黄屹川并没有多么在意她语气里的不满,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语气像在敲定一个早就拟好的项目方案:
“再者说,你不会真以为过去之后还要接着读声乐吧?我们家的产业以后总得有人接手,你学声乐出来,总不能回来帮公司谈项目的时候给客户唱首歌听吧?”
他将双手搭在黄思雅的肩膀上,力道里满是郑重,指腹的薄茧蹭过她毛衣的纹路。
“你放心,我已经跟都柏林圣三一学院的金融学院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春季预科的名额,方向选的是房地产金融,刚好跟我们家的主业对口。等你学完五年硕博回来,就可以直接进集团资本部跟着副总练手,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盘了。”
“我之前连财报都没完整看过一份,你让我过去直接读这个?”
黄思雅皱了皱眉,她从前只当是永远都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可今时今日站在这里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背后还有那么多要处理的事项,每一步都被父母提前铺好了轨道,半分偏差都不肯留。
“这就是重点啊,所以才给你留了缓冲时间。”
黄屹川慢慢把手抬起来,脸上依旧没有多少其他的表情,像在陈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现在十一月初,离爱尔兰秋季入学还有十个月。这十个月你先过去适应环境,我给你找了两个家教,一个补金融基础,一个带爱尔兰本地的商业案例,以你的脑子,跟上进度根本不是问题。”
又开始了。
黄思雅不禁在心里开始嘀咕,可这毕竟是自己当年定下的赌约,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愿赌服输。
当年摔门而出时放的狠话,此刻像石头一样砸回了自己脚边,半分推脱的余地都没有:
“行了我知道了,退学手续我明天就去学院跑。但学院走流程至少要三到五个工作日,不可能当天就批下来,这点时间总该给我吧。”
“我没催你,签证递签也得等十五个工作日,时间刚好能对上。”
黄屹川一向平淡的脸上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仿佛是终于敲定了一笔谈了多年的大单子:
“我知道你刚去那边人生地不熟,所以你妈会先过去陪你住几个月,帮你把房子收拾妥帖,等你适应了日常的生活节奏她再回来。我之后去欧洲出差,也能顺道过去看看你。”
“什么?”
黄思雅只感到一阵无言以对,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我今年二十四了,不是小学刚毕业的小孩,去哪还要家长跟着陪读?我都不用想,你们肯定早就把房子里的佣人、司机都安排好了是吧?”
说完,她像是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抬眼望向对方振振有词道:
“我警告你们啊,不要再给我的身边安插什么眼线,有一个贾含希的例子还不够吗?”
“那是自然,但佣人毕竟也只是佣人,你妈妈她也是想亲自陪着你生活一段时间,不然她也不放心啊。”
黄屹川将后背轻轻地倚靠在车边,紧了紧手中的雨伞,伞骨被风刮得微微晃了晃:
“当然了,我们给你准备的房子你要是住得不舒服,你看是要我们给你换一套还是重新买一套,这些都随你。毕竟你去了那边之后,恐怕要住很长一段时间了。”
闻言,黄思雅翻了个白眼。
她早该料到父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监视管控自己的机会,那些所谓的“自由”,从她拨通家里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碎成了碎片:
“啰哩巴嗦的,我又不是不知道,好了好了,赶快送我回家吧,折腾了这么久,累死我了。”
以往要是看到黄思雅这副不知好歹的模样,黄屹川哪怕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会或多或少地感到有些不满。
但现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索性便让对方先任性了这么一阵子。
他慢慢打开后座的车门,待到黄思雅上车坐好之后,黄屹川便一把将其重重地关上,力气大到里面的黄思雅都有些吃惊。
等到前排的司机慢慢地启动引擎,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街景,黄思雅的影子被倒映在玻璃上,和窗外晃荡的路灯光斑叠在一起。
她将指尖轻轻地划过对面的水痕,冰凉的触感隔着玻璃传过来,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她的人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仿佛一只暂时挣脱束缚的鸟儿,出去飞了一圈,见识到了不少人生风景,最终却又飞回了原点。
雨丝在窗玻璃上慢慢往下淌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被刻在玻璃上的、没有出口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