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5、怯失 我不想失去 ...

  •   随着夕阳西下,城市路旁的街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顺着人行道铺过去,宣告着夜幕正式降临。
      黄思雅静静地站在秦韵音宿舍的楼下等待着,晚风吹得她的衣角轻轻晃动,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想来此刻的林初晖应该已经坐在了观众席中,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知当他看见台上那个演奏钢琴的“叶识清”时,心里又是做何感想,那些被遗忘了六年的记忆,会不会在旋律响起的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很快,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运动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思雅回过头一看,只见秦韵音正匆忙地从不远处的校园林荫道中走来,看见自己正独自站在路灯下后,她立刻迎上前抓起黄思雅略显冰凉的双手,掌心的温度暖得发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心情又不好了?快,咱们抱一个。”

      说着,秦韵音一把将黄思雅搂进自己的怀中,身上还带着刚从外面带进来的晚风气息。
      这一年间,这个动作她早已做了无数次,每次黄思雅情绪低落的时候,她都会用这样一个拥抱,把所有的不安全部揉碎在了晚风里。
      黄思雅静静地依偎在她的怀中,感受着她那平稳的呼吸,在夏夜静谧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连远处操场上传来的零星人声,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知道,去年那事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走出来,那些烂摊子不是说收拾干净就能立刻烟消云散的。你别担心,有什么话你和我说就好,我保证一直都会倾听的。”
      秦韵音又把她搂紧了一点,力气大到甚至黄思雅有些感到喘不过气,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她的怀里。

      见状,出于不想让她过于担心的考量,黄思雅轻轻地从她的怀中挣扎出来,笑着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长发,被风吹乱的发丝重新别到耳后,摇了摇头: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情想和你讨论一下。”

      “别的事情?”
      秦韵音歪了歪头,发梢扫过脸颊,她也没再过多追问,便拉起她的手往楼上走去,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地亮了起来:
      “行,那咱们先进屋里说话,想必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让你来尝尝我的手艺。”

      黄思雅点了点头,二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昏暗的楼道里,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上,慢慢淡去。
      待到黄思雅帮着秦韵音把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热气顺着碗边往上飘,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房屋。

      秦韵音随手用纸巾擦了擦从盘子里溅出来的水渍,拉过椅子坐下身,指尖点了点桌面:
      “所以你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看你刚才站在楼下的样子,脸色都不太对。”

      “嗯……这个,说来话长了。”
      黄思雅低了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筷子的边缘,思索着该如何一句话总结出来:
      “林初晖回来了,他今天下午找到我,说想要识清的联系方式,想见他一面。”

      “谁?”
      秦韵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中,等到她沉默了片刻,脑子里的记忆翻涌上来,才微微点了点头:
      “哦,是不是就是你说的那个,六年前因为车祸前往美国治疗,却没有留下一丝音讯,害得小师弟他得了人格分裂的人?那个当年和识清关系最好的人?”

      听罢,黄思雅又点了点头,指尖把筷子捏得微微发紧:
      “是的,我原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这辈子都不会想起这里的人和事。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偏偏卡在这个节点来找识清了,所有事情刚刚尘埃落定,大家的生活也才重新归于平静,他却突然就出现了。”

      “啧,只是恐怕,现在小师弟的那个情况,有点难办啊。”
      秦韵音抿了抿唇角,眉头轻轻皱起来:
      “所以,你告诉他小师弟目前的状况没有?关于人格分裂的事情,你有没有和他说清楚?”

      “正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黄思雅摇了摇头,视线落在桌面上冒着热气的菜盘上:
      “我不敢告诉他真相,我甚至都不想让他们互相见面,因为你也知道,目前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忘尘清醒着,识清已经很久没有出来活动过了。倘若让毫不知情的他们二人就这样见面,我觉得恐怕会对各自的内心都造成不小的冲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失控的事情。”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情理之中,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考虑的。毕竟这么多年的空白摆在那里,两个人对彼此的印象都还停留在六年前,现在突然见面,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秦韵音将一只手撑起自己的下巴,手肘抵在桌面上:
      “然后呢?既然他都已经找到你了,你可有真的给他识清的联系方式?你总不能直接把人打发走吧。”

      “我一开始是不想给他的,我甚至在明里暗里地劝他不要去打扰识清的生活。”
      黄思雅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但我清楚林初晖的性子,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服输的人。哪怕不求于我,他肯定还会采取更多的行动去地毯式地搜索识清的下落,想尽各种的办法挖线索……”

      她默默地叹了口气,胸口的闷气顺着呼吸慢慢吐了出去:
      “要是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恐怕事态会闹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所有的目光全部聚了过来,那忘尘的日子也别想安稳了。”

      看着她满脸无奈的模样,秦韵音微微往前倾了一点,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么,你是怎么做的呢?”

      “今天下午忘尘给了我一张他们乐团演出的门票,表演时间就在今晚,我把那张票给林初晖了。”
      黄思雅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我告诉他,识清如今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他最好就坐在台下远远地望他一眼,看完演出就走,不要再去贸然闯进别人的人生了,把六年前的遗憾,就用这远远的一眼彻底了结。”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既满足了他想见人的心愿,又不会直接打破现在的平衡。”
      秦韵音笑着点了点头,可当她再次看向黄思雅时,却发现她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轻松,眉头依旧轻轻皱着:
      “怎么了,思雅。对于他的回来,你不太高兴吗?”

      眼见如此,黄思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全都浮上了脸颊,所有的心思全部写在脸上,根本掩盖不住。
      她慢慢抬起头说道,声音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不安:
      “怎么说好呢?一方面是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稳不稳妥,我担心以林初晖的那个性子,根本不可能安安分分地坐在台下看完演出就走。他会不顾我的劝阻直接闯进后台,如果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和忘尘上演一出重逢大戏,两个人四目相对,忘尘却根本不知道他是谁,我只怕那场面会十分尴尬,所有人都会围过来看热闹的。”

      “这个……我也不认识那个男孩,但我想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做事之前总得先考虑好后果吧?总不能像高中时那样,凭着一腔热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秦韵音看出了黄思雅心里的顾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力道很轻:
      “没关系的,作为朋友,你能劝诫他到那个份上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那就靠他们自己去判断和抉择了。你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全部替别人安排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吗?”

      可听完她的安慰,黄思雅的心里却并没有感到多少轻松,那块压在心底的石头依旧沉甸甸的。
      她反而又叹了口气,指尖把筷子捏得几乎要变形:
      “可更重要的是,我出于私心来说,其实……并不想他卡在这个时间点上回来……”

      秦韵音一时有些没参透这其中的深意,歪着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疑惑:
      “这个时间点,你指的是什么?他难道回来得不是时候吗?”

      “韵音姐,你能理解我的那种感受吗?”
      黄思雅低了低头,乌黑的长发瞬间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为什么偏偏要在我最脆弱、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跑回来。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他……”

      不知不觉间,黄思雅的眼尾渐渐涌上一抹湿意,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
      “你也知道,自从去年那事之后,我整个人就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我开始变得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人,无论谁想靠近我,我都会先在心里给对方建起一道道的厚墙,生怕再次受到伤害。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再被别人欺骗、辜负了自己的那一片真心了,我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这样的打击了……”

      她抬起手擦去了自己眼角的泪珠,指尖蹭过发烫的皮肤:
      “在这个城市里,你们两个是我唯一值得信赖的朋友,我现在真的已经做不到再去和其他陌生人敞开心扉了啊,我连多和别人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半天……”

      “我当然能理解你,想当年我被那个刘主任性骚扰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孤立无援,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和我对着干,也正是因为你们出手相助,才使得我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秦韵音慢慢将椅子挪到黄思雅的身边,几乎要和她挨在一起,拿起桌上的纸巾往她的脸上擦去:
      “去年那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情,你的奶奶在天之灵肯定也不希望看着你就这样自怨自艾下去。我们这些朋友就更不可能会离你而去,天塌下来,我们也都在这里。”

      “可现在不一样了,林初晖他回来了,韵音姐,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他在识清心里有着多么重要的位置……”
      黄思雅哽咽了一瞬,声音里的沙质感清晰可见:
      “我今天和他谈话,才知道他的心里其实一直都还有识清的。我真的好害怕,要是识清也被他从我身边夺走了,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虽然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但秦韵音又何尝不明白这是黄思雅在经历了情感欺骗、亲人离世、当众羞辱、同学背刺的种种灭顶之灾后,心里所产生的创伤后遗症,即使此刻再小的火花,在她的心里都有可能会演变成森林大火,把所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都全部烧光。
      她轻轻抚摸着对方的后背,掌心顺着脊背的线条慢慢往下拍去:
      “怎么会呢?识清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忘尘就更不是了。你这些年来是怎么陪在他们身边的,在他们最困难的时候寸步不离,他们难道心里不清楚吗?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六年不见的人,放弃了与你这十多年的情分呢?”

      谁知,黄思雅却微微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不知道,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识清他从来没有放下过林初晖,不然他也不可能现在的清醒频率那么少,他就是不愿面对没有对方的现实,所以才干脆让自己一直活在沉睡里,把所有的现实全部丢给忘尘去扛。”

      她抓起一旁的纸巾又擦了擦自己眼前滚烫的泪珠,纸巾被泪水浸得半湿:
      “你不知道但我绝对知道,识清是一个多么痴情到极致的人,哪怕现在他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几乎半年都未必能出来一次,但我真的没有办法看着他的心就这样走向另一个人啊,那个人还是曾经抛弃过他一次的,哪怕是意外,也改变不了他消失了整整六年的事实啊。”

      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哭诉,秦韵音渐渐懂得,这么多年了,黄思雅无论是对叶识清还是对叶忘尘,所产生的情感早已变得十分复杂,里面有超越男女的亲情,也有小情小爱的占有欲,更何况现在的她仿佛四面楚歌,能依靠的除了自己,便也只剩下了他。
      她的指尖轻轻顺着黄思雅的长发,把那些凌乱的发丝捋顺:
      “思雅,你一直是一个识大体的人,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只要能看着自己在乎的人真心安好快乐,无论对方的生活里有没有自己,都无所谓了。”

      秦韵音慢慢捧起黄思雅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能理解你心里的苦楚,换做是我,我也会感到不安。但小师弟绝不是一个见色忘义的人。况且如果林初晖的归来能够解了他这么多年的心结,能够让他重拾对生活的信心走向未来,不用再把自己关在意识的最深处,我们这些作为朋友的,理应为他感到高兴才是啊。”

      黄思雅看着她满脸认真的模样,也深知这是自己曾经立下的行为准则,当初看着叶忘尘一步步走上舞台的时候,她也是真心为他感到快乐。
      可今时不同往日,纵使她想再怎么的宽广大度,心里的那点不安却也驱使着她想要自私一点,把身边仅有的几个人牢牢攥在手里: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安心……”

      “没关系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不都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吗?”
      秦韵音轻轻地拂过黄思雅的长发,指尖的温度暖和:
      “就算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离开你了,我也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见过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去年那么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你还不放心我吗?”

      看着黄思雅的脸上闪过一丝触动的神情,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秦韵音又摆了摆手开玩笑道,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
      “再说了,忘尘和林初晖又素不相识,以他的那个性子,说不定看到林初晖找上来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什么推销演出的骗子呢,兴许还三言两语就把对方给赶走了,半句话都不肯多聊。”

      “如果真这样的话,我打心底里也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黄思雅被她逗得笑了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抬手将自己脸上的最后一滴泪水抹去:
      “谢谢你,韵音姐。”

      她沉默了一瞬,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漾开了那抹熟悉的灿烂微笑,压在心底的阴霾散了大半:
      “能够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你,真的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

      夜色渐渐吞没了窗外的天空,待到黄思雅和秦韵音吃完晚饭时,已经临近了深夜,演出差不多也已经结束了。
      她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漫步于校园的操场上,塑胶跑道被白天的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一点余温,默默地感受着晚风吹过自己的领口,脑海中还在不停地浮现着刚才和秦韵音的对话。

      正当她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传来了来电彩铃的声音,熟悉的钢琴铃声在安静的操场上响起来。
      黄思雅将其从口袋里拿出来一看,屏幕亮起来,只见来电名称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叶识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