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屿思渡》千笔折

198、背身 那是我替自

　　待到苏惠兰下葬之后，距离毕业演出那天的闹剧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六月清晨的阳光落在校门口刻着的几个烫金大字上，泛着一股细碎的反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路边凤凰木开落的花瓣香气。

　　黄思雅默默地站在校门前，微风吹过她的脸颊，掀起了她的衣角和长发，发梢扫过还未完全消下去的淡青眼圈。
　　经过了这么些天的变故之后，她好像一瞬间沧桑了许多似的，从前那个眼里满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她，此时此刻却连呼吸都觉得胸前一阵钝痛。

　　身边时不时地经过几个三三两两的同学，凡事路过自己旁边的，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和身侧的人小声议论了起来，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眼神往她的身上瞟了好几次。
　　闲言碎语的声音飘过黄思雅的耳边，像无数根锋利的针尖猛地扎在她的皮肤上。

　　“诶，她是不是就是上个星期被说当小三的那个？”
　　“好像是的，当时她被人家原配扇耳光的视频，现在都还在校园论坛里挂着呢，点击量早就破万了。”
　　“我听说当时她奶奶直接在台下晕倒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擦过黄思雅的耳畔，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沙粒蹭过耳膜。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不去听这些杂七杂八的话语，指尖把背包的肩带攥得更紧，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先把这毕业季度过了再说。
　　终于，她慢慢挪动着步子准备走进校门，鞋底碾过地面上散落的凤凰花瓣，发出极轻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呼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宛如一条冰冷的巨蟒顺着后脊往上爬去。
　　“黄小姐，早上好啊。”

　　话音未落，黄思雅全身都下意识地颤动了一番，脚步顿时停在了原地，后脊的汗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回过头，只见尹芸菲站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朝自己笑道，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妆容精致得没有半点瑕疵：
　　“别来无恙啊。”

　　看着她满眼嘲弄的模样，黄思雅本不想搭理她什么，转过身就想直接走进校门，脚步放得很快，只想快点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却不想尹芸菲见状，直接快步走过来拦在了自己面前，高跟鞋的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把她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怎么，黄小姐敢做不敢当吗？连话都不敢和我说一句？”

　　看着她俩对峙的模样，身边路过的同学纷纷朝她们投来了八卦的目光，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又从耳边响起，不少人掏出手机偷偷对准了她们。
　　无奈，黄思雅只好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还来做什么？这里是学校，不是来供你闹事的场所。”

　　“只许你破坏别人的家庭，就不许别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尹芸菲笑了笑，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提包，金属logo的图案在太阳下闪烁着亮眼的光泽：
　　“你放心，只要你还在这个学校继续读书，我以后每天都会过来找你的，咱们俩的账，总得慢慢算清楚的。”

　　“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
　　黄思雅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周围路过的同学，又压低了些声音，不想让更多人听见这些糟心事：
　　“你还嫌这事情不够丢人吗？闹到最后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呵，我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
　　尹芸菲冷笑一声，反而还把声音拔高了几分，周围几个凑过来围观的同学都听得清清楚楚：
　　“倒是黄小姐，你当初选择插足别人婚姻的时候，怎么就没觉得丢人了呢？事到如今了，还装什么无辜？”

　　黄思雅的指尖攥紧了背包的肩带，塑料扣具被她捏得发出细碎的轻响，指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不知道陆屿舟结婚了，我之前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他有妻子，我绝对不会和他产生半分纠葛。”

　　“哟，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啊，看来是诳语说多了，连自己都被骗进去了吧？”
　　尹芸菲微微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黄思雅的面前，香水味浓烈得让人发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大大方方地承认这一点，图他的钱图他的利，我或许还能高看你两眼。”

　　听到这话，黄思雅抬起双眸正眼望向她，视线直直撞进对方带着戏谑的目光里，没有半分躲闪。
　　“尹小姐，我和陆屿舟在一起少说也有四年了，你觉得我要是真的贪图他的财产，有必要和他耗这么长的时间吗？我身边有条件人也一抓一大把，我犯得着用四年的青春去换那点东西吗？”

　　她略微挺起了胸膛，脊背绷得笔直。
　　“我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的，我就差没把所有的真心都掏出来给他看过了。可我只是没想到，我的那点真心，到了他那里，却全都变成了谎言，从头到尾我都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看着她佯装着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尹芸菲不禁感到一丝可笑，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黄小姐倒是把你们这段见不得光的恋情，包装得挺冠冕堂皇的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听着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黄思雅实在是不屑于再和她争辩什么，所谓清者自清，她如今也不想再和对方产生什么矛盾，多吵一句都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于是，她朝着尹芸菲勾了勾嘴角，没再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我还要上学，先失陪了。”

　　眼见黄思雅一把越过自己想要离开的模样，尹芸菲却丝毫没有要放对方走的意思，她直接踩着高跟鞋又径直挡在黄思雅的面前，胳膊横在她的身前，把前路堵得死死的。
　　“我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但我告诉你，我才是陆屿舟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最好给我摆正自己的态度和位置，别总想着往别人的丈夫身边凑。”

　　校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她们围在中间，手机的镜头从四面八方对准她们。
　　黄思雅看着对方这副无理取闹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她转过头朝不远处站着的保安挥了挥手，声音提了几分。
　　“你们过来帮帮忙行吗？这个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堵在校门口影响秩序。”

　　谁知，尹芸菲却直接恶狠狠地朝那些走过来的保安们瞪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连半分客气都没有。
　　“不想要饭碗的，就过来动我一下试试？”

　　说完，她将双手抱在胸前，得意地朝黄思雅说道，眼底的几乎讥讽要溢出来。
　　“你就是叫保安把我拦在外面也没有用，像你这种当第三者的，走到哪都不会受人待见的，所有人都会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尹芸菲捋了捋自己肩侧的长发，动作轻柔优雅，可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是在下最后通牒，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我劝你最好识相点，不要再追着别人的丈夫死缠烂打，否则你信不信我让你连大学的毕业证都拿不到，之后的研究生更是想都别想。”

　　“这么拽，你家开黑社会的啊？”
　　就在这时，叶忘尘不知什么时候从黄思雅的身后走来，一把将她拉到了自己的旁边，牢牢地把她护了在身后：
　　“你说拿不到毕业证就拿不到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呢。真当这里是给你撒野的地方？”

　　见他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尹芸菲却好似有恃无恐般，脸上的笑意半点没消。
　　“是吗？那要不要试试？你信不信我连你也一起清算。”

　　叶忘尘正想开口继续反驳什么，指尖已经攥成了拳头，黄思雅却立刻从身后拉住他制止了他开口，指尖按在他的胳膊上，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陆屿舟的电话，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此刻看着都觉得刺眼。

　　另一边，陆屿舟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面上摊着的全是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将他游离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扭过头，当看到来电名称之后，猛地抓起手机划开了接通键，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本以为是黄思雅愿意坐下来和自己好好谈谈，哪怕是骂他一顿打他一顿都好。
　　谁知电话那头却只传来了对方冷冰冰的声音，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你老婆又跑来我学校闹事了，堵在校门口不让我进去，你最好马上过来给我处理一下，否则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把她带走。”
　　话音刚落，手机中就传来了挂断的提示音，听筒里只剩下忙音的嘟嘟声。

　　陆屿舟怔怔地望着屏幕，迟疑了许久才猛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等到陆屿舟的车停在了学校门口，那里依旧围着不少看热闹的同学，乌泱泱的一片。

　　他费力地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一把将尹芸菲拉到自己的身边，指尖攥着她的胳膊，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出红痕。
　　“你又跑来这里做什么？还嫌这事不够丢人吗？家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完，你跑到学校来闹什么。”

　　“哟，你终于肯现身了啊，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你好心疼是吧？”
　　尹芸菲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刮破他的手背：
　　“我告诉你陆屿舟，等我把她处理完之后，我再和你好好地算算这笔帐，你当初娶我的时候是怎么和我爸妈做担保的，你还记得吗？！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我，你对得起我们家这么多年对你的扶持吗？”

　　“就这么个人渣你还把他爱得死去活来，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不值钱的样子。”
　　看着他俩拉拉扯扯的模样，叶忘尘忍不住地开口嘲讽道，语气里的鄙夷半点没有掩饰。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谁知尹芸菲听到这话之后却直接暴怒，整张脸都扭曲起来，要不是陆屿舟拼死拼活地拦着她，恐怕就要冲到叶忘尘面前直接动手了，指甲都张开来，像要往他的脸上挠去。

　　“够了，你别再闹了行不行！”
　　终于，陆屿舟还是忍无可忍，他立刻指使自己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把尹芸菲拽回了车上，几个人架着她的胳膊，半拖半扶地往车的方向走。

　　即使如此，尹芸菲被他们拽回去的路上还在一直喊着“放开我”，声音大到几乎要划破天际，整条街上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眼见车门被牢牢关上，落锁的咔嗒声传来，陆屿舟看向身边这些围观的人手里举着的手机，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起，刺得人眼尾发疼，无数段视频正在被实时录下来，不知道下一秒就会传遍整个校园网络。

　　“对不起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屿舟缓缓转过身朝黄思雅和叶忘尘弯了弯腰，语气里满是疲惫和愧疚。

　　“我告诉你，那个疯女人要是下次还敢来，你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叶忘尘大手一挥，手指指向远处停着的车：
　　“你还不快滚？别在这里碍眼。”

　　陆屿舟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身后站着的黄思雅，只见她此刻正撇过头，视线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可还是能隐约看到她眼尾泛着一抹泪花，顺着下眼睑往下滑去。
　　见此情形，陆屿舟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半分作用都起不到，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打扰了……”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逃也似的穿过人群钻进了车里，车门被重重关上，汽车一声鸣笛便很快消失在了街角，只留下地上两道浅淡的车辙印。

　　看着汽车离去的方向，黄思雅眼角的泪珠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叶忘尘刚想开口安慰点她什么，可黄思雅却直接转过身跨进了校园大门，没再回头多看一眼身后的情形，素白的背影顺着林荫道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