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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诀别 你让我活得 ...

  •   苏惠兰的葬礼一切从简,灵堂没有布置得过分铺张,来参加吊唁的人除了沾亲带故的亲戚以外,便也只剩下了她那些相处了大半辈子的老朋友。
      她的棺椁被静静地摆放在灵堂中央的冷白灯光下,一副黑白遗像挂在正上方的墙面上,照片中的老人脸上还挂着一抹温和的微笑,眉眼弯起的弧度和她生前每一次看见黄思雅回家时的一模一样。

      黄思雅跟着父母一起上香、磕头,香火的烟气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亲朋好友,不少与苏惠兰交好多年的老友扶着棺材边缘,指尖拍打着冰凉的棺木表面,伏在上面失声痛哭,苍老的哭声在灵堂里慢慢散开。

      她就那样怔怔地站在一旁,任由初夏的风将自己戴着的孝巾掀起来,素白的布料边角扫过自己的脸颊,她却好似没有半点反应,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站在不远处的秦韵音和叶忘尘看着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眼神里满是说不出口的担忧。

      秦韵音轻声走到黄思雅的身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伸手轻轻挽住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顺着薄薄的孝衣布料传过去。
      “思雅,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日子总要向前看的,你奶奶肯定也不想看见你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叶忘尘抿了抿唇角,指尖攥得紧紧的,也跟着开口说道,刻意把语气放得平缓,不想再刺激到她:
      “是啊,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忙呢,一堆事堆在前面等着你处理……思雅,你也别太难过了,身体熬垮了不值得。”

      闻言,黄思雅有点像是这才如梦初醒,她有些凌乱地摇了摇自己的头,额前散落的碎发顺着动作滑下来,清了清哭哑的嗓子,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质感。
      “我没事……谢谢你们还愿意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谢什么,你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们做朋友的说什么也不能袖手旁观。”
      秦韵音慢慢扶着黄思雅走出灵堂,初夏的风裹着路边樟树的嫩叶香气吹过来,三人很快走到了殡仪馆的外面,阳光落在身上没有多少温度,她看着黄思雅微红的眼眶,小心翼翼地问道:
      “话说回来,这么多天了,陆屿舟他……可有没有联系你什么?”

      “还管那个男的做什么啊?要不是他,思雅的奶奶又怎么会……”
      叶忘尘的话还没说完,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喷出来,却被一旁的黄思雅默默地抬手打断了。

      她轻轻地倚靠在一棵香樟树下,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深吸了一口气道,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和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打过来的铃声在我耳边响了一整夜,还给我发了几十条六十秒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但我一个都没敢点开听,我怕我一听见他的声音,整个人就直接垮掉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道就不说出面解释一下?躲在后面算什么男人。”
      秦韵音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麻花辫,指尖把散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还有那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就那样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扇你巴掌,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难道就没想着说来给你道声歉什么的?”

      听到这话,黄思雅默默地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的地面上,双眼紧紧地闭着,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唇瓣几乎要被她咬出印子。
      其实直到现在,黄思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一切,她不知怎的就被一个陌生人打了耳光,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颜面尽失,她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被所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不知怎的就这样失去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连最后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这些接踵而至的事情宛若一座座的大山,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一样的痛感。

      和陆屿舟相处的这四年来,黄思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本以为他们早就已经把所有的真心都托付给了对方,那些不堪的过往、家庭的纠葛、心里的委屈与不甘,他们都对着彼此掏心掏肺地说过,连最隐秘的伤疤都露出来给对方看过。

      可她怎么样都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恋爱居然就这样错付了全部,所有的约定和承诺,到头来全都是精心编织好的谎言。
      事到如今,黄思雅的心里是无比的纠结与茫然,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不知所措。

      一边是自己相爱了多年、本已经打算托付终身的爱人,那些一起熬到深夜的夜晚,那些并排坐着听旋律的时刻,那些攒了很久才说出口的未来规划,全都真实地发生过。
      一边是自己从小到大最亲近、却因此事而离世的奶奶,老人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模样,此刻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子里。

      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早已不知道该如何在面对陆屿舟的那张脸,甚至连听他的声音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怕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黄思雅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按理来说,她才是整件事情最大的受害者。

      因为这事,她不光成为了全校舆论的焦点,以后可能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还赔上了自己奶奶的性命,连最后一面都没能好好留住。
      可她从看见尹芸菲手上的那枚戒指之后,心里就一直泛着一股莫名的恐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连跳动都变得十分困难。

      不为别的,她只为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年的情爱感到可悲,明明自己本不是执着于小情小爱的人,向来把未来和理想看得比感情要重得多,可为什么就偏偏对陆屿舟动了真情。
      即便如此,她受再多的委屈与非议也无所谓,大不了换一座城市重新开始,可为什么偏偏要让无辜的奶奶以失去生命作为代价和惩罚,她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犯。

      想到这里,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尖锐的声响刺破了殡仪馆门口的安静。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辆小轿车慢慢地停靠在了他们眼前,车轮碾过地面上散落的樟树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看着那辆车在阳光下泛着光的车牌,黄思雅心里一紧,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车牌号,无论沧海桑田她都能一眼认出这个号码。
      汽车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三人面前,轮胎在地面上留下极淡的黑色印子。

      透过车窗,他们很清晰地看到了陆屿舟的身影,只见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指尖抖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卡扣按开,猛地打开车门走了出来,身上的西装还带着长途奔波沾到的灰尘,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眼见黄思雅满脸泪痕的模样,他微微皱起了眉毛,眼底的红痕几乎要溢出来。
      “思雅,我求你了,你听我解释……”

      可就在他慢慢靠近黄思雅的时候,叶忘尘却一把冲上前挡在了他和黄思雅之间,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只见他满脸的怒意,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恨不得一把揪起对方的衣领把他甩出去。
      “你竟然还敢来啊?你都把人家的奶奶给害死了!你居然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眼见叶忘尘真的要动手,秦韵音赶忙上去将他拉住,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可望向陆屿舟的眼神里却满是冰冷,再没有了半分往日的客气。
      “陆先生,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里恐怕并不欢迎你。”

      “我告诉你,杀人是要偿命的你知道吗?”
      即便自己被秦韵音死死地抓在怀里,叶忘尘还是控制不住地大吼道,声音震得旁边树上的落叶都掉下来几片:
      “你和你那个老婆,你们一个也别想抵赖!所有的账我们都要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看着叶忘尘指着鼻子辱骂自己的模样,陆屿舟深知自己才是酿成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所有的错根源都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得重新望向黄思雅,目光里满是哀求,几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去。
      “我求你了,思雅,你听我解释……我其实一直都想告诉你的,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真的没想到最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好意思说这话吗?你还要不要点脸啊!”
      叶忘尘的视线死死地盯在陆屿舟的脸上,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这么多年,人家思雅是怎么真心实意地对你的,你就这样报答她吗?”

      “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
      秦韵音又把叶忘尘往后拉了拉,生怕他下一秒就要冲上去直接打人,闹出更大的乱子,她又重新抬起头望向陆屿舟,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陆先生,想必你也知道那个自称是你妻子的人来学校闹事的事情了,既然如今已经闹出了人命,这事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的。”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所有的责任我全部承担。”
      陆屿舟不知何时眼眶也已经有些发红,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白,他看着远处从自己出现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黄思雅,重新对她说道,声音里带着点颤抖:
      “我求你了,思雅,你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就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你还解释个毛线啊!婚内出轨还把人家祸害得家破人亡,你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你知道吗?”
      终于,叶忘尘使尽浑身解数挣脱了秦韵音的束缚,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正当他三步并两步地想冲到陆屿舟面前时,却被他身后的黄思雅轻轻地拽住了衣袖。

      他愣了愣,回过头只见黄思雅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起伏,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轻声说了句,声音轻得像风飘了过去:
      “你们先走吧,我单独和他谈谈。”

      “可是……”
      叶忘尘还想反驳什么,怕她一个人面对陆屿舟受委屈,可看着秦韵音朝他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眼神里示意他别再刺激黄思雅,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跟着秦韵音回到了殡仪馆内,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陆屿舟一眼,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把人家生吞活剥。

      眼见四下终于无人,灵堂门口的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屿舟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黄思雅直接冷冷地打断道,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来做什么?”

      “思雅,你听我说,我本来是打算尽快处理完和她的事情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陆屿舟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情绪激动得几乎要抓住她的手,谁知黄思雅见他靠过来却直接往后退去,脚步往后挪了一大段距离,和他拉开了足够远的空隙。

      “所以呢?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奶奶已经不在了,你满意了吗?”
      黄思雅的声音渐渐哽咽,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砸在她胸前的孝衣布料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陆屿舟,咱们认识四年了,我自问我没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我把我能给的全部都给你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吹得她的长发贴在了她的脸上,发丝沾着未干的泪痕,她抬起手指向一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黄思雅的所有脸面,都已经在你妻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扇我巴掌的时候丢尽了,全校的人如今都在背后看我的笑话,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黄思雅抬起手将自己侧边的发丝捋下去,动作慢得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从前我还觉得自己是和你同病相怜,我们都在原生家庭里受过伤,能互相理解彼此的苦楚,但我真的没有料到,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居然是这么可笑的一个傻子,就这样被你骗了整整四年。”

      陆屿舟颤抖着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脚步又想往她的方向挪一点,却被黄思雅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不,不是这样的……思雅,你听我说,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当年和她结婚完全是家里逼的,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

      “你少在这里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爱我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黄思雅抬手抹去自己眼角的泪花,指尖把脸上的泪痕擦得生疼:
      “我的奶奶已经和我天人永隔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转过头,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几乎要咬出血印子,声音如同从牙关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你走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和你多说的了。”

      说完,她没给陆屿舟继续开口的机会,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走回了殡仪馆,素白的孝衣背影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睛发涩。
      可就在她转头的那一刻,泪水还是如同决堤一般地涌了出来,她无声地啜泣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正午的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孤零零的倒影在地上拉得修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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