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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敞门 推开心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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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轻轻地往一旁让了让身子,留出足够的空隙,叶忘尘微微侧过身走进了房间,待到身后的林知夏将房门悄悄带上,咔哒一声轻响落锁,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下祖孙两个人的身影,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在木质桌面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缝隙洒在了叶忘尘的身上,暖融融的光模糊了他身影的轮廓,可即便宋玉珍早已上了年纪老眼昏花,隔着半米远的距离,还是立刻就认出了眼前这个她一辈子都不会认错的人,哪怕他的神态和记忆里的少年有了细微的差别:
“识清?都长这么大了,快坐过来给外婆瞧瞧,站那么远干什么。”
叶忘尘上下打量着靠在床头的老人,只见眼前人的头发早已全部变白,没有一根黑色的发丝,佝偻的身躯倚靠在枕头前,即便面容已然被满脸深深的皱纹覆盖,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也依稀能想象到对方年轻时,有着怎样风华正茂的温婉模样。
他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了半秒,还是快步走了过去,抬起手轻轻地放在对方盖着的薄被上。
“您身体好些了吗?那些反反复复的三病两痛什么的,可都痊愈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吵到身体虚弱的老人。
“这么多年了,你肯回来一次,我就是再不舒服,看见你人站在我面前,也什么病痛都好了,浑身都舒坦。”
说着,宋玉珍拿起一旁搁在桌上的老花镜戴上,模糊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晰,眼前少年的脸一点点和记忆里小时候的模样重合。
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拂过叶忘尘的脸颊,指腹上的薄茧蹭过他的皮肤:
“怎么瘦了这么多?平常在外地读书,都没有好好按时吃饭吗?我早就和你妈说了,让她去跟着照顾你,我一个老太太怎么都无所谓,你健健康康的,我才能彻底安心啊。”
“别这么说,我已经成年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用人跟着操心。”
叶忘尘下意识地想躲她伸过来抚摸自己的手,骨子里的陌生感让他浑身发僵,可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来躲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由着老人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您如今病了这么多年,连下床吃饭估计都不方便,妈……妈妈留在这里照顾您,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跑出去照顾我。”
“瞧你这手膀子细的,风一吹估计都要断了。”
说着,宋玉珍轻轻抓住他露在短袖外面的左手臂,想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跟前仔细看看。
可就在这时,他小臂内侧的那朵蓝玫瑰纹身,顿时清清楚楚映入了她的眼帘,蓝黑色的颜料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诶?这是什么……?”
见状,叶忘尘赶忙将自己的左手臂抽了回来,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微风。
他不想让对方看到那纹身底下,藏着的密密麻麻的割腕伤痕,那些狰狞的痕迹,是他和识清两个人共同的噩梦,不能让老人家看见平白无故地受刺激,只好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意,开口解释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普通纹身而已,现在大家都流行这个,不算什么大事。”
“也是,我已经老了,跟不上时代了,哪里还懂得你们年轻人的这些新奇喜好。”
宋玉珍见他脸上露出点无措的模样,也没有再多追问强求,怕戳到孩子的隐私,抬手拍了拍床边的空位:
“来,你快帮我扶起来,我躺了一上午,浑身骨头都僵了。”
叶忘尘望着她伸向自己的干瘪的手,一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指尖悬在半空中:
“您还是躺下歇着吧,外面太阳那么大,热得很,您好端端的,下床做什么?”
“没什么大碍,你带我去阳台上坐坐吧,年纪大了身子虚,就是需要多晒晒太阳补补钙,天天躺着人都要躺废了。”
宋玉珍又将身子直起来一些,胳膊撑着床垫,挪动着就要往床下起来,被褥跟着她的动作往下滑了一点。
见此情形,叶忘尘也不好再拒绝,他伸出手,轻轻扶着对方的腰,慢慢将她搀扶到了铺着拖鞋的地板上,动作放得很轻很缓。
他陪着她慢慢走到阳台边,拧开把手推开了落地门,一缕刺眼的带着栀子花香的阳光瞬间扑面而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得人后颈微微发烫。
另一边,林知夏刚关上卧室的房门,转身看着身后站着的黄思雅,她立刻抬手示意,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快坐,难得你来一次识清的老家,阿姨有几句话,想和你好好聊聊,憋在心里很多年了。”
黄思雅又往她身后紧闭着的卧室房门望了一眼,门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随后她笑着跟着她一起坐到餐桌旁,椅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怎么了,阿姨?您想说什么直接说就好。”
“一直都想好好当面谢谢你,只可惜之前总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林知夏将刚倒好的温水,轻轻往她的面前推了推,玻璃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这么多年来,你为识清还有忘尘帮的那些忙,我也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要不是你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帮我看顾着他,我恐怕还真不放心一直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照顾他的外婆。”
“阿姨过奖了,我和识清认识了也快九年了,哪怕是忘尘,我也早就把他们都当成我的好朋友,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黄思雅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驱散了满身的暑气。
“是啊,识清读初中的时候,我就经常听他提起过你,说你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一有时间就追着他问数学题,他也非常喜欢和你一起探讨题目,连放学之后都要凑在一起学习。”
林知夏勾了勾嘴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些许的后怕:
“那时候真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变故,一桩接一桩的坏事往我们家头上砸,幸好你一直都陪在他的身旁,没丢下他不管。”
说完,她喝了一口面前的水,润了润有点发涩的喉咙,又清了清嗓子,语气放得很轻:
“识清的事情,你应该到目前为止,都差不多了解清楚了吧?”
黄思雅点了点头,细数着这些年来自己记忆里,叶识清一步步走过的每一段路,那些在黑暗里熬着的日夜,此刻都清晰得像在昨天:
“是的,我听说中考前识清的爸爸因病去世了,之后他去省重点读高中,又遭遇了同班同学整整一学期的霸凌和折磨,再到后来,他转去我们学校,又……”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不会戳到对方的痛处,她沉思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的边缘,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知道林初晖不辞而别之后,他遭到了很大的打击,整个人直接垮掉了,以致于现在他得了人格分裂,但您别担心,我会一直守着他们两个,不会让他们再做什么伤害自己的傻事的。”
“真的很谢谢你,识清长这么大,难得有你这么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要说上一个这样掏心掏肺的朋友,他已经……”
林知夏说到这里,默默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挂在头顶的烈阳,光线晃得人眼睛发涩:
“林初晖那孩子也不容易,小小年纪没了妈妈,亲弟弟也跟着上吊自尽,后来他自己出了严重的车祸,被家人紧急带去国外治疗,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难以掩盖的遗憾,这么多年过去,想起当年的事,还是会觉得心口发闷:
“可他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下,人间蒸发一样地消失了,你可知刚得到消息的那几天,识清他有多么崩溃吗?”
“阿姨,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不用再去拿出来自我较劲了,一直揪着过去不放,谁都不会好受。”
黄思雅皱了皱眉,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叶识清是怎么熬过来的:
“识清如今在我们这些朋友的帮助下,也算是能正常生活,相信即便没有林初晖陪在他的身边,他也一定能一步步地走回正轨的,重新好好地过日子。”
“唉,我们家识清是一个念旧长情的人,不光是对林初晖,对他爸爸也是一样的。“
一只布偶猫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跑到了林知夏的脚边,软乎乎的身子蹭了蹭她的裤腿,发出细碎的喵呜声:
“他爸爸在他十五岁那年就走了,算到现在,也已经过了六年了,可他还是天天戴着当年他爸爸送给他的那枚吊坠,连洗澡睡觉都不肯摘下来。”
“这不怪他,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好好的人说没就没了。”
黄思雅笑着望向对面的人,眼神里满是温和的安抚:
“说实话,我一直都挺佩服识清的,尽管他经历了这么多常人根本扛不住的变故,他还是咬着牙坚持走到了现在,要是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就承受不住,早就垮掉了。”
“他能走到现在哪是靠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少不了你们这些朋友的帮衬,一路拉着他往前走。”
说着,林知夏轻轻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紧紧握起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点老一辈特有的粗糙:
“有你一直陪在他的身边,我和他外婆就算哪天闭眼走了,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彻底放心了。”
“呃,我想阿姨您误会了。”
见状,黄思雅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耐心地开口解释道:
“我有男朋友,也在一起很久了。识清和忘尘只是我的好朋友,您千万别多想。”
瞥见林知夏眼里一闪而过的意外和失落,黄思雅又连忙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真诚:
“但您放心,就算我有男朋友,我也会像对待亲人一样去和他们相处,绝对不会丢下他们不管的。”
“算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本也就不适合谈朋友,谈什么感情都是累赘。”
林知夏慢慢站起身,缓缓坐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即便如此,阿姨还是要好好感谢你一番,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为他所做的一切,没有你,他走不到今天。”
闻言,黄思雅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一旁紧闭着的卧室房门,门板安安静静的,听不到里面半点声响,不知此时此刻,叶忘尘正和他的外婆在阳台上,聊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