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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未平 一波又起 ...

  •   雨丝把城郊的柏油路浸得发暗,黄思雅撑着伞站在铁门前,没等多久,保安室那扇几乎和白墙融为一体的玻璃窗便缓缓滑下。
      上次见她时还带着几分职业分寸的年轻保安,这次探出头看见她的身影,脸上先漾开一点笑意,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小姐,请进吧,先生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厚重的铁艺大门往两侧缓缓推开,雨雾裹着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漫了出来。
      黄思雅下意识把肩上的挎包往怀里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踩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走了进去。

      前院的喷泉还在慢悠悠地淌着水流,细碎的水珠被风卷起来,落在她的鞋尖旁,洇湿了一小片的地面。
      雨丝还在天上飘着,细密的雨线把远处的树影晕成模糊的色块,她穿过种满冬青的小径走到主楼门前,大厅的正门早早就亮了起暖黄的吊灯,像是有人特意留着光,就等她踏进来的这一刻。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闷响,管家穿着熨帖的黑色制服从楼梯口走过来,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得很稳:
      “小姐,二少爷还在楼上处理工作,您要不要先在楼下客厅歇会儿,我给您泡杯热茶驱驱寒?”

      黄思雅抬眼扫过四周,整栋房子的装修没有堆砌半点刺眼的金饰,每一处摆件都安放得恰到好处,连墙角的花瓶里插着的白玫瑰,都带着刚剪下来的新鲜气。
      她刚要勾着嘴角开口道谢,楼上传来一阵轻缓的咳嗽声。

      两个人同时抬头望上去,陆屿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扶着二楼的栏杆站在那里,目光稳稳落在她的身上,声音顺着楼梯的空隙飘下来:
      “直接上来坐吧。”

      管家立刻弓着身子往楼梯旁侧开一步,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引着她往楼梯口走去。
      黄思雅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外套衣角,布料被捏出几道浅褶,抬步踩着铺了羊绒毯的台阶,一步步地走上二楼。

      楼上的空间比她预想的要开阔得多,走廊两侧的房门大多紧闭着,蜿蜒的过道像一座安静的迷宫,墙面上错落挂着不少摄影、油画和书法作品,笔触里都带着很浓的个人风格,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桂花甜香,混着旧纸张的气息。

      等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会客区,陆屿舟已经坐在了靠窗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小杯茶,凑到鼻尖轻轻闻了闻,又缓缓把杯子放回茶几,将另一杯早就温好的茶往她这边推了半寸:
      “坐吧,这是今年刚出的明前白牡丹,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黄思雅轻轻落座,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细白热气的茶杯上,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端起来轻轻晃了晃,却没急着把茶水送进嘴里。
      “想来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做客吧?”

      陆屿舟见她迟迟不肯举杯,索性自己先抿了一小口,茶盏边缘碰到他的唇角:
      “等会儿喝完茶,我带你在二楼转一转,我收藏了不少名家真迹,还有很多圈内朋友的原创作品,数量比市区美术馆的常设展还要多,平时也很少有人能进来参观。”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和你谈点正事。”
      黄思雅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玻璃茶几上,杯底和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她抬眼正视着对面的人:
      “之前托你帮忙找的人,现在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屿舟闻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把手里的茶杯搁稳,指尖在杯沿上蹭了蹭:
      “目前还没什么进展。美国那么大,我们要找的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排查起来难度太大。再加上我父亲和我哥这阵子一直在忙海外的并购项目,实在抽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帮我协调那边的人脉。”

      他说着,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所以你真的除了他的名字,半点儿别的信息都没有?连一张他的照片都找不到?”

      “没有,我高中的时候和他来往本来就不多,连识清手里,都没存过他的照片。”
      黄思雅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闪了闪,又抬眼看向他:
      “不过我能清清楚楚地描述出他的长相,从眉眼到下颌线我都还记得,这些信息难道一点用都没有吗?”

      “这就有点难办了。”
      陆屿舟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轻轻交叉,指节分明的手背上浮着淡青色的血管:
      “你们少说也有许多年没见了吧?人的长相是会变的,说不定他现在的模样,早就和你记忆里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要是照着你记忆里的形象去锁定目标,很容易先入为主、找错方向,反而会拖慢进度。”

      “好吧。”
      黄思雅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催促:
      “我只希望你能尽量快一点,多去你父亲和你哥那边打点一下。现在除了你们家的人脉,我实在找不到别的能指望的渠道了。”

      陆屿舟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他说着,缓缓把身子直起来,后背靠回沙发柔软的靠垫上:
      “所以你今天特意冒雨过来,就只是为了问找人的进度?”

      “不全是。”
      黄思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边的名片,指尖捏着名片的边缘,轻轻放在茶几光滑的玻璃面上,往他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个,是你上次去医院,亲手交给叶忘尘的吧?”

      陆屿舟盯着那张名片愣了几秒,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指尖把名片勾到自己面前:
      “是我给的,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

      “陆屿舟,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这件事远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黄思雅坐直了身子,后背离开沙发靠背,眼神里满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们两个人格从来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是互相依托着活在同一具身体里的,根本不可能像切东西那样,轻轻松松地就能把他们剥离开。”

      “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个主人格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满脑子都是求死的念头,那把他苏醒的概率压到最低,难道不是最稳妥的选择吗?”
      陆屿舟一时没完全吃透她话里的深意,眉峰微微抬了抬:
      “之前你们也说,他们两个都不愿意去接受常规的心理治疗,可副人格偏偏拼了命地想活下去。我们所有人的初衷都是想保住这具身体的性命,这难道不是一个两全的办法?”

      “这些道理我当然都懂。”
      黄思雅先是低了低头,眼睫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又很快重新抬起来,视线牢牢锁在他的脸上:
      “可你做这么重大的决定之前,为什么连一句招呼都不肯提前跟我打一下?”

      陆屿舟脸上掠过一丝错愕的神情,指尖捏着名片的边缘微微收紧:
      “这种事说到底,最终的决定权不都在人家自己手里吗?我只是给他提了一个可供选择的建议,又没逼着他必须签字同意。既然他现在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那他最后真的去找那位医生了吗?”

      “这个……他倒是没有去。”
      黄思雅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意:
      “可你想想,他现在身边连个能商量的家人都没有,我是他和识清在这个城市里最亲近的朋友,这么大的事,你难道不该提前跟我通个气?”

      她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几分,连忙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茶水,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好在他这次主动把事情告诉了我,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要是他脑子一热,真的瞒着所有人去做了这个治疗,最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思雅,我能理解你舍不得那个主人格彻底陷入沉睡的心情。毕竟算起来,你和识清认识的时间,比你和副人格相处的时间要长得多,你们之间的牵绊自然更深。”
      陆屿舟的神情也慢慢严肃下来,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松弛:
      “但你往现实里想想,自然界本来就遵从弱肉强食的法则,识清现在几乎完全丧失了活下去的意愿,像这样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格,为什么不能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更有求生欲、更想好好过日子的副人格?”

      “这些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
      黄思雅的声音里带着点发颤的哑意,这些冰冷的现实规则她早就烂熟于心,以前也总觉得自己能理性地接受所有残酷的选择,可真落到识清的身上,她半分残忍的决断都做不出来:
      “可识清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灵魂啊,你不能因为他现在一时陷在过往的泥沼里走不出来,就直接把他的存在彻底抹杀掉啊。”

      她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茶杯的把手: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你为什么连提前跟我商量一下都不肯?要不是忘尘这次主动把名片拿出来跟我坦白,你们打算一直把这件事瞒到什么时候?”

      “他是不是一时想不开,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按你之前跟我说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走上绝路了。”
      陆屿舟也没料到,平时总是温和得体的黄思雅,会为了这件事和自己争论不休。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我一直觉得,这种事最终的选择权只能握在他自己的手里,旁人根本不该过多插手。就算我提前把消息告诉了你,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抬眼看向窗外被雨打湿的树叶,语气里带着点现实的重量:
      “其实从你现在的反应我就能看出来,就算我提前跟你说了,你也一定会坚决反对。可事实就是这么残酷,我现在还没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在他回来之前,我们谁都没法保证识清下次醒过来,不会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你想想,这种悬在刀尖上的日子,对一直想好好活下去的叶忘尘来说,难道就不是一种无休止的折磨吗?”

      话音落下,整个会客区瞬间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雨打树叶的沙沙声,混着远处凉风掠过树梢的轻响。
      黄思雅不是不清楚,识清这些一次次的自杀冲动,对拼尽全力护住这具身体周全的叶忘尘来说,有多不公平、有多煎熬。

      可作为陪着识清从初中走到现在的朋友,她实在狠不下心,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少年,彻底沉进意识的黑暗里,再也苏醒不过来。
      她心里一直藏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总觉得等林初晖回来,等那个藏在很多年前的结被解开,识清总能从过去的阴霾里慢慢走出来,重新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
      可此刻现实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她也清楚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奇迹上,这件事关乎一条活生生的灵魂,只要走错一步,造成的后果就再也没有办法挽回。

      “好了,说到底他最后也没真的采纳我的建议,你实在没必要反应这么过度。”
      陆屿舟抬手扫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指尖在表盘边缘轻轻蹭了蹭,脸上重新漾开一点缓和的笑意:
      “我知道你是关心则乱,你放心,你托我找人的事,我肯定会尽全力去完成,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他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管家站在会客室门口,指尖轻轻敲了敲半开的房门,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郑重:
      “不好意思打断二位谈话,但是二少爷,先生刚打来电话,说他的车已经开到院子门口,马上就要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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