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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音柬 一个从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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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冷风擦过窗沿,空气里还浸着初春没褪尽的湿凉,清晨第一缕微光顺着阳台栏杆漫进来时,黄思雅刚把最后一点洗面奶的泡沫冲洗干净,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水珠,就伸手往窗外探了探。
带着迎春花香的风顺着指缝钻进来,混着枝桠间断断续续的鸟鸣,轻轻地蹭过她的掌心,连同昨夜攒在窗户上的寒气,都在这阵风里散得一干二净。
寒假已然接近尾声,住校的学生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陆续返校,平日里连脚步声都少见的校园步道上,渐渐多起了背着书包来回走动的身影,连此刻的宿舍楼下,都飘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的声音,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早饭香气,把整个初春的清晨都烘得满是温暖。
但今天对黄思雅来说,却又是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上次从陆屿舟那座临海的私人展馆回来之后,她特意翻遍了公开平台上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他的资料,从他早年在海外艺术展上的参展记录,到他工作室发布过的每一首原创配乐的创作背景,甚至连他在小众艺术论坛上留下的几条短评,她都逐字逐句地看完了。
虽然这些公开信息里没有半分涉及私人生活的内容,但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审美偏好与行事风格,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更鲜活的轮廓。
她一早就揣着手机在阳台上来回踱步,怕鞋底蹭过地砖发出的声响吵醒还在睡觉的室友,特意踮着脚放轻了动作,可还是忍不住每隔半分钟就低头扫一眼屏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眼底,消息栏里安安静静的,半条新消息的提示都没有,她攥着手机的指节都微微泛白,嗒嗒的鞋底蹭过地板的轻响,还是把睡在床上的贾含希从深度睡眠里拽了出来。
贾含希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乱糟糟的头发从枕头上蹭得炸起几缕,她迎着阳台透过来的晨光眯了眯眼,看着黄思雅在光晕里晃来晃去的身影,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不是还没正式开学吗,你怎么起得比早八赶去抢琴房的人还早?”
黄思雅猛地回过头,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静还是扰了人,连忙轻手轻脚地往床边走,脚步放得比刚才更轻。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自己走得这么急,动静吵到你了吧?要不我去走廊站会儿,你接着睡,我保证不出声。”
“别折腾了,我反正也醒了,再躺下去估计也睡不着了。”
贾含希撑着床沿直起身,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穿去,目光落在黄思雅攥得指节发紧的手机上,忍不住弯着眼睛笑出了声:
“一大早就攥着手机晃来晃去的,每隔两秒就低头看一眼屏幕,老实交代,在等谁的消息呢?”
“你当真是会猜,什么都瞒不过你这双眼睛。”
黄思雅只好挨着床沿坐下,顺手把贾含希搭在床角的裤子递了过去,指尖蹭过裤腿上的绒毛。
她清了清有点发紧的嗓子,又忍不住瞟了一眼暗着的消息栏,那里依旧干干净净,半条新消息的提示都没有:
“今天是陆屿舟的生日,我准备了点东西,想给他个小惊喜。”
“你们俩进展这么快?我上周还听你说只是普通朋友呢!”
贾含希瞬间困意全消,整个人往她身边凑了凑,被子从肩头滑下来都没察觉,眼里的八卦几乎要溢出来:
“快说快说,现在到哪一步了?他上次单独带你去私人展馆,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表白的话?”
“别瞎闹,普通朋友之间就不能记着生日送个祝福了?”
黄思雅无奈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缓下来的辩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外套上的缝线:
“等你今年过生日,我也肯定提前半个月给你准备礼物,再说人家上次特意开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展馆来招待我,陪着我逛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那也太失礼了。”
“你可别骗自己了。”
贾含希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想来他肯定也有很多家里世交的朋友,还有工作室里合作了好几年的伙伴,怎么偏偏就单独邀请你去看连行业内的人都很少能进的私人展?明摆着的心思,你大大方方地承认对他也有好感,又不丢人。”
“就像是你刚才说的,真要是这样岂不是进展得太快了?”
黄思雅轻轻站起身,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指尖搭在书桌边缘的金属杯垫上:
“这种事急不来的,尤其是对女生来说,不慌不忙的分寸感,才是两个人相处里最舒服的状态,没必要刚见几次面就把所有心思都摊在台面上。”
“哟,说得头头是道,跟个情感导师似的。”
贾含希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靠在书桌边看着她,指尖点了点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那你敢说,你都把他的生日记在心上了,还要给他送礼物,对他半分额外的想法都没有吗?”
“他确实很有才华,对艺术的鉴赏力和审美都很出众,不是那种靠着家世混圈子的人,而且……”
黄思雅说到这儿忽然顿住,指尖轻轻摩挲着书桌木纹上一道浅浅的划痕,过了两秒她才接着往下说:
“算了,就当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看他愿不愿意接住这份心意了。”
“懂了,你这是稳扎稳打,等着水到渠成。”
贾含希对着她比了个佩服的手势,忽然又皱着眉想起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你打算送他什么礼物啊?以他的家境和条件,市面上哪怕是那些珍贵的限量藏品,他估计早就司空见惯了,根本都不会放在心上。”
“对啊,给这种人送礼,从来不在价格有多高,而在心意够不够特别,能不能送到他没被人注意到的地方。”
黄思雅低头划开手机里存了快半个月的工程文件,屏幕上跳出来密密麻麻的钢琴轨与人声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我特意翻了他工作室之前发布过的所有原创曲目,从给艺术展做的背景音,到给小众文艺电影写的配乐,每一首都听了不下三遍,摸清楚了他偏爱的旋律走向与和弦编排,又结合了这几次和他相处下来的感觉,顺着他可能喜欢的风格写了首曲子。”
她把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贾含希,眼底带着点少女小小的得意:
“我把昨天晚上在琴房里录了十几遍才满意的音频发给他了,就说想请他这个懂行的人提提修改意见,既不显得太直白,又能把心意递过去。”
“这主意也太妙了,也就你这个天天泡在琴房里的人能想出来。”
贾含希点着头转身进了卫生间,门带上的轻响在安静的宿舍里悄然落定,水流声很快从门缝里飘出来。
卫生间的门关上之后,黄思雅的目光又落回手机的屏幕上,屏幕又静静地躺了十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新的消息弹出来。
晨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手机的屏幕上,泛出一点细碎的反光,她指尖轻轻地敲了敲桌面,思绪也随着窗外的落叶飘向了远方。
几片落叶轻轻地拍打着窗沿,床头柜上的手机闹铃嗡嗡震得桌面发颤,木质的杯垫跟着轻轻跳了起来。
陆屿舟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指尖胡乱地按在屏幕上关掉了声响。
几乎是按下按键的瞬间,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太阳穴还带着点熬夜改方案留下的昏沉,宿醉似的钝痛慢慢从眉骨往后退去,他睁着模糊不清的睡眼盯着床头挂着的几幅等待筛选的艺术摄影作品,好半天才彻底缓过神。
视线扫过手机屏幕时,他才看见消息框上标着一条未读,起初还以为是公司发来的关于下周演出落地的调整方案,直到指尖划开屏幕,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床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是黄思雅卡着零点发来的消息,一行清爽利落的文字下面,附了一段音频文件,连文件名都只标了两个字:海岸。
“生日快乐,写了首曲子送给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尽管指出来。”
陆屿舟怔怔地盯着屏幕,指尖下意识地点开日历,二月十七号,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整整第二十二年。
他坐在床沿愣了很久,甚至没发觉脚边的被子已有些滑落到地板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正经地庆祝过生日了。
从初中开始,身边的人好像就慢慢忘了他的生日,那时家里的佣人都只会在生日当天默默地给他送上一句生日祝福,连一场像样的宴会都没有人给他举办过。
后来参加完高考被送去加拿大念大学,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没人会特意记住一个不算亲近的人的生日,再到回国接手家里的部分业务,他的日子虽没有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但他却永远给自己准备了无数赶不完的会议、改不完的方案,连停下来喘口气的空隙都少得可怜,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每年还有这么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抬眼扫过空荡荡的卧室,墙上挂着的几幅老油画在晨光里慢慢显露出清晰的纹理,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开了那段音频。
旋律顺着听筒漫出来的瞬间,他就听出这是降E大调的作品,音色温暖却不灼人,明亮却不刺耳,刚好适配钢琴独奏与人声的搭配。
“我曾把门一扇扇推开,想看清风会从哪边来。”
黄思雅的嗓音顺着旋律淌出来时,他能清晰地听出这是她第一次用简易的麦克风录歌,尾音里还带着点没修干净的细碎呼吸,背景里甚至藏着一点窗外鸟雀的轻啼。
可他还是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往下听着,连指尖都舍不得碰一下屏幕,怕打断这流淌出来的旋律。
“我曾以为远方才有答案,以为停下就意味着输了一半。”
陆屿舟抬手把堆在床边的衬衫捞过来套上,指尖顺着纽扣一颗一颗系到领口,缓步走到落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遮光帘,方才还浸在昏暗里的房间,瞬间被清晨的阳光铺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里浮动的尘埃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在我寂静的海岸,留下一个未拆的夜晚。”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花园里开得正好的迎春花枝上,嫩黄色的花瓣被风卷下来,飘进一旁的喷泉池里,跟着溅起的水花轻轻浮动,水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我不急着问你答案,让风替你把话说完。”
陆屿舟抬手推开半扇窗户,刚好一阵微风顺着窗口吹过,把他刚睡醒还乱蓬蓬的头发吹得更松散,风里裹着早春的青草气,和音频里的旋律缠在一起,顺着领口涌进他的衣襟里。
“我把未说的话折成纸船,放在你不曾知晓的海岸。就让它随风慢慢飘散,等它找到该停的港湾。”
最后一句歌词随着钢琴的尾音慢慢落定,余韵在房间里绕了两圈才彻底散尽,陆屿舟脑子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睡意也跟着彻底消散。
他对着窗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胸腔里顿感一阵暖意,是一种从很多年前就再也没有的感觉。
指尖刚落在手机屏幕上准备回消息,身后的房门却突然传来两下轻叩,声音轻得很有分寸。
“二少爷,早饭准备好了,您起床了吗?”
陆屿舟的目光还黏在手机屏幕上,头也没回地对着门外应了一声:
“知道了,马上下来。”
没成想管家直接轻轻推开了半扇房门,站在门口出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
“二少爷,先生说他今天要过来这边视察工作室的新项目,顺路过来看看您。”
听见这话,陆屿舟的脸上瞬间漫开一层亮堂的惊喜,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连拖鞋都差点踩歪,几步就冲到管家的面前,声音里的兴奋几乎溢于言表,连音调都比平时高了半分。
“真的?我爸从我哥那边回来了?他之前不是说要在外地待满一个月,处理那边的地产项目吗?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管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动惊得往后退了小半步,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依旧稳妥,带着点笑意。
“是的,先生那边的项目提前收尾了,想着好久没来看您了,说十点前就会到您这边的工作室来,您快收拾收拾准备着吧。”
“太好了。”
陆屿舟低声念叨了一句,侧身就想越过管家往楼下冲,连外套都忘了拿。
管家连忙在他身后开口喊住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二少爷,您还没刷牙洗脸呢!”
陆屿舟猛地顿住往前冲的脚步,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脸上漫开一点浅淡的尴尬,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自己炸起来的头发,转身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