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认清 好爱好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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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百齐见萧怀安当真孤身而至，心下微感诧异。
他一把扯过胡小白，将刀架在其脖子上，果不其然，萧怀安那张冷淡的脸上立马浮现一丝慌乱，唇齿间更是慢慢溢出血色。
他又止不住开始憎恨了——萧怀安这个无用的短命鬼，毫无建树，偏能得到比他多出百倍的宠爱。任凭他如何竭力，只因生母出身低微，终究比不过一个半死之人！
萧怀安岂会不知他心中所想。他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人虽形销骨立，却如一棵折不弯的树。
“我半只脚都踏入了棺材里，你为何总不肯放过我？”
“是啊，你已是半截入土之人...”萧百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我每次恨你时，总会想，等你死了，便什么都好了。活得长久才是赢家...”
萧怀安沉默地看着他。
明明自他落地起，便已输得彻底。
纵然皇帝与贵妃待他格外宠爱，也不过是怜他体弱，聊作弥补罢了。该死的终究逃不掉。他想象得到那光景——某年某月，九皇子的名讳变成冰冷石碑。父皇膝下子嗣众多，母妃手中还握着萧百齐这枚暗棋...如此相较，他的存在，便也没那般要紧了。
这几年间，萧百齐早已见过太多他这般理所当然的神情，叫他的恨意仿佛皆是笑话。于是妒意疯长，在得知萧怀安将要成婚时，更是克制不住，他想要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宋归雁曾说，等你死了，这一切便都是我的...若是我有她这么个母亲，我何尝比不过萧盛！”
言罢他紧锁着胡小白，凛冽的月光下只见几串血珠，染红了萧怀安的眼眶。
萧百齐咬牙切齿道：“可惜你还活着，因为这个该死的女人，你还活着！你命怎么这般好，你甚至有力气，与萧盛里应外合，联手来暗算我！”
萧怀安睚眦欲裂，他浑身轻飘飘，像是临死前的某种征兆，唯有心跳声沉重地跃动着，逼着他眼眶酸涩，生生溢出咸涩的味道。
萧百齐瞧着他这幅痛苦的模样，心下十分满意。他赌对了，这女人便是萧怀安的命门。什么一命换一命，他岂会有那般好心。他要萧怀安眼睁睁看着胡小白死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希望一寸寸碎裂，而后于绝望之中，度过余生的每一日！
“我曾经，我曾经...真切地把宋归雁，当作自己的母亲...”
胡娘眼睫微动，半睁开一条缝。
涌入脑中的是姐姐的气味，萧怀安的嘶吼...戒指，与奔腾的河流，淹没所有呼吸。
她迷迷糊糊地想，母亲？谁的母亲？面前站着的那人，又是谁？那人身上只有两种味道——悲痛欲绝与溺死人的爱意，这让他整个人像一个无底的漩涡，胡娘眯起眼，试图看清那漩涡中央是什么，可因夜太黑，只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那人怕是活不长久了。
“胡小白...”
有人唤她的名字。
胡娘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她心间涌上浓浓的委屈与恐惧。她想说话，却被扼住了脖颈，只有盯着那漩涡才好受些。
“胡小白，她并不爱我，她是无辜的，若是你杀了她，我会立马死在这，你见不到我痛苦的模样。”
“不，你不会死，你会苟活于世上。”
脖颈上的力度更重了些，还带着些许刺痛，胡娘认得，那是萧百齐的声音。
萧百齐低头见她睫毛微颤，俨然苏醒，笑道：“你去与他说，好好活下去，他定不会死。”
他松开手，刀还架在胡娘的脖子上，胡娘未曾开口，只是盯着那团漩涡——原来那是萧怀安，怪不得吞噬了她的所有目光。
真是个奇怪的人类。却又异常惹狐怜爱。
萧百齐不耐烦地踹向她的小腿：“快说。”
“萧怀安。”胡娘开了口。
萧怀安一震，他深深地凝视着那头的黑夜，只有那一闪而过的泪光与刀刃依稀可见。
胡娘道：“你要好好活下去，这是我的真心话，与旁人的威胁无关...”
萧百齐在她身后，神色扭曲：“好，很好，我送你上路...”
他太过癫狂，未曾听清胡娘的后半句话。
“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她可不想以人类的身躯死去，否则日后到了地府，阎王看她人不人狐不狐，岂不是要将她判作妖物，魂飞魄散！或是像栖珏话本中写的那样，被削去四肢，丢进铁锅里，若是被萧怀安看到了那丑样子，可怎么办！
“嘤！”
一道白影闪过，萧百齐扑了个空。
胡娘在半空中惊叫一声，因着方才落了水，身上的毛发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叫她步履沉重，像条落水狗一样在地上匍匐，颇为狼狈。
“众林！”
眨眼间，一枚冷箭从林间飞窜而出，精准地射穿萧百齐的膝盖，手腕，将他牢牢地钉于树上。
萧怀安腿一软，爬上前，接过那狐狸，心中涌上失而复得的狂喜，他的灵魂终于在此刻有了重量。
他不敢懈怠，用外衣包住狐狸，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后跑去，远离这个厮杀之地。
刀剑与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鱼死网破。九皇子却只在意怀中那只脏兮兮的狐狸。
胡小白是人是妖，他已毫不在乎。纵然她想将他吞吃入腹，他也无所谓。若能化入她的骨血之中，死而无憾。
在这喧嚣的风中，萧怀安想清了一切。或者说，早在胡小白离开他的那一天，他就想清了一切。
他无可救药地爱着这只顽劣天真的狐狸。
是从何时起，他已记不清了。这几日，他总梦见初见时的光景，梦见胡小白贪婪的神色。
众林与长风皆道那是美人计，萧怀安亦这么想。故见她那般眼神，他并不惊讶，为着自己的欲念，人之常情。
只是这美人忒不会掩饰，有些笨。
可没想到，胡小白那贪婪神情，竟是为了一只乳鸽，仅仅只是纯粹的食欲罢了。
萧怀安一时无语，心间却泛起涟漪——从前有只小狐狸，也是这般盯着他烤那指头大小的鱼儿，嘤嘤嘤地叫着，涎水沾湿了毛发。
真可爱。
那涟漪越来越大，渐渐化作瀛洲的海，深不见底。
厮杀的声音渐远，萧怀安卸了力，靠坐于树下，无力地滑落。
白狐躺在他怀里，紧闭着双眼，毛发粗糙打结，呼吸微浅。
他蓦然笑了起来，透着几分释然。
“我见着真正的你了...”
众人赶到时，只见王妃缩在九皇子怀里，两人皆已重伤昏迷。
......
“殿下，你不要死啊...呜呜呜...我还没娶媳妇呢，我不想被砍了脑袋啊...呜呜呜呜...殿下...”
萧怀安迷茫地睁开眼，侧过头，见长风哭得丑陋，众林站在他身后，对上他的眼，立马跪下：“属下受人蛊惑，姗姗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萧怀安迟缓地转动瞳孔，只经一日，他却仿佛更瘦了些，躺在那，如一张单薄的纸片。
“殿下...呜呜呜呜...”长风不忍，哭得更大声了些。
萧怀安耳边尽是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好似叫魂，他额间青筋暴起，心脏更是突突直跳，不耐烦地挤出几字。
“王妃...活下来了没有？”
长风与众林湿了眼眶，哽咽道：“殿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萧怀安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又一次颤声问道：“胡小白活下来了没有？”
“王妃...王妃...呜呜呜...殿下，您要做好准备啊...”长风涕泗横流。
“不可能...”萧怀安起身，喃喃道，“不可能！”
他怀中还残留着狐狸的温度，他分明记得，他昨晚救下了胡小白，他认清了自己的心，胡小白说要好好活下去。
可她若是还活着，这两人为何会是这种情态？
“不可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帐外，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而胡小白躺在中央，面色安详。
萧怀安不忍再看，心如死灰：“长风，众林...带我走吧...”
岂料长风与众林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殿下，看一眼吧。”
萧怀安深吸一口气。他怀疑自己根本未曾走出那场噩梦，那场所有人都疯魔了的噩梦！他们竟逼着一个刚失了妻子的人，去面对妻子的尸身，赤裸裸地告诉他，萧怀安，你是鳏夫了。水中捞月，孑然一身，终归...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忽有一人冲出人群，喜滋滋地跪了下来。
萧怀安打量那人，似是大夫装扮，哑声道：“恭喜什么？”
“恭喜殿下，王妃已有一月身孕！”
“一月身孕...”
“殿下，您也是后继有人了，呜呜呜呜...”
“我这就传信回府，让灶房准备大补之物，府里再多加几个御医和下人，时时刻刻照看着。再去打个长命锁，玉如意，把以后小殿下要用的东西都备齐...殿下？殿下！”
萧怀安恶狠狠地踹了长风一脚，便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认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