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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蜜桃乌龙,三分糖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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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穿过树梢,射在余芮诗的桌子上。
“诗诗啊,这个暑假真的不回来了吗?你妹该挺想你的。”
一个带着关心的中年女声从听筒传出来。
“对啊姑姑,我在这边找了一个兼职,一个月有4000块呢,你就不用担心我了。好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挂了。”
“行吧,那你记得好好吃饭,别累着自己啊!”
“知道了姑姑。”
挂了电话,余芮诗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换了件衣服。
白色短袖,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个低马尾。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然后出了门。
从宿舍楼到东门步行要十五分钟,七月的太阳毒辣辣的,树上的蝉叫得像要炸开。
她走得快,没打伞,到店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洇出一小片汗。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过来。
吧台后面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擦杯子,抬头看见她就笑了:“诗诗来了?快快快店里马上要高峰期了,抓紧收拾一下。”
余芮诗应了一声,走到后间把围裙系上。
墨绿色的棉布围裙,左边口袋插着一支记号笔,右边口袋塞着点单用的便签本。
这个感觉,和高考后那个暑假,她在老家那家奶茶店穿的一模一样。
消完毒后,她站到吧台后面,把糖浆瓶按顺序排好,试了试封口机好不好使,又看了看茶桶里的存量。
这些动作她做起来很自然,手比脑子先动。
下午两点到五点是最忙的时候,外卖单子一张接一张从打印机里吐出来。
余芮诗摇茶、封口、装袋,节奏很快但不乱。
隔壁学校的男生点了四杯杨枝甘露,她一边往杯子里舀芒果粒一边想,两年前的那个暑假她一天能摇三百杯,手酸到半夜睡觉都在抽筋,但月底拿到工资的时候,那种踏实感比什么都实在。
五点过后人渐渐少了。
余芮诗靠在水池边上,用抹布把台面上溅出的果茶擦干净。
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的后颈,吹久了有点凉。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她头也没抬,手里的抹布还在擦同一块地方。
来人没说话。她等了两秒,才抬起眼。
吧台外面站着一个男生,很高,穿一件灰色T恤,正低头在看柜台上的菜单。
午后的斜阳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余芮诗握着抹布的手停了一下。
“一杯蜜桃乌龙。”他抬起头来,声音很平,眼神在她脸上落了一瞬,“三分糖,去冰。”
“……好。”
余芮诗转身去拿杯子,背对着他的时候飞快地眨了一下眼。
这个男生她认识,是同学校的学长。
余芮诗把杯子放在操作台上,从茶桶里舀出乌龙茶底。
她当然认识他。
上学期学校公众号推过他的专访,标题叫什么来着——“国奖得主崔乐轩:自律是最好的天赋”。
配图里他坐在图书馆台阶上,穿一件白衬衫,笑得跟话一样。
那篇推文在学校里转疯了,评论里全是“学长好帅” “求联系方式” “别人家的孩子”。
余芮诗当时也点进去看了,划了两下就退出来了。
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她向来不多看。
但脸记住了。
她往杯子里加了两泵蜜桃酱,手很稳。
三分糖,他刚才说的,她没记错。
冰块从制冰机里落下来,她端起雪克杯开始摇,冰块撞在杯壁上哐哐响。
摇完,倒进杯子,封口,擦干净杯身,推到取餐台上。
“好了。”
他扫了码,滴的一声,拎起杯子。
“谢谢。”
“慢走。”
他推门出去了,风铃响了一声。
余芮诗把雪克杯丢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
水流冲掉杯壁上残留的蜜桃色,她盯着那个漩涡看了两秒。
优秀人物。
跟她这种人隔着十万八千里呢。
她把水关了,把杯子扣在沥水架上。
短头发的同事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诶,刚才那个是不是那个……崔什么来着?就你们学校那个特别帅的那个?”
余芮诗没回头:“不知道,没注意。”
晚上九点半,奶茶店打烊。
余芮诗最后一个走。
她检查了一遍冰箱门有没有关严,垃圾有没有倒干净,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挂钩上。
短头发的同事已经骑着电动车走了,店门口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锁好玻璃门,转身往学校走。
七月的夜风是温的,吹在胳膊上黏糊糊的。
路灯底下飞着一团小飞虫,她绕开走了几步。校园里很安静,路两边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一会儿变长一会儿变短。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
五楼,左边第二间,窗户黑着。
没有人在等她。
她上楼,推开门,按亮灯。
宿舍里空荡荡的,对面床的被子卷起来了,室友走的时候把拖鞋带走了一只,剩下另一只歪倒在床边。
空调遥控器放在她桌子上,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室友走之前留的:“暑假快乐,记得吃饭。”
余芮诗把纸条折好塞进抽屉里。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水龙头拧开又关掉,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刘海有点长了,遮住了一点眉毛,脸色比上学期期末那会儿白了一些,大概是晒得少了。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关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外卖软件推送的优惠券。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空调嗡嗡地响,从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扑在她后背上,凉飕飕的。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吧台外面站着一个穿灰色T恤的男生,低头看菜单,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金边。
她翻了个身,换了个方向躺着。
明天还要上班。
睡吧。
余芮诗第二天到店的时候,短头发的同事已经到了。
她叫周敏,隔壁职校的,比余芮诗大一岁。
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周敏自己说的:“我家在贵州山里,回去一趟火车票七百多,还不如在这边打工。”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拆一箱吸管,头也没抬。
余芮诗当时没接话,过去蹲下来帮她拆。
两个人沉默着把一整箱吸管拆完码进盒子里,站起来的时候周敏冲她笑了一下,没说谢谢,但那个笑挺实在的。
今天周敏已经站在吧台后面了,围裙系得利索,手里在擦果糖瓶的盖子。
见余芮诗进来,她抬了一下下巴:“来了?围裙挂钩上。”
余芮诗系好围裙走过去,站到周敏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封口机,谁也没客套,各自该干嘛干嘛。
九点半来的第一个客人点了杯柠檬水,周敏做的,余芮诗在旁边看着学其他。
周敏手快,挤柠檬汁、加糖浆、倒气泡水,一气呵成,盖子一压一推,五秒钟。
余芮诗说了一句“挺快的。”
周敏把杯子推给客人,低头擦台面:“练出来的,一天做一百多杯,想慢都慢不了。”
上午人不多,两个人轮流做单,没单的时候就站着发呆。
周敏靠在冰柜旁边刷手机,忽然说了一句:“暑假打工就是这点好,不用回家听我妈抱怨我爸、我爸抱怨钱。”
余芮诗正在擦一只雪克杯,擦完了才说:“嗯。”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
十一点半外卖单子开始来了,打印机咔咔往外吐纸,周敏扫了一眼单子,把果茶分给余芮诗三杯自己做三杯,两个人各站一边开始摇。
制冰机嗡嗡地响,雪克杯撞在操作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谁也没空说话。
下午两点多,忙过那一阵了,周敏去后厨扒了两口饭回来继续站着。
余芮诗注意到她吃的是早上从宿舍带来的馒头,装在塑料袋里,已经凉了。
余芮诗没说话,把自己从食堂买的那份饭往中间推了推,周敏看了一眼,掰了一半馒头撕成小块泡进饭盒的菜汤里,吃了。
风铃响了一声。
崔乐轩进来了。
崔乐轩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两声。
余芮诗正在擦台面,抹布停了一下。
他没往吧台走,先站在门口的空调下面站了几秒,刚从外面进来,让冷气把身上的热气吹散一些。
余芮诗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仰头吹空调的样子,喉结动了一下,汗顺着下巴滴下来一滴,他抬手擦了。
然后他朝吧台走过来。
余芮诗把抹布放下,站直了。
“喝什么?”
“蜜桃乌龙,三分糖。”
余芮诗转身去拿杯子。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点单,她不用想就知道该放什么、放多少。
挂蜜桃酱的时候她比平时做得更仔细一些,粉色在杯壁上多挂了两圈,倒乌龙茶的时候控制着流速,让茶水从杯壁边缘缓缓流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得这么慢。平时三十秒一杯的东西,她做了快一分钟。
摇好,封口,擦杯身,推过去。
“好了。”
他扫码,滴的一声。
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他的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一瞬,然后移开。
“谢谢。”
余芮诗:“慢走。”
他拎着奶茶出去了。
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
余芮诗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摇过茶的手。
手指头还凉着,指甲缝里沾了一点蜜桃酱的粉色。
她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搓了搓手指。
周敏靠在旁边看她,手里的水杯端在半空:“你今天做这杯茶比做外卖慢了好多。”
“哪有。”
“哪没有,我都数了,平时三十秒,今天快一分钟。”
余芮诗甩了甩手上的水:“……热的,手没劲儿。”
周敏“哦”了一声,拖着长音,端着杯子走了。
余芮诗把台面上刚才用过的那只雪克杯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内壁,确认没有残留的茶渍,才放进水槽里。
余芮诗把雪克杯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她低着头没说话。
她做慢了。
她知道自己做慢了。
但她说不出口为什么。
窗外的蝉还在叫,制冰机嗡嗡地响,周敏端着水杯走开了。
余芮诗把水关掉,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去拿下一张外卖单子。
明天他还会来吗?
诗诗:还会来吗?
轩: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