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避难所》草木长

54、第 54 章 石灵鹊越想

　　石灵鹊给苏目揉好了脚腕，却没有让他原地休息，而是牵着他在四周漫步。

　　每走个几分钟，石灵鹊就会问苏目还难不难受。

　　苏目看着一直不太精神，嘴里的回答也时好时坏，一下说好多了，一下又说想吐，让石灵鹊找不到规律。

　　难道影响他的不是环境？石灵鹊想着，又短暂地闭了闭眼，脑海里仍旧没有呈现苏目的基因蓝图。

　　感觉都过去半小时了，以往基因分析也没这么慢啊。

　　石灵鹊正纳闷，苏目突然站定脚步，被石灵鹊握在手里的指头猛地屈了一下。

　　“嗯？怎么了？”石灵鹊弯腰看他。

　　只见苏目微微张着嘴，表情很是惊恐的样子。他深呼吸了几下，然后甩开石灵鹊的手就往建筑区跑去。

　　“哎？”石灵鹊愣了。

　　不是说眼睛不好么，居然跑这么快。

　　洛可猝不及防地在苏目头顶上和兜帽来了几回碰撞，胶状身体立刻伸出无数密集的凸起，牢牢挂住苏目的爆炸头稳住身体，问道：“怎么了？”

　　苏目跑得气喘，断断续续回道：“血腥气，好浓，不止一个人……出事了，出事了……”

　　石灵鹊刚想跟上去，突然眼前一黑。

　　她身体猛地晃了晃，手伸向旁边却扶不到任何东西，顿时跌坐在地。

　　几秒后，眼前重新变得清明，石灵鹊缓了缓，心说难道我也受了这里环境的影响？

　　她刚想站起来，眼前又是一黑。这次不光是视线，就连意识也短暂切断了一会儿。

　　等她再次看清眼前的世界，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回了建筑区附近。

　　这是什么情况？

　　石灵鹊揉了揉脑袋，看到远处苏目矮小的身影飞快消失在一栋矮房后，她猛拍两下额头让自己清醒，然后加速追了过去。

　　苏目带着洛可找到厂房来的时候，望星正一脸无措地坐在地下室入口旁。

　　见到苏目突然出现，望星慌了一下，明明自己没什么好心虚的，手却下意识地去扣入口的盖板，想要遮掩。

　　苏目狂奔过去一把将盖板推开，看到底下焦黑和暗红交叠，孟加塔的头颅已经肿烂得不成样子，苏目登时发狂般尖叫起来。

　　“你杀了她！你居然杀了她！”

　　苏目挥起他的小拳头砸向望星，望星只抬胳膊挡了挡，苏目反倒被自己的力道弹了开去，摔在了地上。

　　“你冷静点！”洛可揪着苏目的头发，低声冲他喊，“我们俩都不是能打的，不要在这里和她起冲突！快出去！”

　　苏目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憋着一口气爬起来，再次举着拳头冲向望星，却被望星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手腕。

　　“人不是我杀的，我一进来就看到孟加塔已经死了！”望星大声解释道，“我都没有武器，怎么可能把孟加塔伤成这样！”

　　苏目喘着粗气，仇恨地凝视着望星：“这里只有你一个外人！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维切尔呢？佐希呢？你都杀了吗？”

　　“什么维切尔佐希……他们不在这啊。”

　　“……你放开我！”

　　苏目甩开望星，转头就跑出去喊人：“杀人了！望星杀人了！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不一会儿，今天出任务的几十个人就都陆续来到了厂房这里，里间只站得下二十几个人，其他人就围在外面探头探脑地听里面的动静。

　　石灵鹊一赶来就看到这样的阵仗，意识到肯定出事了。

　　浓郁的焦臭味熏得她心慌，她好不容易从人群间的缝隙一路挤进去，就看到望星正被两个女人反拿住胳膊，压跪在地上。

　　“喂，你们在干什么！”石灵鹊用力撞开挡在她前面的最后几个人，扑过去想把那两个女人的手掰开，奈何力气不够，怎么也掰不动。

　　石灵鹊只好警告道：“她是大姐，你们敢这样对她？黑曜石之间不允许斗殴，你们不怕猫眼石知道了吗？”

　　其中一个女人冷笑一声：“哼，你只管喊猫眼石来，看看她杀人该怎么罚！”

　　“杀人？”

　　石灵鹊目光扫过臭气熏天的地下室，惊讶地看向望星，见望星拼命摇脑袋，一叠声地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啊！”

　　石灵鹊看她分明是又委屈又惊吓的样子，立刻蹲下身摸着她的脸：“我信你，我当然信你，别慌，我下去看看。”

　　爬梯已经断了，石灵鹊只能小心翼翼地跳下去。她双脚落在厚厚一层枯黑的血壳上，踩出脆裂的声响。

　　底下光线昏暗，只能大致看清还有另外四个人在里面探查。

　　见石灵鹊下来，其中一个男人故意大声道：“这些新来的野外人真是心狠手辣，随随便便就敢杀人，还把人分尸成这么多块！简直没有人性！”

　　“分尸？”石灵鹊疑道，“望星连把刀都没有，要怎么分尸？”

　　男人回道：“有心害人，自然有见不得人的办法。”

　　石灵鹊没心思和他打嘴仗，她注意到光线勉强能照到的地方，挤挤挨挨地摆着一堆糊满了焦血的人体。有的被衣料兜住，还能勉强看出形状，有的却已经烂得露出白骨。

　　孟加塔的身形是最好认的，另外两个人比她死得更惨一些，不光是脑袋，四肢也全被人切断了。

　　石灵鹊听另外四人的交谈，得知那两人就是维切尔和佐希。

　　就这么巧吗？今天早上主动要求来A区的三个人，刚好都死在了这个地下室里。

　　石灵鹊蹲下身，用手拨弄仔细查看，本想看看他们伤口的痕迹，但是血液沸腾造成的皮肉烫伤实在太严重，收缩、开裂等问题毁掉了所有可能成为线索的细节。

　　“呵，果然是没人性的东西，居然凑近看尸体，还看得这么仔细。”一个女人嫌恶道。

　　“我们刚才看到这惨不忍睹的场景都难受得要吐，好半天才适应，是不是。”另一个男人接道，“她倒好，像是很喜欢看一样。野外来的就是残忍些，这种人根本不能留在城堡里。”

　　石灵鹊不和这群没见过治疗师的人一般见识，只站起身下了定论：“人不可能是望星杀的。你们既然难受得想吐还待在这里不走，看来是没找到杀人凶器，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凶手是望星吧。”

　　那四人噎了一下，都没说话。

　　“城堡的规矩你们说了也不算，回去找猫眼石吧，看她怎么说。”

　　石灵鹊说完，四下看了一圈，发现暗处有一张翻倒的金属桌。她把桌子拖到入口底下，发现高度还不够，就又摸索一圈，摸到了装有山谷的铁箱。

　　石灵鹊摸着箱盖，更加确认了今天那三人的种种反常应该是早有预谋，苏目八成也是同伙。他们一定想对望星做什么，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也许现在被分尸，死在这里的人就是望星。

　　石灵鹊越想越觉得心冷，只想赶紧上去陪在望星身边。

　　她用力拖起铁箱，再搬到桌子上，然后站上去就准备往外爬。

　　一个男人连忙叫住她：“喂！难道他们三人的尸体就扔在这不管了？”

　　“山谷死在城堡里都没人管，他们三个死在外面，你倒是操心了。”石灵鹊面无表情地回头看男人一眼，“你要是有办法的话，你就管管吧。”

　　她胳膊没什么力气，费了好大劲才艰难爬上去。围观的人那么多，没有一个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石灵鹊在心里冷笑，自嘲地想道，没人过来把我一脚踩下去，已经算可以了。

　　“底下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望星是凶手，我劝你们还是放开她，别出这个头。”石灵鹊对着压住望星的两个女人道，“到时候猫眼石要是没有认定望星杀人，你们现在的行为可就要挨重罚了。”

　　这话说到了那两人的心坎上，她们犹豫着互相对视了一眼。

　　毕竟石灵鹊也算是看透了这群黑曜石，都是明哲保身，生怕惹事的队伍，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把脏水泼开了，才能把他们吓远些。

　　两个女人手上力道刚放松，望星就立刻挣脱出来，和石灵鹊站到了一块儿。两人半拥半护着对方，挤开人群冲了出去。

　　回到城堡后，萨卡知道了这件事，怒不可遏地教唆手下人喊了一帮对望星意见极大的黑曜石，站在食堂大声吵嚷，让猫眼石主持公道。

　　人群越聚越多，猫眼石终于察觉不对，不知从二楼哪里冒了出来，走到了食堂里。

　　双方各执一词，猫眼石闭着眼，不是很耐烦地听完，轻飘飘地总结道：“人，虽然不能肯定说是望星杀的，但作为现任大姐，带手下人出任务，竟然让三个人同时离奇惨死，也确实是她的过失。”

　　“这样的人不配做大姐！”

　　“她在这里，谁还敢出去做任务！说不定哪天半夜里睡着就莫名其妙被她杀了！”

　　“让她哪来的回哪去！滚出城堡！”

　　群情激奋的声讨下，猫眼石抬手压了压，佯怒道：“这不是你们没规矩的理由，谁让你们大喊大叫了？”

　　人群霎时又安静了下去。

　　石灵鹊看着觉得好笑，原来这种事关人命的怒火，也是可以因为猫眼石的三言两语就轻易熄火的。

　　她倒真不知道这群人纯粹是来起哄凑热闹的，还是真想替三个死者讨说法的。

　　“让望星当大姐是巫师的意思，她也确实完成了C区的重要任务，所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我还得问过巫师。”猫眼石说着，打了个呵欠，“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有任务，都早点休息吧。”

　　大部分人还是不敢得罪猫眼石，一听这话，便都稀稀拉拉地散回了各自的房间。

　　望星和石灵鹊这才能回房安静一会儿。

　　石灵鹊今天好像累得格外厉害，一进屋就趴坐在床板上没了动静。

　　望星本还想跟她说说话，见她这样也不好再打扰。她把石灵鹊垂在床边的腿抱上床板，又替她把扭曲的身体扶正，让她能以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

　　一番动作让石灵鹊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望星登时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

　　老旧顶灯的昏白光线下，石灵鹊一双眼瞳烧得火红，正灼灼地看着望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