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民国当小裁缝》青嘴乌鸦

11、第 11 章 他不顾一切

　　他不顾一切转身接住倒下的少年，将人牢牢抱进怀中，滚烫粘稠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军装，刺得他双目猩红，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方才还在他身边、鲜活温热的少年，此刻浑身染血，气息微弱，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眸渐渐蒙上水雾与灰暗。
　　“混账！谁准你替我挡枪的！”韩霈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与痛惜，他死死按住少年流血的伤口，指尖被鲜血浸透，徒劳地想要止住不断流失的生机，“我命令你撑住！听见没有！我还没带你回去，还没陪你岁岁年年，你不准有事！我还要给你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他一生杀伐果断，从不信鬼神，此刻却满心惶恐，卑微祈求，恨不得以自身性命，换怀中少年平安无事。
　　周围的厮杀炮火仿佛瞬间远去，天地间只剩两人相拥的身影，漫天硝烟静默无声，只剩彼此急促破碎的呼吸。
　　程铎靠在他滚烫温热的怀抱里，浑身脱力，剧痛缠身，却慢慢抬了抬眼。他望着韩霈猩红泛红的眼眸，看着他素来冷矜高傲、此刻却满是狼狈慌乱的眉眼，缓缓扯出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他不后悔。
　　从未后悔跨越次元奔赴他，从未后悔陪他奔赴乱世战场，更不后悔用自己的性命，护他一世安稳。
　　“韩霈……”程铎的声音极轻、极弱，气若游丝，每一字都带着破碎的喘息，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我有话……一直没告诉你。”
　　“你别说胡话，保存力气！”韩霈死死抱着他，手臂紧绷颤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无助，“我带你回去，我找最好的军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程铎轻轻摇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消散，生命力飞速流逝，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也清楚这乱世战场，无药可救，无生还可能。
　　他攒尽最后一丝力气，凝望着眼前人，将藏在心底、跨越次元的深情，尽数吐露。
　　“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书页里……从无数个深夜里……从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我跨越百年时光……只为遇见你。”
　　“韩霈，好好活着……守你的家国，护你的山河……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温柔的笑意定格在唇角，手臂无力垂落，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怀中的少年骤然失温，柔软的身体渐渐冰凉，再也不会抬头看他，再也不会温顺陪他朝夕，再也不会笑着陪他听戏骑马。
　　韩霈抱着浑身染血的少年，僵立在漫天烽火之中，周身的铁血气场彻底崩塌，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空洞剧痛，痛得他几乎窒息。
　　漫天黄沙掠过，军旗猎猎作响，炮火依旧轰鸣，可他的世界，彻底死寂荒芜。
　　他赢了漫天战火，守住了家国防线，却永远失去了他的少年，失去了他乱世唯一的温柔与救赎。
　　……
　　“小铎！小铎，你醒了！”
　　熟悉又苍老的呼唤骤然在耳边响起，温柔又急切，瞬间撕碎了漫天烽火与血色苍茫。
　　程铎猛地睁眼，剧烈喘息，浑身冷汗淋漓，胸口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仿佛方才被子弹穿透的剧痛依旧残留。
　　入目不再是硝烟漫天的战场，不再是血色浸染的黄土，而是纯白干净的病房天花板，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清冷又熟悉，是属于现代的气息。
　　阳光透过玻璃窗温柔洒落，明媚安稳，没有战火厮杀，没有生死别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他怔怔转头，看见床边两张苍老憔悴的脸。
　　是他的父母。
　　久居职场、常年在外漂泊的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打拼，许久未曾好好端详过双亲的模样。此刻定睛望去，才蓦然发现，曾经挺拔硬朗的父亲，脊背已然佝偻，鬓角尽数染霜；曾经温柔干练的母亲，眼角爬满细密皱纹，眉眼满是疲惫苍老。
　　原来他在民国乱世倾尽一生、奔赴生死的大梦，不过是现代社会里一场劳累过度的昏迷。
　　医生说，他长期熬夜加班、压力过载，突发心悸晕厥，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
　　于现代尘世，不过短短三日光阴。
　　可于他而言，却是完整的一整场乱世浮生，一季朝夕相伴，一次倾尽性命的深爱与别离。
　　那场烽火硝烟、温柔偏爱、生死相守，真实得刻骨铭心，刻骨到让他醒来之后，眼眶瞬间通红，心底空荡荡的荒芜与酸涩久久不散。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皮肤平整光滑，没有弹孔，没有血迹，没有刺骨剧痛。民国的一切，府邸、烟火、战马、枪炮、还有那个偏执温柔的少帅，尽数消散，只剩一场刻骨铭心的残梦，留在心底，挥之不去。
　　父母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叮嘱他好好休养，劝他不要再拼命加班，不要再独自硬扛，语气满是心疼与担忧。
　　程铎静静听着，看着双亲苍老的眉眼，心底忽然涌上无尽的愧疚与通透。
　　前世的他，困在都市内卷里，日复一日熬夜加班、奔波劳碌，追逐名利、纠结得失，常年漂泊在外，一年到头难得回家几次，忽略了父母的老去，浪费了无数陪伴家人的时光。
　　可一场乱世大梦，让他彻底看清了人生的真谛。
　　乱世之人，所求不过安稳余生、亲人相守、岁岁平安。可他从前，却偏偏舍弃最珍贵的烟火温情，去追逐虚无缥缈的浮华名利。
　　梦里他为守护挚爱之人，甘愿舍弃性命；梦醒归来，更该珍惜眼前人，守护好身边最珍贵的温暖。
　　出院那日，阳光和煦，风清日朗。
　　程铎打开手机，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工作消息，没有焦虑复盘工作琐事，而是点开工作界面，平静地提交了辞职申请。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彻底告别了高压疲惫的都市职场，告别了无休止的内耗与奔波。
　　他要回家。
　　回到那个山清水秀、烟火温柔的小乡村，回到父母身边，弥补所有缺席的时光，踏踏实实陪伴他们安度余生。
　　归乡的路途安稳平缓，车窗外的风景由高楼林立的都市，慢慢换成青绿连绵的山野、错落温馨的村居。没有乱世烽烟，没有权谋厮杀，岁月温柔，人间安稳，是梦里求而不得的平和岁月。
　　回到老家村子后，程铎彻底卸下所有疲惫与焦虑，安心定居下来。每日晨起陪父母散步买菜，午后在家打理家事，闲暇时看书品茶、打理庭院，日子平淡简单，安稳治愈。
　　村里的日子慢得温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和睦、烟火寻常。褪去职场浮躁，历经乱世大梦，他愈发偏爱这份朴素安稳的人间烟火。
　　数月之后，乡村迎来新的发展契机。
　　县里招商引资，打算将这片山水清幽、风光秀丽的古村落，打造成特色文旅景区，盘活乡村资源，带动村民致富。项目落地那日，村里特意召开座谈会，迎接远道而来的投资集团负责人。
　　村干部热情邀约村民代表到场参会，程铎闲着无事，便陪着父母一同前往村委大院。
　　春日暖风习习，草木青翠，满院花香清幽。
　　不多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村委门口，车门推开，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躬身下车，稳稳立在暖阳之下。
　　那一瞬间，春风骤停，鸟鸣静默，世间所有声响尽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