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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可乱世从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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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乱世从无长久安稳,风月温情,终究抵不过山河动荡。
西北战事骤起,边境防线告急,烽火狼烟一夜之间燃遍千里疆土。北洋派系割据混战,外敌虎视眈眈,各方势力暗流涌动,积压已久的战乱彻底爆发,一纸军令火速传至沪市督军府,打破了府邸内所有温柔静谧。
督军亲领主力大军奔赴西北战场,坐镇中军稳住战局,身经百战、杀伐半生的他,是乱世疆土的定海神针。而韩霈身为督军府唯一嫡子,将门之后,自当随军出征,驻守前线侧翼,领兵御敌,为国戍边。
军令如山,不容半分推诿。
消息传回清霈院时,暮色沉沉,晚风刺骨。韩霈立在廊下,一身墨色军装笔挺凛冽,肩章在昏暗天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往日里对着程铎温柔缱绻的眼眸,此刻覆满寒霜,染尽杀伐戾气。
他不再是那个披着纨绔皮囊、慵懒随性的沪市二少帅,而是即将奔赴生死战场、扛起家国重任的将门将领。
院内灯火摇曳,映得他侧脸冷硬凌厉,周身气场肃杀,自带沙场铁血的凛冽,压得周遭空气都愈发凝重。
程铎端着刚沏好的热茶走出屋门,听闻消息的刹那,指尖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灼得皮肤发烫,可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心底所有的安稳静好,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比这世间任何人都清楚战场的残酷,也比任何人都知晓,书中韩霈的命运浮沉。他知晓这场西北战事的凶险,知晓枪林弹雨从无侥幸,知晓这位少年少帅看似风光无限的前路,藏着无数生死危机、满身伤痕与无尽委屈。
前世隔着冰冷书页,他只能默默心疼、暗自惋惜,无力更改分毫剧情。可今生,他亲身踏足这片乱世,亲身遇见了韩霈,亲身被他偏爱守护,他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孤身赴险、浴血沉浮。
“我要跟你一起去。”
程铎走上前,声音清稳却笃定,没有半分迟疑,眼底澄澈坚定,映着摇曳灯火,字字铿锵。
韩霈闻声回头,冷冽的眼眸瞬间柔和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不行。”
“战场不是市井风月,是生死炼狱,枪箭无眼、血肉横飞,太险了。”他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程铎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与周身肃杀气场格格不入,“乖乖留在府里等我回来,我打完仗,便立刻回来陪你,继续听戏、骑马、朝夕相伴。”
他早已规划好归途,乱世功业固然重要,可安稳余生、身边有少年相伴,才是他此生最渴求的圆满。他拼死征战,护的是家国山河,更是想护身后这一方温柔天地,护他的小裁缝岁岁安稳。
可程铎却轻轻摇头,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执拗的坚定,还有藏了许久的深情:“我不等。”
“韩霈,你护了我一季安稳,我便不能让你孤身赴险。”
“我不是温室里的摆件,不是只会待在府邸等你归来的闲人。我跟着你学过持枪,学过自保,哪怕帮不上大忙,也能陪在你身边。”
“你守家国,我便守你。”
短短几字,落得极轻,却重逾千斤,狠狠撞进韩霈心底。
韩霈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十七岁的眉眼干净清俊,褪去了初入府邸的拘谨怯懦,多了几分挺拔坚韧。明明身形依旧单薄,眼底却藏着滚烫赤诚,无惧乱世烽火,不惧生死别离。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趋利避害、贪生怕死之人,从未有人敢如此坦荡坚定地告诉他,要以微薄之躯,护他周全。
心底冰封多年的柔软彻底塌陷,汹涌的暖意与酸涩交织缠绕。
韩霈喉结滚动,沉默良久,终究抵不过少年眼底的执拗与深情,无奈妥协。他伸手将程铎拥入怀中,怀抱滚烫紧实,带着军人独有的硬朗质感,牢牢将少年护在怀里。
“好。”他低声应着,嗓音沙哑缱绻,“带你走。但你务必答应我,寸步不离,好好护住自己。”
“嗯。”程铎埋在他温热的胸膛,轻轻应声,心底一片澄澈安稳。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身陷烽火,直面生死,亦无怨无悔。
三日后,大军开拔。
沪市城外黄沙漫天,铁骑列阵,军旗猎猎,数万将士整装待发,铁血肃杀的气场笼罩四野。车马滚滚,扬尘千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奔赴西北苦寒战场。
程铎换上一身轻便的暗色短褂,利落干净,褪去了裁缝的温润书卷气,多了几分利落坚韧。他没有军装铠甲护身,却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韩霈身侧,穿行于铁骑大军之中,安静、坚定、无所畏惧。
一路西行,山河萧瑟,草木枯黄,越靠近边境,越是满目疮痍。流民遍野,村舍倾颓,硝烟弥漫,昔日安稳山河,早已被战火摧残得破败不堪,乱世疾苦,尽数铺展眼前。
抵达前线不过十日,惨烈的决战骤然打响。
敌军主力连夜突袭,炮火连天,震得大地震颤不休。枪鸣声、炮火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旷野,硝烟滚滚遮蔽长空,染红了整片暮色天际。流弹四处穿梭,土石飞溅,断肢残甲散落满地,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刺鼻刺骨,是最真实、最残酷的人间炼狱。
韩霈一身军装浴血奋战,策马冲锋在前,持枪御敌,杀伐凌厉,身姿挺拔如松,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自如。往日里温柔宠溺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冷杀伐,每一次抬手开枪,都干脆利落,尽显将门少帅的铁血锋芒。
他是全军最锋利的尖刀,是前线将士的底气,也是程铎唯一的执念与牵挂。
程铎不懂高深兵法,不会上阵厮杀,只能牢牢守在韩霈身侧,替他看护侧翼,留意暗处偷袭的敌军,在混乱中稳稳守住他的后背。他眼神紧绷,神经高度戒备,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前那人身上,任凭周遭战火纷飞,眼中唯有一人。
战局胶着凶险,敌军悍不畏死,轮番冲锋,阵型混乱不堪,谁也无法预判暗处的杀机。
混战之中,一名潜藏在尸堆后的残敌骤然抬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正在指挥突围的韩霈,角度刁钻,隐蔽至极。
彼时韩霈正抬手格挡正面袭来的敌军,身姿微侧,后背完全暴露,根本无暇顾及暗处的偷袭。子弹上膛的细微声响,淹没在漫天炮火与厮杀声中,无人察觉。
唯有一直死死盯着他、护着他的程铎,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异动。
瞳孔骤缩的瞬间,他没有半分迟疑,本能地纵身扑上前去。
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身前的韩霈往前一推。
“砰——”
清脆凌厉的枪声穿透硝烟,滚烫的子弹极速穿梭,精准嵌入程铎单薄的后背。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穿透皮肉,撕裂筋骨,滚烫的血腥气瞬间涌上喉头。程铎身形猛地一僵,踉跄着往前扑倒,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了暗色衣衫,顺着衣料不断滴落,染红了脚下干裂的黄土。
“程铎!”
韩霈闻声回头,眼底的杀伐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慌乱与惊恐。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失态,第一次心慌意乱,连握枪的手都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