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书里乱告白》砚麦

47、不放手 公司走

　　公司走廊的灯管在下午时段会调成偏暖的光，从天花板正中间照下来，在灰色地砖上投下一道道横平竖直的光带。

　　走廊两侧贴着隔音壁纸，壁纸的纹理很细，要凑近了才能看出上面织着一层浅灰色的竖条。

　　陆屿舟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他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拐角处停住了。

　　许念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他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夹，低头翻着某一页上的内容，步子不急，肩膀的线条比他上次在片场看见时松一些。

　　他走到距离陆屿舟大约七八步的位置时抬起了头。两个人的视线在走廊中段撞上了。

　　许念的脚步慢了半拍。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了一下，然后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准备从陆屿舟身侧的空隙走过去。

　　陆屿舟没有让。

　　他站在原地，脚步往旁边移了半步，正好把许念让出的那条通道堵上了。许念的脚停在原地。

　　他抬头看了陆屿舟一眼，没有说话，又往另一侧让了半步。陆屿舟跟着往那一侧移了半步。两条通道都被堵住了。

　　许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衡量什么。他往前迈了一步，想从中间挤过去。陆屿舟往中间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缩到了不足一尺。

　　“让一下。”许念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

　　“不让。”

　　许念看着他。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慢慢收紧了，又松开了。

　　“你挡着路了。”

　　“你从那边走也行。”陆屿舟说，视线落在他的脸上没有移开。

　　许念往他身后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侧那条通往楼梯间的通道：“那边绕远。”“

　　我知道。”

　　许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迈步了——不是后退，是往前。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侧收了一寸，侧过身体，试图从他的肩膀和墙面之间的空隙挤过去。

　　陆屿舟没有让开，他的身体往那一侧移了半步，肩膀贴着墙面。许念挤过去的时候，他的前胸几乎擦过陆屿舟的肩膀。

　　两个人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到了不足半拳。许念能闻到他身上那层木质香——很近，近到混着走廊空调送风的淡气味都压不住它的存在。

　　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

　　他没有挤过去。他的肩膀被陆屿舟挡回来了。陆屿舟的手在让开一半的位置停住了，他没有让出那条通道，而是把许念的肩膀压在了墙面上。

　　许念的后背贴上了走廊的墙。壁纸那层竖条纹理贴着他的肩胛骨，有一点凉。

　　他的身后没有退路。他站在墙边，抬头看着陆屿舟。他的胸腔还在加速，心跳的节律挤在肋骨后面，一下一下地撞着。

　　陆屿舟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只剩一拳半，他的影子落在许念脸上。他低头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一些：“你以前见到我就躲。”

　　许念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着，没有动。

　　“你躲一次我堵一次。”

　　许念看着他。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慢慢松开了。

　　陆屿舟伸出了手。

　　他没有去抓文件夹，也没有去碰他的肩膀。他伸手抓的是许念的手腕。

　　他的手指碰到手腕的时候，许念没有缩回去。陆屿舟的手指顺着他的腕骨滑下去，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

　　他的拇指压在许念的虎口上，指腹贴着他掌心侧面的弧度，慢慢收紧。

　　扣得很紧，但没有勒痛。

　　许念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呼吸节律还在加速，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

　　他没有抽开。

　　他的手指在陆屿舟的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一下它的位置，然后又松开了。他没有挣扎。

　　“现在你当着我的面走一个看看。”

　　陆屿舟说。

　　他的声音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缝隙里，没有回音，只有走廊灯管发出的低频嗡鸣接住了它。许念站在那里，被扣着手，背靠着墙。

　　他没有走，也没有回答。

　　走廊很安静。

　　没有人经过。

　　只有两个人站在墙边，十指相扣地僵持着。许念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沿着陆屿舟的指缝边缘轻轻滑了过去，又停下来，重新贴合回去。

　　他在那个动作里没有挣脱，没有后退，也没有抬头。他只是站在那里。

　　陆屿舟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交握的手掌传过来——隔着掌心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脉搏的节律比平时快一些，但不杂。

　　他在等着他挣开。

　　如果他挣，他就松。但他没有挣。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走廊另一头走动了，脚步声不急，由远及近，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许念的手指在陆屿舟的掌心里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了他身后的走廊方向。

　　“……有人来了。”他声音很轻。

　　陆屿舟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许念，看着他刚才因为那句“有人来了”而微微偏过去的侧脸。

　　他没有松手。脚步声近了。

　　那个人影从走廊拐角处出现，看见了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收回视线，低头快步从旁边走过去了，没有多看。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陆屿舟的手还扣着。许念没有抽开。

　　“你先松开。”许念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你先答应我，明天不会又从另一条通道绕过去。”陆屿舟说。

　　许念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在陆屿舟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很小幅度的手势。

　　“……不绕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一句不太甘愿又不太抗拒的话。

　　陆屿舟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了一寸，然后又松开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放开，但扣着的力量收了一分。

　　许念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在他松开的幅度里找到了一个缝隙，把手从他掌心里慢慢抽出来，这一次陆屿舟没有阻止。

　　指尖最后一节从他掌心里滑走的时候，那道触感的温度还留在他的指缝之间。

　　许念把文件夹重新拿回身前，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他的步子比来时稳了一些。

　　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别堵了。”然后他继续走了。

　　陆屿舟站在走廊墙边，看着他走远。他把刚才扣着许念的那只手垂下来，在身侧松开又攥紧了一下，掌心里残留的温度正在慢慢回到他自己的体温。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往反方向走了。

　　两个人在走廊的两端各自走了几步，拐进各自的通道。

　　走廊恢复了它原来的安静，只有灯管还在发出低频的嗡鸣声，持续地、平稳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