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恕不赊账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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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长街尽头一片漆黑，商铺门板紧闭。唯有半钱堂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摇摇欲坠。
“最后一块了！”小药童苏敢正吃力地搬着门板，刚准备打烊——
突然一只灰白的手猛地扣住了门板边缘。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苏敢一愣，下意识抬眼——一张糊满血痂的脸，几乎贴到了他鼻尖。
“妈呀！”他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门板哐当落地，苏敢连滚带爬往后蹿：“公、公子！鬼！鬼啊！”
“别......别走......唉”
钱昭月无力地靠着门框喘着气。此刻额头的血已经不流了，但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死死咬着舌尖，不肯晕过去。
晕了就真交代了。不行，不能死。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堂内挪。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吸了一口，居然觉得安心。
后堂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小药童苏敢怯生生的声音：“公子，那东西就在堂里……您当心！”
一角灰蓝色衣袍出现在视线里。钱昭月心里一松——总算来个管事的人了。
管他医术行不行，先止血，活着最重要。
她靠在墙上，气息奄奄：“大夫……救命……”
苏木看着面前这个满脸血痂的小姑娘，眉头微皱。伤得不轻，但还没到死的程度。
他伸手正准备去探她的脉——
钱昭月的身子一歪，往地上倒去。
“公子！她死了她死了——”苏敢吓得把手塞进了嘴里。
苏木看着自己还没碰到人的手，怔了一瞬。
早不倒，晚不倒，偏偏他来了才倒......
他低头看了一眼“晕过去”的人——呼吸又急又浅，根本不像是晕过去的人该有的节奏，而且……哪有晕倒的人还死死攥着门框不放的？
苏木挑了挑眉，没拆穿。搁以前，这种来路不明的人他肯定是要丢出去的。
但外面官府巡夜的人影晃来晃去，近日查得紧，好像在找什么人。这时候往外扔人，怕是要惹事。
他掸了掸衣摆：“苏敢，把人抬到后堂。”
“我、我吗？”苏敢咽了口唾沫，盯着钱昭月的脸，“公、公子，她不会突然睁眼咬我吧？”
“放心，鬼是不晕的。”苏木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不抬也行——万一官府看见咱们见死不救，药堂就关门了。”
苏敢对钱昭月拜了拜，把人扛起来。钱昭月被颠得闷哼一声，硬是没睁眼。
等被放到床上，钱昭月闭着眼咬牙躺着，想她堂堂一个大堂经理，刚在面试官面前吹完从未有客怨的记录。
谁知一睁眼，就满脸是血地趴在荒地里。这是吹得太过了吧？老天都听不下去，把她扔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她想骂老天，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额头的疼痛让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她不敢晕，她要确定自己会被救治才行，因为她除了这一身破衣服，啥都没有！
一个时辰后。
苏木收了银针，擦了擦额上的汗。苏敢端着药碗过来：“公子，人还晕着，怎么喂？”
苏木瞥了一眼床上已经包扎好的钱昭月，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灌。”
钱昭月的睫毛猛颤了几下。
天杀的，她最怕苦药了。还要灌？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该怎么自然地醒过来，她刚深吸一口气，药碗已经凑到了嘴边。
她死死抿着唇。
“公子，喂不进去！”苏敢急了。
苏木放下茶杯，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鼻子，撑着钱昭月张口瞬间灌了进去。
“唔噜噜噜！咳咳......”
钱昭月咳得眼泪直流，这人就不能对待病人温柔一点嘛！
透过满是泪水的眼眸，钱昭月看到苏木回到椅子上端起茶慢慢地喝起来，仿佛刚才事情不是他干的一样。
“哈哈，公子她醒了！还是公子医术高超！”苏敢高兴得直蹦。
“不是我医术高超，”苏木呷了口茶，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是姑娘自己争气。你说是不是？”
被拆穿了！钱昭月猛地抬眼看着苏木，顾不上头脑的疼痛打量着他。
这人长了一张普度众生的脸，但是却配了一双判官眼，看穿却不说穿。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看都很不爽。既然你不说明，她就当没听懂！现在已经包扎过了，她的目的达到了，就算现在把她赶出去，她也不怕了。
她轻轻往墙上一靠，这副身子骨还是很虚弱，并且头顶这个伤是真的，还是原主自己撞的，至于什么原因......不能继续想了，头疼，先解决眼前事。
钱昭月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咳咳……大夫说笑了。我能活过来，全靠大夫妙手回春。我在此谢过大夫的救命之恩。”
“既然要谢我，”苏木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不如姑娘先把诊金结一下。”
钱昭月心里咯噔一声。
“包扎、用药、针灸，一共一两三钱。”苏木端起茶，不紧不慢，“姑娘是自己付，还是我请你家里人来付？”
一两三钱？她现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这也是她一直装晕的原因——万一要先付钱再救治呢？没想到绕了一圈，还是要钱。
怎么办，明说没钱，他会不会把自己送官？绝对不行！先卖个惨，过了今晚再说。
钱昭月低头挣扎了一番，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大夫，我父母双亡……哪里还有家人？”
她捂着脸，声音发颤，眼角的余晖瞥着苏木。哭着哭着竟真伤心起来。
苏木喝了口茶，不为所动。过了一会，他一脸平静地开口：“我替姑娘总结一下，三个字——没银子，对吧？”
钱昭月哭声一顿，不是说医者仁心吗？这大夫莫不是铁石心肠？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她拿开手，露出红红的眼眶，一脸委屈地看着苏木。
站在一旁的苏敢都不忍看下去，带着埋怨语气：“公子……她挺惨的……”
苏木完全不接招：“我开的是药堂，不是慈堂。诊金我可以不要，但药材钱总得付吧。况且……”
他转身走到柜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递到她面前。
“药堂要周转，所以——”
木牌上赫然四个大字：恕不赊账。
钱昭月盯着那块牌子，忽然很想把刚才那碗苦药吐出来。
早知如此，不如横在街上。
既然卖惨行不通，那就换个方式。钱昭月擦掉眼泪，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苏木。
“大夫，我不求您免掉我诊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她撑着床沿，费了点力气才坐直了一些，语气认真起来：
“我现在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但我不打算赖账，我可以给您立字据，保证七日之内还清。还不上，您把我送官，我绝无二话。”
见苏木没反应，钱昭月又补了一句：
“大夫，我只是想请您给我一个守信用的机会。”
苏木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沉默许久。
就在钱昭月以为他懒得搭理时，苏木站起身：“字据就不必了，我等你七日。”
他没再看那块“恕不赊账”的牌子，语气比之前轻了些：“不过你坏了我店里的规矩。今晚住这儿，帮我守夜是否可以？”
钱昭月眼睛一亮。她正愁今晚没地儿去，没想到这大夫破天荒地留她。不要白不要——她钱昭月从来不会放过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成交！”钱昭月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但眼睛是亮的。
一番折腾下来，天边的残月都快落下去了。药堂里终于只剩她一人，苏木和苏敢已经离开，堂屋一片漆黑。
她推开窗，借着一地月光才能勉强看清。头痛仍在继续，但比起在乱坟岗醒来的那一刻，已算不得什么。
是的，她是从乱坟岗醒来的。之前为了活命没顾上细想，她抚了抚头上厚厚的绷带，指尖触到粗糙的麻布，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只零星记得，有个面摊，有热腾腾的雾气，还有……笑声。但再往下想，头像被针扎一样疼。她摇摇头，不再勉强。
总之，那个叫“钱昭月”的姑娘已经不在了，虽然名字一样，但是现在活着的是她。
她得尽快想法子在这儿活下去。钱昭月打定主意，正打算上床歇息——
“嗒。”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从院子里传来。月光还是那片月光，药柜的影子还是那道影子。但那声音太实了——不像是老鼠蹭过地面，也不像是风掀翻了什么，倒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钱昭月的心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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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昭月的小账本**
今日收入：0文。
今日支出：赊账一两三钱。
今日劳动：守夜（管饭+免一晚住宿）。
P.S.：穿越头一日，资不抵债。所幸人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恕不赊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