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校园观察日志》脆果儿

2、开学 不想拿穷人

　　山岭县被改造成景区之后，人们不再像以往那样只知道种植农作物来获得金钱，而是在政策的扶持下变成了招揽游客，大力发展旅游业。

　　外婆家是在乡下，村子名叫山秀村，因为临近香火旺盛的山神庙，客流量不是一般的大。

　　夏荷第一次坐三轮车觉得新奇极了，山秀村内道路平坦，没有像手机里说的那样上颠下摇，至少比坐大巴车好。
　　一路上有不少人同外婆打招呼，外婆每次用方言回完话，都会用普通话介绍夏荷：

　　“对，我宝贝大孙女！”
　　“之前在外头读书，现在回来读啦！”
　　“我老孙家的女儿，瞧着能不有出息嘛！乖得很，比隔壁老王家的儿子听话多了！”

　　这话夏荷听着心虚，不过为了配合外婆，硬是把三轮车坐出了阅兵的效果，外婆每跟一个人说完话，夏荷就朝那个人频频点头。

　　等外婆带着夏荷招摇过市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外婆家是农村自建房，有两层楼，自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块菜地，一片绿菜长势喜人。

　　夏荷踏入屋内，首先看到的是一张供桌。
　　供桌之上挂了一张同山神庙内一般无二的字帖，外婆放好行李过来往夏荷手里塞了三柱香，“小荷，来拜拜山神，保佑你以后能考上大学。”

　　夏荷想说不拜也能，奈何外婆态度强硬，她只好跪地叩首三下，殊不知心声全被听了去。
　　“这封建迷信荼毒人思想挺厉害啊……啧，怎么忘记问那个npc要修手机的钱了，不行，等明天放学得上门去要。”

　　山神庙内。
　　陆知隅提笔写字的手一顿，面色如常地批完今日的心愿折子，随后对张诺说：“张诺，准备五百块钱现金给我。明天开学我要用。”

　　张诺面色困惑：“山神大人，你上学的费用是全免的呀。”

　　陆知隅搁下毛笔，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去准备就是了。”

　　另一边，夏荷提行李上二楼。
　　夏荷的卧室在二楼，很大，但绝对不空，两米大床上甚至摆了一只米白色大熊，老太太亲手给它的围脖绣了字样，歪歪扭扭地看不出是哪几个字。

　　晚饭是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做的，夏荷刚进厨房一秒就被赶出来了。
　　电视上的家庭狗血伦理剧正热火朝天开打，外婆端着碗筷过来：“开饭咯！”

　　菜做得很清淡，夏荷偏好重油重盐，为了不辜负笑眯眯的老太太，硬着头皮多吃了半碗饭。
　　吃完饭后夏荷想洗碗，老太太说明天要去学校报道，让她早点睡。

　　浴室里，夏荷摸索了十几分钟才懂这老式热水器怎么用。刚开始，她像往常一样拧开水便往身上浇，烫得自己龇牙咧嘴的，后来才慢慢懂怎么才能调到最佳温度。

　　狭窄的浴室内，夏荷抚摸上镜子中的自己，摸到眼下的乌青时没什么表情。
　　她长得白净，有一点黑眼圈都不行，暑假里因为爸妈的事情压根没睡过好觉，黑眼圈浓重程度堪比国宝熊猫。

　　夏荷快速洗完躺倒在床上，因为认床，一直睁眼到天亮。
　　这种对环境的极度不适应伴随她进了学校。

　　山岭一中是山岭县最好的学校，具体的评定标准是二十年前这个学校出了一个高考状元，正是夏荷她妈。

　　学校很大，夏荷左绕右绕进入行政楼，找到了她妈说的那个教导主任办公室。

　　“笃笃——”夏荷敲门，在门外站着。

　　“请进。”老式电脑后头探出一颗鸡蛋似的脑袋，头顶铮亮，恨不得折射两道强光闪瞎夏荷的眼睛。

　　夏荷攥紧书包垂下来的带子，垂眸介绍自己：“您是周老师吧，我是夏荷，今天来报道。”

　　周国强放下档案袋，站起身用手指推了推眼镜，“夏——荷，是吧？”

　　“对。”

　　眼前的女生长相纯良白净，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扎起，穿红色短袖、黑色长裤，瞧着再好学生不过。真是人不可貌相，谁知道总分750她才考了300呢？

　　周国强暗自叹气，好基因还是没遗传下来啊，不然山岭一中便可以扬眉吐气了。可惜，可惜。

　　“来了就好。夏同学，我跟你妈妈曾经是师生，这个她和你说过吧？
　　虽然有旧情在，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进了山岭一中，没有关系户。我们对学生一视同仁，无论成绩好坏。按照你高一下学期的期末成绩，我将你分到了7班。”

　　山岭一中高二有10个班，7个文化班，3个艺术班。
　　显而易见，7班垫底。

　　周国强一边说一边观察夏荷神色，后者淡定无比地说：“知道了老师。”

　　周国强连连点头，要知道楼下那帮正在看分班情况的小崽子们，看到自己被分到了底层班级，嚎得那叫一个大声。
　　他在这里听一早上，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虽不知夏荷家中是什么变故导致她转学，但从教育资源更好的地方转到这里，保持一颗谦虚的心总比用鼻孔看人要好。
　　先别管成绩怎么样，态度还是要有的。

　　去教导主任那里打过招呼，夏荷没急着去看教室，而是绕着学校围墙走了一圈，顺便找出了摄像头的位置，方便以后越狱。
　　做完这些，夏荷晃上会元楼，红短袖在一众穿得像蓝精灵一样的学生里着实显眼。

　　她来晚了，班主任在里面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以后就是7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我叫苏惜时，名字出自《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的惜时。”
　　年轻女老师脸红得像个苹果，抖着手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斜着往上飞。

　　看得出来校方很不重视7班，派了一个没有教学经验的老师来当班主任。

　　底下的人还沉浸在分班的低迷情绪中，教室安静得连苏惜时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都听得见，心跳声如擂鼓，咚，咚——
　　“咚咚！”门有规律地响了两声，宛如天降神兵。

　　夏荷站好：“抱歉老师，我来晚了。”

　　教室最后排，神游天际的少年目光回正，落在门口站得笔直的夏荷身上。

　　苏惜时热泪盈眶，恨不得像迎贵宾一样迎夏荷进门：“不晚不晚，请进请进。我们正要进行自我介绍，老师先打个样，你……愿意做第二名吗？”

　　夏荷点头，卸下书包抓在手里，没了书包挡着，短袖背后印着的大写字母“A”暴露出来，字体轨迹嚣张，仿佛点燃的火焰。

　　少女随意捏了一管粉笔，指节抵住黑板停了片刻，在老师旁边写下自己的姓名。
　　字迹虽端正，但也绝对说不上好看。
　　夏荷自嘲般扯扯嘴角:“不好意思，字丑情真。”

　　这一调侃，觉得无聊的人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

　　“我出生在夏末，但这不是我姓‘夏’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爸姓夏。
　　我妈妈怀我的时候爱吃莲藕，我差点就叫夏藕，好在我奶奶说女孩子还是要像花一样美好才对。正好荷花莲藕连着长，所以我叫夏荷，请多关照！”

　　讲台上的少女落落大方，口齿清晰毫不怯场。
　　这讲故事般的自我介绍带动了后续的学生，夏荷落座时班主任挪到她身边比了个大拇指。

　　“大家好，我叫向杨，不是向阳而是向杨，”古铜色皮肤的男生露出一口白牙，“向阳生长确实是个好寓意，但我爸妈希望我像小白杨一样坚强、勇敢！”

　　女生紧张得声音发抖，自我介绍也只有一句话：“我叫何望春……”

　　为鼓励腼腆的同班同学，底下人由向杨带头，鼓掌声“啪啪”响个不停。

　　夏荷后背被轻戳了一下，回头一看，昨天遇到的那个诈骗分子手支着下巴问她：“莲花也长莲藕，为什么不叫‘夏莲’？”
　　想起自己摔得稀巴烂的手机，夏荷心说你个土鳖，夏莲听着多像奶奶辈的名字？

　　还没回答，前桌已经自我介绍完走下来了，按理说要到夏荷，但她前面已经介绍过了，所以到了身后这个土鳖。

　　土鳖起身，他今天没戴假长发，也没穿古装长袍，人人穿着像蓝精灵的衣服让他穿出不一样的味道，身高腿长活像个衣架子。
　　现在天气有点热，他却套着校服外套，口袋鼓鼓的，露出半个大信封。

　　夏荷还在想大信封里面是什么，下一秒信封就落到了她的课桌上，好闻的草木清香卷进肺里。

　　“……”
　　教室内的声音仿佛被模糊处理了，离夏荷越来越远，她脑海里只剩下“陆知隅”这三个字。
　　少年声音温润，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落进耳朵里意外地好听。
　　夏荷揉了揉耳垂。

　　“你就是那个……高一上学期语文考试用甲骨文答卷那个？那个，那个……”向杨想不起来其中细节，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那个古风小生？”

　　古风小生？什么鬼外号？
　　教室内笑做一团，夏荷没忍住也跟着笑。

　　台上的陆知隅弯弯眉毛，一点也没生气，自我打趣一般说：“体谅一下，当古风景区npc当多了是这样的。”

　　npc是夏荷之前拿来调侃他的称呼，这人倒是从善如流。

　　陆知隅回到座位，发现信封完好无损地躺在自己桌上，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小声问夏荷：“是不够吗？”

　　根据人类资料显示，人类——尤其是学生这个群体极度缺钱，正规渠道获得的钱在他们手里活不过一天。
　　父母给的生活费就是个典型例子，被陆知隅用红笔详细记载在册。

　　他的五百块是异端管理局发放的工资，合法合规，她为什么不要？

　　——
　　《山神校园观察日志》
　　特别标注：文献用于神明与人类进行友好沟通
　　记录员：山神（化名陆知隅）
　　今日记录：
　　据可靠数据显示，钱在人类喜好榜上排名第一，亘古如此。
　　人类夏荷，年龄18，长相纯良，脾性尚且不知，不喜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