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今夕》芜厌子

5、你是个冷血的人 虽然庄

　　虽然庄忻妍以不错的成绩考进了三蔺四中，但她的成绩在班里是属于中等水平，甚至还有退步的迹象。
　　江旭雅每次看到庄忻妍的成绩后，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努力了就好”之类的话，但心里还是在为她的宝贝女儿担忧，只要出了成绩她就会睡不好，最近她更是频频问庄忻妍要不要报个补习班。
　　而庄忻妍是这么说的：
　　“拉倒吧，我到时候听不进去钱还白花了”
　　江旭雅也被她的借口噎得没有办法只好不再提起。
　　庄忻妍却是真的这么想的，她很担心自己的学习能力，要是花了这么多钱去报补习班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话，她们的收益简直为零，还不如就这样。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又活跃了起来。
　　庄忻妍老样子趴在桌子上抱着草稿本画画。自动铅笔在纸页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只在她耳边清晰，让她放松下来，每个事物的细节，都在这位女孩的手下熠熠生辉，仿佛被赋予了灵魂。
　　她很早就开始画画了，没有老师教，她就自己在网上学。她早就忘记自己为什么要画画了，现在只觉得自己课间就只能干这个了。
　　方堇正在和班长安绵绵聊天，也不知道聊到什么话题上，能让方堇发出这么大声的惊呼：
　　“啊————？？？？”
　　这一嗓子给庄忻妍吓了一跳，手中的自动铅笔“啪”的一声断了铅，细小的铅粉落在本子上在还没画完的那根线条上留下来不完美的“烟花”。
　　庄忻妍盯着本子上的那个“烟花”看了许久才将目光转向大惊小怪的方堇。
　　方堇顿时觉得后背一凉，脑袋一顿一顿的回头看去正好对上庄忻妍探究的眼神，让她打了个冷颤。
　　“……什么事让你这么大惊小怪…？”庄忻妍问。
　　“这个……呃…我听班长说…下节课要数学考试…”方堇吞吞吐吐的答。
　　庄忻妍：“………”
　　安绵绵是班长也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因为下节课老师要开会去，周娜已经把数学卷子交给了安绵绵，让她上课把卷子发下去后就坐在讲台上管纪律。
　　安绵绵抬头看向黑板上面的墙上挂着的时钟，算了算了时间就坐回位置上开始给试卷分组。
　　庄忻妍看着那白花花的试卷感觉脑袋都要大了。
　　数学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了，她属于是一看到数学题就头晕的那种，一个学期里一百二十分制的数学试卷她最多能考它的一半，有时候连它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虽然老师说没关系，只要努力了就好，也细心教导过她，但庄忻妍就是跟耳朵里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一点都听不进去，又一次考试下来成绩还是和之前大差不差，这也让庄忻妍内心极度内耗，也极度排斥考试，毕竟她这样的成绩报出来，在自己耳朵里是刺耳的噪音，在别人耳朵里，说不定就是可以用来嘲笑的笑话。
　　但再怎么说也没用了，上课铃声按时响起，大家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安绵绵把试卷发下来。
　　当试卷传到庄忻妍手里时，她原本颤抖得不停的心这下瞬间就停止了跳动一般，呼吸也是一滞。
　　只见试卷上的内容还恰恰就是庄忻妍目前为止最搞不懂的单元，更糟的是他丫的庄忻妍还一点都没复习，书都没翻开过！
　　一道题都看不懂的绝望仿佛跳出胸腔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庄忻妍感觉自己好像快吐血了，满心懊悔只恨当初没翻书，虽然书不能解决一切就是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钟表上的表针一成不变的在运作着：
　　“滴答滴答……”
　　钟表发出的声响被庄忻妍敏锐的捕捉到，它好似在催着庄忻妍“快点攻略题目，时间不多了”
　　但越这样庄忻妍反而越想不出来，心底的烦躁像找到了漏洞一样疯了似的往上翻涌，要不是她自己的理智压制，还真说不定她现在会干嘛嘞。
　　庄忻妍好不容易一路跌跌撞撞、挂一漏万的莽冲到试卷的最后一大题。又发现自己连第一小题都解不出来，题目里的信息都被她抓的差不多了但怎么就跟中邪了似的连不起来呢。
　　思来想去就过了十几分钟，卷子上没看到做题的痕迹倒是有了一只小人。Q版的小人手里拿着“我不会”的牌子正哭唧唧的，正对应着庄忻妍此时的心情。
　　两节课过去了，在下课铃声响起后，安绵绵准时组织大家收试卷。
　　试卷一离手庄忻妍就和方堇对上了眼。仅仅沉默了三秒钟，双方就同时开口：
　　“你会吗？我也不会”
　　话落，又是沉默三秒。
　　庄忻妍露出了欣慰的苦笑。
　　至少还有人陪着她呢。
　　周娜的改卷效率不是一般的快，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出了成绩。
　　当试卷落入手中时，庄忻妍不得不说自己是有点意外的。
　　自己的这张试卷，选择题全凭感觉选、填空题最后一个空必空着、一个大题空一小题，就这样的她也能考个总分的二分之一？
　　看着试卷上那火红火红的“六十”，庄忻妍只是淡定的将卷子塞回课桌里。
　　【不多不少刚刚好…】
　　回到家后，江旭雅和庄锦心看着庄忻妍的数学成绩双双陷入沉默。
　　她们二老上学时期的数学成绩一个全校第二一个全校第三，怎么生出来的女儿她的数学成绩却是如此不堪入目。
　　江旭雅心里苦笑一声，面上扶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庄忻妍倒是一脸无所谓地坦然看着两位沉默的好母亲。
　　庄锦心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轻皱着眉瞥向庄忻妍道：
　　“怎么考的？”
　　“一半蒙的一半乱写的…”
　　“……牛逼…”
　　江旭雅嘴里蹦出这么一句。
　　【…不愧是我的女儿啊……呵…给老娘气笑了…】
　　庄忻妍若无其事的玩着沙发边上摆着的高脚台灯上面的流苏，面上镇定可是内心却慌得一批，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妈妈们的脸色不好。如果细看那台灯上的流苏的话，它已经快被庄忻妍抠烂掉了。
　　但好在最后二老没有对她进行“爱的教育”庄忻妍也就放下心来回到房间倒头玩手机。
　　成绩什么的她是真的不想管，因为她已经认定了——不管自己怎么样学、学什么，都不会有什么成就，毕竟她就只是普通人，没有小说里主角的什么天才大脑、什么金手指、什么好人缘……
　　想着想着，她将手机扣在了床上，神采奕奕的眸子渐渐淡去留下一片沉寂。
　　【我啊……好像真的是个废物呢…】
　　意识渐渐陷入了旋涡，翻涌的潮水将她深深困在其中，逃不脱。
　　梦里，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不过……为什么会梦到沈欣阳呢…她也没去想。
　　梦里，两人趴在地板上画着画着，油画笔在纸上留下绚丽的颜色，也将两人的小手上了色。
　　庄忻妍抬手抹了一下脸，那个位置也留下了色彩。沈欣阳余光瞥见那一抹色彩，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捂着嘴看着她笑，庄忻妍感到莫名其妙地看过去：
　　“怎么了？”
　　“你是在脸上画画吗？脸上都有油画棒的颜色！”
　　庄忻妍闻言跑去脸一下子就红了，不由分说的就拿手去蹭沈欣阳的脸。嬉闹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许久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两小只躺在地上喘着气，脸上的笑意却都没淡下去。
　　“……阳阳”
　　“嗯？”
　　“你说我们以后还能这样吗？”
　　“………你在想什么呢，当然可以”
　　“也对……我们是好朋友啊，对吧阳阳？”
　　“………”
　　一片沉寂。
　　“阳阳？”
　　庄忻妍又叫了一声，向沈欣阳的位置看去，却撞进她深沉冰冷的眸子。
　　“谁和你是好朋友了？”
　　沈欣阳平静的看着她的眼睛吐出一句。
　　庄忻妍的冷汗刷的一下就流出来，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看着沈欣阳那平静又冰冷的样子，庄忻妍拼命的想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为什么？！”
　　猛地睁开眼，她还窝在床上，周围是熟悉的布局，冷汗已经将她的衣服浸湿，她还没从那个梦里缓过神，愣愣的盯着墙面大口着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是梦啊……】
　　庄忻妍闭了闭眼平复呼吸，撑着身子坐起来。
　　【该死的为什么会梦到她……】
　　庄忻妍揉了揉太阳穴，她属实没想到再接触到沈欣阳，自己会做这样的梦…
　　【谁和…你是朋友……】
　　庄忻妍心底默默呢喃着这句话。她之前想着过去就过去了，自己应该不会再想起了，但她明显低估了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
　　她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从床头柜那里拿出蓝牙耳机连上手机点开音乐听歌。
　　“山海的浩瀚～?宇宙的浪漫～?……”
　　音乐涌入耳朵后，庄忻妍感觉自己的大脑终于清净了，那些烦躁消失得一干二净，至少是此刻，她只想静静的蜷缩在床上，一个人待着。
　　翌日
　　周娜在课上分析着那张考试试卷，她在黑板上书写板书的时候，庄忻妍的注意力早就被窗外的银杏树吸引了。
　　正值夏日，银杏树的叶子还翠绿，阳光照在叶子上，在楼下的黑色大理石砖上印下影子……
　　【好无聊啊……】
　　庄忻妍头顶上都要长小草了。她当然听不进去那些烧脑的知识，反正不过一下午她就会忘记，还不如不听呢。
　　【晚上去吃什么呢……】
　　正当她的思绪游离时，周娜一回头就看见了看着窗外发呆的她，她眉头轻轻一皱：
　　“庄忻妍！这道题的答案是什么？”
　　庄忻妍被这一声吼吓得一激灵，赶忙站了起来。她甚至都不知道周娜讲到哪里了，怎么可能知道答案，她能感受到一些同学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她只能装作自己在看着试卷，但她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衣角，手心开始泌出汗来。
　　“知道我在讲哪一题吗？”
　　周娜将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如火一般盯着庄忻妍。
　　庄忻妍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大脑疯狂运转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嗒嗒…”
　　轻微的敲击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庄忻妍循声瞥去。
　　沈欣阳的手指悄悄在试卷上滑动，先是在选择题最后一题指了指，又指了指正确答案。
　　庄忻妍想也不想的就顺着她指的回答：
　　“选择题第十题，正确答案是D”
　　周娜盯了她两秒，点头让她坐下了：
　　“看来还有在听，下次别看窗外！”
　　坐下后的庄忻妍终于松了口气，偷偷瞥了一眼沈欣阳。她依然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仿佛刚才给她指题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甚至看都没看庄忻妍一眼。
　　庄忻妍不知道沈欣阳为什么要帮她，但也不敢去想，生怕周娜又抓住她注意力不集中把她叫起来。
　　下课后，方堇赶紧转过来看庄忻妍，语气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九死一生的战场似的说：
　　“我靠！看你回答不上来真是急死人了，还好周娜没多为难你”
　　庄忻妍嘴角抽了抽，还是无奈的摇摇头接她的话：
　　“问的又不是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这是什么话，我们可是朋友欸！”方堇撇了撇嘴不满道。
　　庄忻妍看着她又要长词大论的样子赶紧连连点头敷衍了一句：
　　“是是是！那还真是谢谢了，这么担心我…”
　　方堇怎么会看不出她在敷衍自己，但还是不咄咄逼人换了个问题：
　　“刚才你怎么答出来的啊？”
　　庄忻妍沉默片刻，想说“答出来就答出来了”但出口却变成了：
　　“沈欣阳告诉我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欸———？！是这样吗？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不太好吗？”
　　方堇惊讶的站起身来瞪大眼睛看着她。
　　庄忻妍被她这一大喊吵得皱眉，一巴掌把人按回去：
　　“小声点！我哪知道人家干什么…”
　　恰好刚刚去上厕所的沈欣阳进来了，两人立马僵住。
　　“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沈欣阳茫然的看着僵住的两人。
　　“没有——！！”
　　庄忻妍和方堇异口同声的说，赶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沈欣阳虽然疑惑，但是还是没有多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庄忻妍：
　　“江阿姨昨天跟我说要我给你补习”
　　庄忻妍正拿着水杯往嘴里灌水，听到她这句话，眼睛猛地瞪大：
　　“什———咳咳咳咳……”
　　她本想大喊一句“什么”的，但忘了自己还在喝水，一下子就被呛到了。
　　沈欣阳淡定的看着她咳嗽，等她差不多平静下来后又重复了一次：
　　“江阿姨昨天跟我说让我给你补习”
　　庄忻妍猛地摇头：
　　“我才不要！！”
　　沈欣阳毫不意外的勾了勾嘴角，又补了一句：
　　“杨阿姨说如果你不同意，就扣你零花钱”
　　庄忻妍差点被气的吐血：
　　【真是个“好母亲”……】
　　但她怎么可能会为那几块铜钱所折服，她毅然的摇头：
　　“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你给我补习！”
　　…………
　　晚上，沈欣阳家里。
　　“这道题的思路就是这样的，听进去了吗？”
　　沈欣阳指着本子上的题目，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庄忻妍。庄忻妍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嘴上敷衍的应着：
　　“是是是…知道了”
　　沈欣阳无语一瞬，无奈的闭了闭眼
　　“你根本没在听…算了，我再讲一遍”
　　庄忻妍轻“啧”一声，但没再说什么。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晚上回家会被江旭雅推到沈欣阳家。想拒绝转头却又看见江旭雅那黯然神伤的表情，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戏，多大的人了还和小孩一样。
　　【啊啊啊啊…真烦啊！】
　　“庄忻妍，你又没在听！”
　　沈欣阳头疼的捏了捏鼻梁。
　　庄忻妍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无所谓似的说：
　　“切……没听就没听呗～没意思……”
　　沈欣阳无可奈何的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子上，也靠在椅背上：
　　“那就不讲了，我们聊聊天吧”
　　庄忻妍听后冷笑一声：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旁边安静了几秒钟才传来沈欣阳的声音：
　　“为什么走…”
　　庄忻妍愣了一下明显是没想到她问的是什么：
　　“什么？”
　　“五年前…”
　　沈欣阳这次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庄忻妍，盯着她的眼睛道：
　　“为什么走？”
　　庄忻妍再一次愣住。五年前……是她十一岁那年搬来应南的时候。
　　反应过来后庄忻妍嗤笑一声回答：
　　“你有什么资格问‘为什么’？”
　　这次轮到沈欣阳愣住了，她平时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脸面具出现了裂痕。看她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庄忻妍冷笑了一声。
　　沈欣阳回过神来，语气有些着急，她无意识的调整坐姿，眼睛却仍然盯着庄忻妍：
　　“这就是你搬走的理由么……我五年前跟你说过让你听我解释的…可你不听，给你发信息你也把我拉黑了…”
　　她越说越急似乎是急于解释什么，庄忻妍烦躁的抬手止住她的话语，冷冷的说：
　　“够了，你没必要再说了，我们从小玩到大我知道你不轻易开玩笑，你当初做那样的事你已经表明了你对我们友谊的态度……”
　　顿了顿，她也抬起眸子盯着沈欣阳继续道：
　　“现在在这里急于解释，真像个小丑一样…”
　　沈欣阳轻轻蹙起眉头，将庄忻妍的手按回去，心中莫名涌上不知名的怒气：
　　“你就这么不愿意听我解释？！你当真就要和我彻底断了关系？你当真这么冷血？！”
　　她这么向庄忻妍吼着，语气里全是被愤怒冲昏的失控。
　　庄忻妍被吼得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出现一句话——“她怎么敢的？”，被这么一吼，她积于心底的怒火也冲了上来。
　　“我凭什么要在你伤害过我后听你解释？我他妈是什么圣女吗我要听你解释然后原谅你！！”
　　庄忻妍也冲着沈欣阳吼道，手紧紧攥着沈欣阳的衣领将她拉近：
　　“说到底，你才是那个冷血的人吧！明明是你轻易玩弄我的感情……有什么资格说我冷血！”
　　吼完以后，房间里沉寂下来，空气中只剩下了两人的喘息声。庄忻妍用力松开她的衣领看着她重新靠回椅背上，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喉咙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庄忻妍也没有心情再和她待在一起，起身摔门而去。
　　沈欣阳愣愣的看着被摔上的房门，垂眸用手轻轻抚平被攥皱的衣领，薄唇紧抿，似乎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溢出，但她没力气再抬手去擦，任由它落下滴在裤子上晕出一片深色。
　　【……是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解释清楚呢……】
　　人在经历过最重要的人的伤害后，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影响，这种影响因人而异，但总需要时间去修复创伤。
　　【…没关系，我会慢慢弥补…我犯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