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了竹马的棺材板后悔婚了》赐我一万根小布丁

23、刺杀 再过两

　　再过两三日便是中秋，这几日段重夜寸步不离地守着萧玉笙。赵平江的案子被压了下来，但并不代表洗脱了嫌疑。

　　萧玉笙偶尔上街，会听见几个爱嚼舌根的官吏家眷小声谈论，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别的，只不过婚事又被搁置了。

　　在一切真相大白之前，于公于私，都不能再提此事。萧玉笙叹了口气，马车一路颠簸，停在了段府门口。

　　今日是段重夜回家的日子。

　　她穿得素净，但并不想穿素缟，一袭月白色长裙勾勒出纤细身材，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头上戴着一对素色玉兰花钗环，白中带点蓝，素而不悲，立于风中，宛如悬崖上遗世独立的玉兰花。

　　“又瘦了，但还是美的。”段重夜先行跳下马车，张开双手想像小时候那样半抱着她下来。萧玉笙的手穿过他的手臂扶住了桃依，走下马车。

　　真是又忘了，此时没有刚开始时的伤怀，偶尔玩心起了，他还会张开双手，故意让萧玉笙穿过他的身体，好像这样，二人就又能拥抱。

　　萧玉笙跨过门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段夫人，她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四五个丫鬟婆子。厚重的脂粉也盖不住脸上的憔悴，若不是今日要见客，恐也是无心打扮的。

　　听说自她失忆起，段夫人也一直病着，现在已经快一月未出门，眼睛熬红了，也熬干了。卧床了好几日，今日好不容易下床露面，伺候的人总怕她磕着碰着。

　　“阿娘。”段重夜看着母亲毫无血色的脸，眼下的青黑和擦破皮眼角，强烈的酸楚混合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疼，他多想她知道，他就在这。

　　“段伯母。”萧玉笙温声细语地上前俯身行礼。她双手冰凉，今早上妆时用珍珠粉敷面，妆粉是平日的两倍，若不上口脂，她的脸色，不会比段夫人好上多少。

　　“好孩子。”段夫人拉过她的手，二人的手握在一起，没有一丝温度。

　　“难为你了，伯母还未多谢你。”

　　看着段夫人深陷的眼眶，萧玉笙忍着哽咽，声音沉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甘愿。”

　　她蹲下来，握紧了段夫人的手：“以后……我替他……照顾您。”萧玉笙哽咽了一声：“我们再也不说谢字。”

　　段夫人一把把她拥入怀中，眼泪滴在她耳尖的红痣上：“阿笙，笙儿，重夜出征前，想着着夺取军功回来娶你。他还念着我嫁妆中一整套琉璃头面，那是先皇赐与我祖父的贡品，整个大渊都找不出第二套。”

　　段夫人姓郑，祖上是开国谋士，一手兵法用得出神入化，她祖父在与伊犁之战中兵行险招，重创敌方二十万大军，此战才得以获胜。

　　恰逢她与如今的段国公定亲之际，先帝特从进贡的珠宝中赐了一整副琉璃头面与郑家，说是世间无几也不为过。

　　“说以后要传与你，还哄我，说你以后再传给孙媳妇，要做传家宝，世世代代传下去。”

　　说完这番话，段夫人颤抖着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手触上脸颊的那一下，冰得萧玉笙有一丝刺痛。

　　“瞧我，与你说这些做甚。好孩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也为夜儿高兴，我也自私地想，就算在那边，他也有人陪，有人爱。但如今…一切都是泡影。”

　　萧玉笙把头埋在她的膝上，眼泪一滴滴砸在地面，段夫人声音很轻，像从云端传来。她耳中嗡鸣，似乎能听见泪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我来传下去，以后我在。伯母，我的心意从未变过。”

　　段重夜看着世界上两个最爱他的女人，就在他眼前，为他未完成的承诺述说衷肠。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一切他都无能为力，连落一滴泪都做不到。

　　他又看向手心的曼殊沙华，只有惟愿来世，真能得以圆满。

　　门口传来通传声：“夫人，主君和大郎君……回来了。”

　　萧玉笙扶着段夫人行至门口，十二人抬着一副黑檀棺椁缓缓走来。段国公扶着灵柩，身后跟着与段国公交好的同僚，和段重夜从前的兄弟，她的父兄也在队伍之中。

　　一看见灵柩段夫人就往后栽去，若不是萧玉笙扶着，怕得直接跌倒在地。

　　众人扶着灵柩，穿过朱红大门，萧玉笙站在廊下看着那副棺材一步一步朝她移近，停在了前厅正中央。

　　段夫人被丫鬟搀着，手里的帕子捏得皱成一团，但没有哭出声。段云礼被人抱在怀里，手里还攥着一枝新折的桂花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上没有笑意。

　　棺盖缓缓推开。

　　段重夜站在棺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脏污已经洗净，脸上也经过入殓师的修整，嘴唇涂了淡淡的朱色，两颊打了薄粉，连那些细小的伤口都被遮盖一新，看上去像只是睡着了。

　　他身上穿着全套世子朝服，旁边放着佩剑，腰间的玉带是在及冠礼上，皇帝赐下的玉带，还没来得及戴过。

　　“这衣服看着有点紧。”段重夜下意识说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人都死了，还嫌衣服紧不紧?”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想要去触碰自己已经僵硬的身体，入殓师化得极好，这副清俊的模样，他已许久未曾见过。

　　“现在，连这身皮囊都不再属于我了。”

　　手指穿过自己的脸，下一秒，萧玉笙的手与他的手重叠，落到了他冰凉的脸上：“段重夜，你怎么舍得…就这么走……”

　　段重夜看着萧玉笙的手，苍白纤细，落在自己脸上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像是怕把他脸上的妆粉弄花。

　　母亲一看他就撑不住，被人扶着进了侧院，还叫来了府医。段国公立在正中，垂眸看着棺椁，有人来吊唁，淡淡点头回应。

　　“阿笙，起来，地上太凉。”萧游朗上去扶起她，萧玉笙已经跪得腿脚发麻，眼泪将落不落。身子一晃，眼泪落在了段重夜的眼角。

　　段重夜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眼尾的位置，似乎有点湿润。

　　人群之中，有两个从未见过的面孔，那眼神透露着打量，和不易察觉的凶光。双手握在袖里，作揖时也未拿出。

　　无数双眼睛盯着萧玉笙，如今城中谁人不知她与段将军的事，那些眼神或有唏嘘或有幸灾乐祸，她自是无暇顾及，自然没有察觉到那两道凶光。

　　段重夜和萧游朗一颗心全扑在萧玉笙身上，见她双腿发软，萧游朗也顾不上许多，抱着她放到椅子上：“阿笙，你好生歇着，若是想回家就叫我，阿兄去前厅和段伯父说几句话。”

　　萧玉笙轻轻“嗯”了一声，独自坐在侧院垂泪，手上沾了一点段重夜脸上的脂粉，她也不舍得擦掉。她不知道，段重夜蹲在她生前，看着她连哭都不敢大声的模样，胸口的位置像是被风穿过。

　　突然，窗户被人打开，两个蒙着面的人翻入，拿着匕首，刺向萧玉笙。

　　匕首泛着淬了毒的幽兰寒光，直逼萧玉笙的咽喉。萧玉笙瞳孔一缩，连呼吸都忘了。段重夜目眦欲裂地往前一扑，近乎本能的挡在萧玉笙面前，可那匕首毫无阻碍地穿过段重夜的身躯，直刺向萧玉笙。

　　“阿笙！！！”

　　千钧一发之际，蟒纹衣袍之人纵身一跃，挡在萧玉笙面前，匕首没入他的肩膀，下一秒蒙面人被一脚踹飞，砸碎了花瓶，碎瓷四溅，惊动了前厅的人。

　　燕王扶着胳膊挡在萧玉笙面前，鲜血沁透了衣服，匕首还插在肩膀上，他的呼吸急促，缓缓回头看了萧玉笙一眼，便扶着桌子，滑倒在地。

　　听见动静的众人涌入，看见的是正坐在地上流血不止的燕王，和呆若木鸡的萧玉笙，她似乎到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

　　“有刺客！抓刺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两个刺客其中一人早已翻窗逃出，另一个还躺在碎瓷片里，被段府的侍卫抓起来，压到段国公面前。

　　“笙儿！”中书令冲上去先检查了萧玉笙有没有受伤，见她只是受了惊吓，松了口气。转身跪在燕王面前，看着被黑血染透了的半臂衣袖，厉声喊道：“叫医师！快叫医师来！”

　　段国公一声令下，侍卫先是围了院子，随后追捕逃亡的刺客，燕王被众人抬到侧院的床上。段国公取下腰牌，让人去皇宫里再请一位太医。

　　“燕王殿下。”萧玉笙一路跟随，一直不停地唤着他，但燕王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额头上细密的汗珠，不住滚动的喉结，指尖上滴下来的黑血，都让她胆战心惊。

　　他为何要以身犯险来救她？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手指搭上燕王腕脉的瞬间，脸色变化不定。

　　他掀开燕王肩头衣料，那匕首虽未刺入要害，可伤口周围染着黑色的汁液，浓烈的血腥气中还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腥臭。

　　“这刀上摸了蛇毒！”太医额头渗出冷汗，手起针落，连封燕王肩颈几处穴位，才勉强制止毒素蔓延。

　　刀被拔出，燕王如野兽般嘶吼了一声，身体猛地抬起，又重重落回床上。

　　燕王在剧痛中勉强撑开眼，视线模糊里，只看见萧玉笙苍白如纸的脸。他扯了扯嘴角，似乎牵动了伤口，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声音哑得不像话：“……别哭。”

　　萧玉笙跪在榻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死死咬住嘴唇：“殿下为何救我？那刺客……是冲着我来?还是段家？”

　　“本王没想这么多，当时情急……咳咳咳，今日之事，不必介怀。”

　　话音未落，他忽然偏头，一口黑血呕在床榻边沿，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萧玉笙僵在原地，愣愣的，似是无法理解燕王那番话。她紧盯着地上那摊黑血，几乎无法做出思考。一切太急、太惊，也太巧了。

　　余毒尚未清除，众人被太医请了出去，萧玉笙也被带到了后院歇息。段重夜跟在她身后，想着刚才那惊险的一幕。

　　黑衣人、刺杀、成全她。回想前几日吴王府的一幕，难不成这两个黑衣人是吴王派来的？他要在自己的葬礼上，对萧玉笙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