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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阴谋、提亲 段重夜赶到 ...

  •   段重夜赶到时,赵平江已经了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鲜血喷溅了几滴在墙上,稻草被染红了一大片,那块碎瓷片还躺在他的掌心。

      “赵平江……”段重夜跪在他的旁边,试图捂住他不断往外流淌的鲜血,却只能看着血穿过他的手心,在草堆上积起一个血坑:“别流,别流了,都回去。”

      这副场景,比他看见自己死都要手足无措,他应该怨他的,恨他害死自己,让他与爱人分离,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到底是怎么了?我到底,想要什么?你凭什么死?我都没让你死,你凭什么?”

      赵平江的睫毛颤了颤似是有所感应,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他盯着段重夜瞪大眼睛,沙哑地吸了口气,想说话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感觉到体温缓缓地随着血液流失,慢慢变凉,最后一口气吐出后胸膛再也没有了起伏。

      段重夜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是和自己一样的,透明的,虚无的,像雾一样凝实的双手。

      “段将军,没想到死前竟能梦见你。”

      赵平江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和段重夜紧紧交握,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段重夜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触碰到的实感,突然间他反应过来:“不是梦,赵平江,这不是梦。”

      赵平江嘴角的笑意僵住,神色变得凝重,他抬起另一只手看了看,往身下的稻草一抓落了个空,随后他看向段重夜:

      “不可能,如果不是梦我为什么觉得不真实?又怎么会看见段将军?”

      “因为你死了!蠢货!我是鬼,你也是鬼,所以你能看见我。”

      赵平江一噎:“那更不可能,我害死了段重夜,你怎么可能会……来接我?”

      段重夜现在不知该怒还是该哭,他一把拽着赵平江起来,指着地上赵平江的尸体:“看,给我看清楚!那个是你,而你死了现在是鬼,所以可以站在这看见你自己。”

      赵平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下头,视线触及那具尚有余温的躯壳时,瞳孔猛地收缩。

      “我……”他抬起双手:“我现在是鬼……我死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轮回。”

      下一秒赵平江就重重地跪在了段重夜面前:“这是我的报应,段将军,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死了你。”

      段重夜看着他重重磕在地上,额头砸在干草堆里发出闷响,却没有去扶,只是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起来,这是谁也怪不了谁,是我不懂隐藏锋芒,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您……不怪我吗?”

      “当然怪你,但又不能怪。我该怪的人太多了,怪卢崇义,怪吴王,怪你,也怪我自己。你不过是一把刀,我又觉得不应该怪你。”

      “是啊,我只是身不由己的刀,连被怪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这话听起来,我不怪你你很失望?”

      赵平江没有回答,把头埋得更低:“我…末将……确实失望。”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末将以为,将军会恨我、打我,骂我活该。可将军偏偏说,不怪我…这让末将连个赎罪的理由都没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堵得发酸,却一滴泪都流不出,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末将这一生,贪生怕死,背信弃义,连死都要借将军的名来给自己铺身后路。如今成了鬼,还要承将军的恩,末将……真是没脸。”

      段重夜看向墙角的那封血书,血迹混着沙尘已经发黑,只有十几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却十分用力,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我应该怪的人太多,怪起来太累。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不如放轻松点。”

      察觉到他在看那封污蔑他的血书,赵平江捂面哀嚎:“对不起,对不起,他们用我的孩子胁迫我,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想。”

      “我知道。”
      “我们,不过都是他们博弈的牺牲品,换我或许也没有办法,还是那句话,‘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

      “将军豁达,末将……自愧不如。”赵平江又磕了一个头,不敢抬头看他。

      段重夜抚摸着墙面上的字迹‘吾构陷忠良,心中有愧,然心中怯懦,所思所想皆不由己,助纣为虐,愧对朝廷,无言面苟活于世,自裁已死谢罪’。

      无姓,无名,这是赵平江能想到最后的办法,留给世人猜测真相,又没有违背吴王的旨意。

      “这样很好。”段重夜笑了一下。
      “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没有孬种。”

      “可我终究害了你。”

      “但你守护了你的家人。”

      赵平江看向自己的尸身,双手握紧,头发垂下遮住他眼底的晦暗。

      外面传开锁声,段重夜看向窗外,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两个狱卒拿着钥匙来查房。

      “段重夜,我们快走。”

      “走什么,他们又看不见我们,不如看看他们会怎么做。”

      狱卒的脚步声停在牢门前,铁锁哗啦一声被扯开。门推开时,提灯的光线先探了进来,照在那摊暗红色的血泊上。

      “赵……”

      狱卒手中的铁链掉在地上,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木栅栏上。

      “……死了。”他身后另一个年轻的狱卒探头看了一眼,二人眼神交汇,瞬间变得惨白。

      提灯那人打着胆子上前提着灯从头到尾照了一遍,手指按向了他颈侧的动脉。

      “没动静了,快去禀报!”

      两人拔腿就跑,不消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要去看看他们去哪了?”段重夜问。

      “无非是大理寺卿、燕王还有圣上,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倒是比我想得更平静。”

      “最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这样,挺好。”

      段重夜又问:“不想去看看你的家人吗?”

      “我愧对他们。”

      牢房里安静下来,不时有隔壁传来的呻吟声和烛火的噼啪,鱼肚白渐渐散去,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

      狱卒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大理寺卿,看见赵平江的尸体,大理寺卿皱眉上前,先探了探他的鼻息,目光又落到他手心的瓷片上。

      “昨日可有人前来探望?”

      “并无人探望。”

      大理寺卿抬起头,看见牢房墙角的血书上,思索了片刻,吩咐道:“派人去通知燕王,赵平江畏罪自尽。”

      段重夜冷静地看着他们处理着一切,才想起来问道:“既然这件事归燕王管,圣上对吴王应该是疑心的,他此刻要你的命,不是坐实了他的心虚?”

      “来人说,是因为你。”

      “我?”

      “因为萧二娘执意要与你生死相随,引得吴王震怒。吴王想毁了萧二娘,让她的期许落空,只能从将军身上下手,让我死前留下绝笔,才最不惹人怀疑。”

      “所以只有你死,才死无对证。”

      “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算真相摆在面前,也会有人不相信。”

      大理寺仵作已前来验尸,有人已经誊抄好那封血书,装入锦盒,脚步匆匆,显然是要入宫呈递圣前。

      周遭官吏、狱卒低声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比戏班子里的戏唱得都要精彩。

      “卑鄙无耻!”段重夜突然发怒。
      “那他们,会不会对阿笙不利?吴王用你的命陷害我,然后毁了阿笙!”

      “不行,我要去看着她!”

      “将军!”

      “你就在此,若是有什么异响立刻来告诉我。”

      不等赵平江回应,他立刻冲出牢房,往萧家而去。

      赶到萧府时,门口停着段家的马车,十二匹枣红马披着深红绸缎,亲卫还在卸着箱子搬进院内,三十六抬箱笼,从前院一路铺到正厅。

      一排排足有人大腿高的箱子之中,段重夜在其中来回穿梭。

      原来今日就是提亲的日子。

      段重夜从朱红绸缎和描金漆木之间穿行过去,停在前厅门口,看见段国公坐在客位上,正与萧父说着话。

      桌上摆着婚书和礼单,红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

      段国公今日特地换了一件新袍子,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说话时的松快,段重夜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按规矩,纳征之礼备了三十六抬已是顶格,拙荆怕委屈了孩子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十二抬给二娘添妆。重夜不在了,也断不会委屈了她。"

      萧父点了点头,把礼单收好:“段兄有心了。只要笙儿过得安稳,我们也别无所求。”

      段国公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消瘦的面容上显得有些勉强:“这孩子从小倔,认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他要是知道笙丫头愿意嫁他,在那边怕是高兴得能从棺材里蹦出来。”

      “他以前总跟我说,娶媳妇要娶自己喜欢的,要亲自猎一对活雁来提亲,要选秋天,这时候的雁肥,在丈人面前不丢面。”

      刚说完,院子外就传来两声雁鸣,亲卫提着一个半米长的笼子,把两只雁放在了正中的位置。

      灰黑的雁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和段重夜想象中的一样。屏风后一个人影移动,像是想近距离来瞧。

      没等段重夜上前,门口的亲卫突然来报,把赵平江自裁的消息告诉了段国公和萧中书令,二人惊愕一瞬,顾不得许多,急忙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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